第1718章 和尚不要廟,他想幹什麼?

新黑城寺,上官星月早就換上了一身僧袍。

她本來手持著托盤,裡邊放著幾個碟子,盛著蛇,鼠,蟾,蜈蚣,壁虎這一類的毒蟲,毒蟲裹了面,煎炸至金黃,散發出的香味倒是誘人。

相當長一段時間,她的生活都是這樣的。

自我意識雖然清醒,但身體卻不受控制。

當她走到附近時,忽然間,她似是感覺什麼東西離開了一樣。

那是一道極為虛幻的身影,用一種瘋狂的速度,掠向主殿!

手微微一顫。

托盤就要翻倒。

上官星月瞳孔微縮,俏臉更微微色變。

她端穩了托盤,指關節都略發白。

身體……竟然恢復控制了?

為什麼……

她心跳的速度不停地加快!

此刻的黑城寺,彷彿風雲色變,數量極多的神明,全部朝著主殿涌去!

抑制著心跳,上官星月急匆匆朝著主殿方向小跑!

主殿,有空安。

她還是得去!

因為她逃不掉,得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很快,上官星月就進了主殿中。

入目所視,沒有一個神明。

他們來得快,去得也快。

空安瘦小的身子,背對著殿門,他的胳膊是前探的,因為,他是雙手合十坐著。

上官星月微抿著唇。

她不知道,空安是不是知道她恢復了自控力。

緩步往前走,盡量和平時一個速度。

當她走到空安身前時,手再度一顫。

托盤掉落,碟子被打碎,吃食散開一地。

上官星月的定力,絕對不算差。

可她依舊失了神,眼中更帶著一絲悚然和驚怕。

空安的心臟上,插著一把金剛杵!

血,早就浸滿了他胸前的衣服,浸滿了身下的蒲團,只是因為磚石的顏色本身就偏暗,尤其是空安所坐著的這位置,那一塊石頭是完全發黑的,根本看不到血跡!

誰,殺了空安?

上官星月的警惕性一時間拔高到極點,立即扭頭四掃!

下一霎,她神態再變,視線回到空安的臉上。

空安的嘴角帶笑。

他的雙手明明還握著金剛杵。

這意味著……空安死於自殺?

他,瘋了嗎?

上官星月尤為沉默。

空安,本來就是一個瘋子啊。

不是瘋子,怎麼能做出那麼多的事情,還有那樣一副虔誠模樣?

不是瘋子……怎麼能笑著捅穿自己的心臟?

心頭微微一凜。

上官星月立馬轉身,朝著明妃殿的方向疾走!

