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尊再次见到苏牧已经是数日之后。
这数日时间，各大天尊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剑门关拜访苏牧。
苏牧第一次以阳主身份见了各大天尊，同时也接见了各方实力。
阳主苏牧，正式登上了舞台。
“现在的你已经是真正的阳主了，恭喜。”
贺天尊神色复杂地对着苏牧说道。
这些日子他亲眼见证了苏牧身上的变化。
阳界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阳主，苏牧已经贺天尊见过的阳界最有权势的人。
哪怕是天尊，现在对苏牧也要礼让三分。
“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
苏牧一脸平静，缓缓地说道，“如今阳界的形势风雨飘摇，而且各方势力全都心怀鬼胎，阳主首当其冲，还不一定会落到一个什么下场呢。”
贺天尊一时间语塞。
内忧外患，这确实是现在阳界的处境。
如果是换了别人来当阳主，那下场如何还真是不一定，说不定会死得很惨。
但现在这个阳主是苏牧，贺天尊倒是觉得，苏牧或许真的能带着阳界走向新的巅峰。
“贺天尊，你找我有什么事？咱们在墟界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有什么话直说吧。”
苏牧看向贺天尊，似笑非笑地说道。
贺天尊沉默了片刻，他总觉得苏牧的话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来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我确实是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谈一谈。”
贺天尊沉声说道，“千面神佛和照心镜——”
“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你就是千面神佛吧。”
苏牧似笑非笑地道。
“我不是千面神佛。”
贺天尊摇摇头，说道，“不过我确实认识千面神佛。
我想，你应该已经察觉到照心镜的问题了。”
“我的铸兵术还过得去。”
苏牧不置可否地说道。
“我就知道，这些事情很难瞒得过你。”
贺天尊叹了口气，说道。
“贺天尊，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勾结墟界确实罪不容诛，但念在事出有因，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
苏牧缓缓地说道，“只要你能够说服我，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贺天尊是堂堂天尊，照理说，就算苏牧是阳主，也没有资格跟天尊这么说话。
当初阳界选出阳主，其实是为了承上起下，阳主负责统领阳界所有天尊之下的武者，同时也要向诸位天尊负责。
换而言之，阳主的地位是低于天尊的。
这一点和墟界的墟兽共主完全不同。
当然，实际上现在苏牧的地位已经几乎是等同于天尊，他和诸位天尊也是平等共处的。
不过就算这样，苏牧对贺天尊说话的语气也有些过于强硬了。
对此，贺天尊却觉得十分正常。
“我们确实是下了一步臭棋。”
贺天尊叹了口气，说道，“一开始我们从苍穹宗盗出陨星梭，一来确实是有些看苍穹宗不顺眼，二来也是为了想要引你入局。
不过我们确实没有针对大玄王朝和你的意思，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为了引你来炼制照心镜。”
“应该还有苍穹宗的浑天仪吧。”
苏牧淡淡一笑，说道，“浑天仪和照心镜加起来，才能达到你们的目的吧？”
“你果然已经看穿了。”
贺天尊点点头，说道，“没错，我们确实是想要同时拿到浑天仪和照心镜。
和陨星梭不同，苍穹宗把浑天仪看得太紧，就算是盗天尊亲自出手也很难拿得到。
照心镜就更加难得了，当今天下，能够炼制照心镜的人就只有你一个而已。
所以我们才想了那些办法。”
贺天尊这相当于直接承认了他和盗天尊假冒千面神佛，引墟兽袭击阳主大会，陷害苍穹宗，再贼喊抓贼，让苍穹宗请苏牧出手炼制照心镜。
和苏牧猜想得差不多，只不过苏牧还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初宁红尘和猫九想让苏牧炼制天命神兵，那是为了唤回大天尊。
贺天尊和盗天尊要照心镜和浑天仪又是为了什么呢？
苏牧把自己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贺天尊表情严肃，沉声道，“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坦白，那就不会再隐瞒什么。
