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默禁不住浑身一颤。
总是这样。
你觉得彼时是最痛的时候，等到下一秒，你才知道原来更痛的是在后面，永远没有什么这一秒最痛，永远都是下一秒更痛。
就像现在她所经历的。
藏在被子里的一只手悄然覆盖上微隆的肚子，从那儿获取力量，也告诉他，要他和爸爸告别，本来是三个人的组成的家，一家的人，从此之后，只有妈妈和他，没有爸爸，在此刻告别。
“好。”
强迫自己勾起嘴角，对着门口那人绽放一个自认为是极好看，实际比哭还难看的笑，就当做最后的告别。
也终于没有回头。
门口那男人再缓慢的转过头去，就走了，倚靠着老五夜司彦的搀扶，他一步一步，终于的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她的世界，走出了她的生命。
身子忍不住往前倾，像是要将她和男人的距离拉得近一些，像是他没那么快的走出她的世界。
可已经是徒劳了，他走了，是真的走了，他们是分了，是分了。
想哭，大声的哭，没敢，怕收不住，怕哭的太大声了，把那走了的人又给吸引回来、
“北阳把门关关。”
深呼吸，一遍一遍，季子默终于是找回来了自己的声音，她对着向北阳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去关门。
向北阳没接话，但给了动作上的回应，他朝着门口那边过去，把门给关上。
看着门在眼前一点一点合上，季子默心疼的几乎炸裂，眼泪也终于倾盆，泪眼迷蒙间，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她伸手将其拿起来，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他写下的字。
“顾疏白。”
一遍又一遍，轻抚着如同珍宝一般，而声音也跟着出来，虽然很哑，但是含着很重的情绪在里面，多半是深情，缠绵的情。
向北阳站在一旁，看着季子默这个样子，心里也是顶不好受的，但他什么也不能做，也没法做，在这个时候，他甚至是连走上去，给她一个拥抱都不行，他的拥抱根本安慰不到她，并且，她也是不需要，她把自己关在了一个世界里面，那是只有她的世界，或者说，只有她和顾疏白的世界。
“老五……”
“四哥！”
顾疏白由夜司彦搀扶着离开，只有出门前的那么停顿一下，之后，再没有任何的停顿，一行人一直的头也不回的走，穿过长廊，又坐上电梯，直到这栋楼楼下，顾疏白才示意夜司彦停下来，因为顾疏白现在几乎就完全的是靠着夜司彦扶着走，他没力气，夜司彦要是往前面走，他其实也是会被带着走的。
停下之后，顾疏白回了头，又高高的仰起头，目光落在方才他们所在的楼层，也就是季子默所在的地方，他望着，目光深情而绝望。
“四哥，为什么要和四嫂离婚，你明明……”
夜司彦和傅临深看着顾疏白这个样子，心里也是疼的，忍了忍，想不问，却最终的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眼前男人的心思向来极沉，就哪怕他们这样的生死兄弟也没几回猜透他的心思，这一次，他和四嫂离婚的事情，他们也是猜不透他这么做的原因，本以为查过来，是为了找四嫂回去，带她回去，没想竟然戏剧性的离了婚！
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以前他做什么决定，只要他决定的，无论是什么，他们从不过问，只他要他们做些什么，他们就都听着，但这一回，想要一个理由，虽然这一次是最他们不该过问的，是他的私事。
他那么那么的爱那个女人，也一直握的那么那么的紧，如今怎么就是愿意放手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对比其他，他们更加担心的是这个，怕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她不想留在我身边。”顾疏白哑着声音开口。
傅临深比夜司彦是更沉不住气的，他就喊：“怎么可能，四嫂那么爱你。”
“是，她爱我。”
顾疏白听到傅临深这话，嘴角难得的勾起一丝笑意，很浅，但倒是看得出来是真心的。
“她爱我是真，想离开我也是真。”
顾疏白接着道。
“那四哥，四嫂要离开你，你就让她离开，你们明明爱着，这样分开，不是冤枉不是更折磨，有什么是你们两个人不能说清楚的。”
“说不清楚。”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顾疏白就做了决定。
怎么说呢，他隐隐约约的是有预感的，季子默要和他分开。
其实他也知道她是故意让他找到的，否则藏了那么几天没有一点儿踪影，怎么忽然的就是出来了，他做了万全的准备的，她和他回去或者她和他分开。
他本来对前者抱着的希望更大，他们之间的爱，他觉得压得过那些其他的。
但后来顾疏白才知道正是因为那些爱意让她选择了分开，而他也是同样，正因为非常非常的爱她，才答应了她，选择离婚。
有时候爱，在一起变成了痛苦，那么就还是分开，倘若真的爱一个人，爱到了极致，爱到不愿意她受一点儿疼，那么她任何要求，甚至是让他疼，百千倍的疼，他也愿意受。
只是余生没有她，他哪里忍受得了。
放，也只会是一时。
也正好把手上的事情都处理掉。
只不过顾疏白没想到，不可预料的事情从来不止一件，有很多，并且会跟着来。
但都是未知的。
再说彼时，顾疏白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就开口对着夜司彦，傅临深他们俩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守她。”夜司彦与傅临深听到顾疏白这话对视一眼，道“四哥，这不行，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
“有什么不能的，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还能丢了不成，你们先走，我回头就回来。”
“四哥！”
“怎么，现在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夜司彦和傅临深被顾疏白这句话噎的没话说，最终同意离开，留他一个人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