……

寺外,大約一里路左右,這裡有幾個帳篷。

蕃地的帳篷都很厚實,和那種野外露營的不一樣,防得住夜晚的大風,人能長久居住。

一團篝火旁,詹祀辛波正在晃動轉經筒。

他的身旁還有兩位辛波。

四周的黑羅剎,數量大約有三十。

詹祀辛波開了口:「神明在躁動。」

「他已經著急了。」

「急也沒有用。」

「呵呵。」

這時,另一個辛波開口道:「會否令巴欽辛波不滿,畢竟,空安曾是……」

詹祀辛波臉上的肥肉微抖,似是冷笑:「如今他是恥辱,上任那麼久,居然依舊沒有首座。巴欽辛波去看著那個羅牧野,就是將他完全交給我處置了。」

「本來,他至少可以再當一些年辛波。可惜,他太自以為是。」

「再壓一壓他,他就算不出來,我們也可以入內。」

「兩位牽制住神明,我親手將他鎮殺。」

「寺內所有黑羅剎,全部當做祭品,我們各出三十六個黑羅剎,至於他們中誰能成為大首座,副首座,誰能脫穎而出,成為新辛波,就要看神明隨後能認可誰了。」

詹祀辛波的這一番話,使得那兩個辛波眼神微微有了興奮和渴望。

另一個辛波卻低聲再道:「這件事情,理應明確……」

「羅牧野,若是不能達到要求,巴欽辛波會收下那座黑城寺,你以為,他還會在意這個空安嗎?」

「和五喇佛院對峙多年的黑城寺,是不一般的。」

「那裡的大首座提拔成了辛波之後,或者巴欽辛波換一個人來接任,那都會成為他的分寺。」

「空安令他蒙羞,我們處理,反而能讓他愉悅。」

詹祀辛波的語氣更加篤定。

笑容,同時從那兩個辛波臉上出現。

「主導了此事,我只多取走一物,便是那日貝玉姆。」詹祀辛波再道。

另外兩人雙手合十,完全沒有絲毫意見。

……

……

殿門被推開了。

徐彔依舊在房樑上待著,他斜睨著下方,幽幽道:「呵,換新招了?」

「我就知道會有這一手,沒點兒新鮮花樣?」

「你爹不吃這一套。」

「你還不如多送幾個女子過來,或者把你老母找來,你爹我還真的有可能受會兒煎熬。」

邁步入殿門內的,赫然是上官星月!

「他自殺了!」

抬頭,上官星月目視著房梁,盯著徐彔的殃殺男罡!

「新招?」

徐彔瞳孔微微一縮,身上的鬼氣都蕩漾出來不少。

本以為空安終於動用「終極底牌」,就是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的模樣,卻像是脫離了控制。

自殺?

他?

「我身上已無明妃,你看不見嗎?」

「你的鬼性那麼重,是太重了,蒙蔽了心?」

上官星月語氣透著一陣急促。

徐彔愣住。

下一秒,他便出現在上官星月身前。

那濃厚的鬼氣滌盪,上官星月黛眉微蹙。

「真死了?」

徐彔猛地扭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肉身皮囊,破口大罵:「他媽的,這就腳底抹油?廟都不要了?」

隨後,徐彔臉色極其沉冷。

這種神態變化,也只有鬼才能那麼快。

「他轉世了,艹!」

「你得幫我找來一枚丹,這地方要被人滅,我們得趕緊跑。」

徐彔所言,就是屍丹!

他的身子被空安吊著命,他身上的鬼氣太濃。

屍丹才可滌盪掉那麼多的陰氣,讓他「借體還魂」。

「我沒有屍丹,這裡也不可能找到羽化屍,我有這個。」

上官星月取出一物,是一柄劍。

雷擊木劍!

「上官姑娘,你這是在和徐某開玩笑嗎?」

徐彔眼皮狂搐,饒是鬼身,心都驟然停跳。

「這不好笑。」

他盯著那雷擊木劍,幽幽道:「我又不是道士,就算道士,吞劍也兵解了。纖兒還懷了孕,你總不能讓她喪夫,孩子睜開眼,這輩子都沒爹了吧?」

隨後,徐彔又微眯著眼,盯著殿門外。

「我不覺得……他真的會走……」

「這寺,可是他的一切。就像是道士的道心,先生的執念。」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才對……」

「他想幹什麼?好難猜啊……「

徐彔眉頭緊皺著,臉上又全然是疑惑。

……

……

此時此刻,德格唐卡寺內,羅彬休息的房間中。

屋內有石地板,床下位置的被挪開,打穿出來一個洞,洞口不算太大,能夠供羅彬鑽出去。

埋頭苦幹的不僅僅是灰四爺,還有不少被它帶進寺內的「鼠輩」。

高原山上的老鼠,要比正常山鼠肥大許多。

不僅僅如此,還有一些非正常的「旱獺」。

羅彬不知道灰四爺怎麼將它們帶進來還沒被發現的,總之,灰四爺的確辦到了。

用這種方式出寺,其實是下下策。

可寺廟的門就在正面。

巴欽喇嘛會看見。

他隱隱有個猜測,即便自己不走正門,巴欽喇嘛依舊能看到。

其「保護」自己的方式,或許是神明守在寺廟四周?