我会将事情全都告诉你，至于你听了之后还会不会替我们炼制照心镜，那由你来决定。
就算你到时候拒绝了我们，我们也不会因此而记恨你。”
苏牧讽刺地一笑。
他会害怕贺天尊和盗天尊记恨？
当初他实力低微的时候都没有害怕过天尊，更何况是现在。
“其实有一件事我们并没有撒谎。
照心镜和浑天仪，就是用来寻找千面神佛的。”
贺天尊沉声说道，“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找到千面神佛。”
苏牧心头微微一动。
寻找千面神佛？
据他所知，千面神佛当年曾经和盗天尊争夺过天尊之位，只不过最后输给了盗天尊。
这样一个人固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他已经输给了盗天尊，是一个失败者，怎么值得贺天尊和盗天尊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寻找他呢？
心中虽然疑惑，但苏牧脸上不露分毫，只是静静地看着贺天尊，等待贺天尊给他一个解释。
现在主动权完全在苏牧的手中，照心镜炼制与否，全都由苏牧说了算。
时至今日，苏牧不愿意做的事情，天下已经没有人能够逼迫他。
贺天尊的选择，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他如果不来找苏牧坦白一切，那么他将永远也等不到照心镜的现世。
贺天尊现在也想明白了，凡事都是开头最难，向一个天命境武者低头，对天尊来说当然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但一旦做了，贺天尊现在感觉也没有那么难受。
不管怎么说，苏牧并不是一般的天命境武者。
他是阳界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个阳主。
自己也算不得丢脸。
贺天尊心中暗自道，嘴上则是继续说道，“你肯定很好奇，我们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来找千面神佛。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怀疑，千面神佛就是传说中的大天尊！
他掌握了真正的超脱之法！”
“大天尊，超脱之法？”
哪怕苏牧心里早有准备，现在也是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大天尊没死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按照宁红尘的说法，大天尊只是陷入了沉睡当中，需要用天命神兵才能够将他唤醒。
超脱之法，苏牧大概也能想象出来。
但这两样东西跟千面神佛联系起来，苏牧就有些没想到了。
“你所说的超脱之法，就是摆脱天道钳制，让天尊获得自由的方法？”
苏牧沉吟着，开口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所谓的超脱之法，他好像也懂。
“你果然比其他天命境武者知道的更多。”
贺天尊感慨道，“可以这么说，但超脱之法不仅如此，我很难跟你描述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这么理解，超脱之法，可以让天尊更上一层楼。”
“让天尊更上一层楼？”
苏牧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众所周知，天尊境界已经是武道的巅峰，甚至可以说是极限。
天尊更上一层楼，那是什么境界？
“天尊之上还有境界？”
苏牧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
贺天尊正色道，“或许有，或许没有，但超脱本身对我们天尊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苏牧点了点头，陷入沉思当中。
说起来，他自己现在连天尊都还不是，倒是很难理解天尊身上那一重禁锢。
他只知道，为了摆脱天尊的使命，雷天尊等人选择支持他成为阳主，齐灵云更是想要通过假死一次来摆脱身上的使命。
现在贺天尊和盗天尊也在想方设法追寻超脱，似乎也不难理解。
“你如何确定千面神佛就是大天尊？
如果他真的是大天尊，又怎么会跟盗天尊抢夺天尊之位？”
苏牧问道。
大天尊可是天地间第一个天尊，他如果现在还活着，实力不知道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
更何况，宁红尘他们当初可是得到了大天尊遗留的天命神兵图谱。
七十二贤努力多年，就是为了唤醒大天尊。
现在贺天尊说大天尊其实一直都活跃在世间，这属实让人难以接受。