不僅僅如此,羅彬隱約還感覺到,寺廟內有不少喇嘛,看似隨意走動,實際上是暗暗窺探他的。

他被盯上了。

這其實是正常的。

德格唐卡寺對十七世仁波切太慎重。

自己問,真問出來了「東西」。

哪怕旦增堪布否認,其依舊小心謹慎,這才是行事之道,沒有這點兒安排,這些佛寺根本沒資格和黑城寺斗。

綜合這一切考慮,羅彬才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德格唐卡寺消失。

時間一點點過去。

這期間,羅彬一直站在房間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確保沒有人過來。

天黑了,耳邊傳來輕微的吱吱聲。

「小羅子,累死四爺我,回頭你可得好好給我補補。」

「挖好了,你該上路了。」

羅彬稍扭頭,灰四爺正像是人一樣,站在床底處,鼠眼提溜直轉。

「趨吉避凶,少說不吉利的話。」

羅彬語氣鎮定且平靜。

灰四爺扭身又往洞里爬,鼠臀不停地晃動,尾巴來回甩。

很快,羅彬就進了床底洞內。

他順帶拉動掀開的地板,緩緩蓋住洞口,嚴絲合縫。

洞,不全是現挖出來的。

當進入另一個氣味十分沖鼻的洞道中后,羅彬才明白灰四爺的路數。

順著那歪七扭八的洞爬行了很久,當羅彬鑽出去時,早就遠離了德格唐卡寺。

天早就徹底漆黑。

月亮高懸在夜空中,像極了一顆沒有瞳孔的眼珠,無情地俯瞰。

「小羅子,你挺陰的,給你選的房間你不住,非要弄另外的,原地消失還不行,非讓他們掘地三尺。」

「你屬兔子的?」

灰四爺沒有藏在僧袍下邊兒,它就站在羅彬肩頭,鼠臉上全是興奮。

「兵不厭詐。」羅彬回答。

的確,他換了房間。

且他確定,絕對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時候,他進了離著原來房間至少得有三個屋子的屋內。

站在門口時,他更多觀察的是本身房間周圍。

德格唐卡寺警惕,卻沒有那麼警惕。

或者說,面對他這種從「五喇佛院」走出來的上師,德格唐卡寺也不敢太明目張胆?

這在細節上,就給了羅彬很多可操控的空間。

灰四爺繼續吱吱叫起來。

「好嘛,陰陽先生是這個調調,四爺我是真喜歡。」

「你只有身份,可還沒有名號,三隻手不光能說自個兒是天機道場場主,還能說他是天機神算。」

「四爺給你提個主意,你乾脆管自個兒叫地府神算,怎麼樣?」

「你想想,你到哪兒,哪兒不死一大片的人?」

「你的手段又那麼陰,陰間神算不好聽,地府神算說出去,直接讓人先抖三抖,活閻王吶。」

羅彬:「……」

他回頭看一眼,自己的位置早就不在德格唐卡寺的那一方。

視線中完全看不到德格唐卡寺,甚至沒有公路。

不少山鼠,旱獺,一直跟著他。

實際上,它們是跟著灰四爺。

「小羅子,別不吭聲,四爺我知道你聽得見。」

「找那個什麼切,不妨礙你和四爺聊聊天兒。」

這時,羅彬瞳孔卻微微一縮。

「活佛……」

「香火……」

「問問它們,知不知道仁波切在什麼地方。」

扭頭,羅彬盯著灰四爺。

灰四爺的鼠眼都愣了愣,似是沒反應過來。

隨後,它沖著那群鼠輩吱吱吱了好幾聲。

很快,幾個旱獺在前,一列山鼠在後,當真開始帶路!

夜風太清冷,月華太幽涼,這一幕太過於詭異。

陰陽先生和出馬仙的搭配,不就是如此?

不多時,羅彬就跟著走出去了很遠。

那是下山的路,朝著更南的方向行進。

可走著走著,羅彬便覺得一絲不太對勁。

他扭頭,看向後方。

「看什麼呢小羅子,四爺給你放風,沒有寺裡頭的味兒。」灰四爺吱吱吱的叫著,略顯得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