“我和盗天尊都曾经和千面神佛打过交道，我只能告诉你，我确定。”
贺天尊沉声道，“你如果不相信的话，那就把照心镜炼制出来，只要照心镜和浑天仪合一，那么就能把千面神佛找出来。
你只要见到千面神佛，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只要见到他，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你就会知道他就是大天尊！”
贺天尊说的玄之又玄，但苏牧知道他没有必要说谎。
说这种谎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假如说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千面神佛就是大天尊，而且他掌握了超脱之法。
那你如何确定，找到了他，你们就能得到超脱之法？
你该不会觉得大天尊是一个任人拿捏的人吧。”
苏牧缓缓地说道。
大天尊是什么人？那可是天地间第一个天尊。
现在存在的武道，就是大天尊一手开辟出来的。
想想都知道这样的人有多么难缠。
苏牧并不觉得贺天尊和盗天尊能拿捏得了大天尊。
既然千面神佛是大天尊，那所谓千面神佛输给了盗天尊的事情自然也是假的了。
就贺天尊和盗天尊表现出来的能力，怎么看都不可能斗得过大天尊。
他们这么千方百计地把大天尊找出来，指不定就是自掘坟墓。真把大天尊给找出来了，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总之苏牧不看好贺天尊和盗天尊。
“我可以告诉你，千面神佛虽然是大天尊，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大天尊。”
贺天尊说道，“现在的他连天尊境界都没有，只要找到他，我们总会有办法让他把超脱之法交出来。”
苏牧对贺天尊的说法不置可否。
贺天尊和盗天尊太过天真了。
就算大天尊因为某种情况而丢掉了实力，那也绝对没那么容易被人拿捏。
否则这么多年了，为何从来没有人能从他手上得到超脱之法？
甚至，苏牧觉得他们能不能找到千面神佛都是一个问题。
“苏牧，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已经告诉你了，只要你帮我们找到千面神佛，我可以保证，我们会将超脱之法抄录一份给你。”
贺天尊一脸认真地说道，“虽然你现在还不是天尊，但以你的天赋和能力，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天尊的。
等你成了天尊，这超脱之法就有用了。
而且，我说句难听的，超脱之法是任何天尊都无法拒绝的东西，如果你得到了超脱之法，那所有天尊都会对你奉为上宾。”
“难道不是他们会想方设法从我手中抢夺超脱之法吗？”
苏牧撇撇嘴，有些不屑地说道。
他对这所谓的超脱之法并不感冒。
如果这超脱之法真的有那么好，大天尊自己为什么没有超脱？
如果仅仅是为了摆脱天道的禁锢，那他自己就可以做得到。
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当然，他的混沌神兵现在只能解除天尊身上的禁锢，让他们不再受天尊使命的约束，却不能让天尊的实力更进一步。
甚至，混沌神兵还会约束天尊的实力。
这一点，混沌神兵确实比不上贺天尊口中所说的超脱之法。
“可能有人会抢，但你现在的实力，倒也不怕他人抢夺了。”
贺天尊略有尴尬地说道，“而且，你帮了我们，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们会和雷天尊、古天尊他们一样站到你身边，有我们的共同支持，天下谁还敢来招惹你？”
“饼画得不错。”
苏牧道，“既然你这么坦白，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那些有的没的暂且不说，想让我帮你们炼制照心镜，不是不行，按照规矩来。”
“什么规矩？”
贺天尊下意识地道。
“我们铸兵师，拿钱办事，只要工钱给够，你想要什么神兵我就可以给你什么神兵，至于你用它做什么，那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苏牧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千面神佛是不是大天尊，那跟我没有关系”
苏牧现在面对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他并不想再掺和贺天尊和盗天尊的事情。
不管这千面神佛到底是不是大天尊，他手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超脱之法，对现在的苏牧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眼下对苏牧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反倒是如何应对墟界的威胁。
比起远在天边的超脱之法，苏牧现在更想有什么办法将墟兽共主朱同天给解决掉。
更何况，除了墟界，还有一个大干王朝在虎视眈眈。
苏牧一开始跟贺天尊说这个阳主的位子不好坐并不是他矫情，而是事实如此。
阳界内忧外患，稍有不慎，整个阳界都会彻底消失不见，而阳界之人也会沦为亡国之奴。
贺天尊和盗天尊追求超脱之法，这苏牧管不着。
但想让他帮忙炼制神兵，那就得给他足够的好处才行。
贺天尊毕竟不是真的傻子。
听到苏牧这么说，他也反应了过来。
“明白了。”
贺天尊正色道，“该付多少便是多少，我不会跟你讨价还价。”
就在这时候。
一道人影忽然如同风一般闯了进来。
“不好了！”
来人赫然正是盗天尊。
贺天尊要跟苏牧坦白，盗天尊觉得太过丢人，所以他并未跟来。
现在他突然闯了进来，还叫着不好了，这让贺天尊都皱起了眉头。
“盗兄，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天尊了，行事能不能稳重一些？”
贺天尊沉声道，“我与苏牧已经谈好了，以前的事情已经揭过了，他也答应帮我们炼制照心镜，还同意将浑天仪借给我们。”
“我不是说这些！”
盗天尊道，“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朱天尊死了。”
“朱天尊？”
贺天尊一愣，“他行事向来稳健，怎么会突然死了？
墟兽共主朱同天不是答应了我们不会主动出兵吗？”
“你问我我问谁？”
盗天尊摇头说道，“是不是墟界动的手还不一定呢，反正朱天尊是真的死了，他的尸体被人放在了雁门关外，还摆出了下跪的姿势。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阳界所有天尊的羞辱！”
自古以来，有天尊被人杀死，但从来没有一个天尊在死后被人摆出来这种下跪的姿势。
“朱天尊——”
苏牧表情凝重。
他与这朱天尊接触不多，只记得这是个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的天尊，比贺天尊还老好人。
之前阳主大会的时候朱天尊也参与了，只不过一直随大流，从不轻易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样一个谨慎的天尊，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先是武祖，后是朱天尊，这分明是在针对阳界。
但墟兽共主朱同天刚刚跟他达成了协议，三年之内，墟界不会主动出兵。
它们总不能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贺天尊，照心镜的事情需要拖一拖了。”
苏牧沉声道，“朱天尊身死，这恐怕是冲着阳界来的，我必须先查清楚这件事才行。”
“无妨，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一段时日也无妨。”
贺天尊沉声道，“我也觉得此事太过诡异，以朱天尊的实力，谁能轻而易举杀死他？
而且杀人也就罢了，还摆出来这么一副羞辱天尊的姿态，对方恐怕是来者不善。”
“该不会是那墟兽共主朱同天吧？它有活捉天尊的力量——”
盗天尊沉声道。
“它靠的是灵宝，它本身的实力也就一般。”
贺天尊说道。
“不是它。”
苏牧摇摇头，说道，“墟兽共主朱同天得了五行山，现在这个时候，它应该正在闭关疗伤。
五行山上我做了一些手脚，它想要掌控五行山还需要一些时间，现在它腾不出手来杀人。
而且我想它还不敢推翻与我的约定。”
“那无天法杖确实能够对付天尊，但有苏牧在，如果我是那墟兽共主朱同天，我现在也绝对不可能随便动用无天法杖。
万一要是激怒了苏牧，苏牧出手毁了那无天法杖呢？”
贺天尊点头道。
盗天尊知道贺天尊和苏牧之前脱困的经历，也知道苏牧曾经从墟兽共主朱同天手中抢走了一半无天法杖的控制权。
“如果不是那无天法杖，还有谁能杀死朱天尊？”
盗天尊道。
“我们先去雁门关。”
苏牧沉声道，“不管是谁，敢杀我阳界天尊，我们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苏牧眼神中闪烁着杀意。
他刚刚大获全胜，如今阳界正士气大涨。
如何大好的形势，现在却全都被破坏了。
堂堂阳界天尊被人杀死，还被人摆出下跪的姿势跪在阳界九关之外。
如果不把凶手找出来，苏牧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都要白费了。
贺天尊和盗天尊对视一眼。
能杀死天尊，对方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就算真的把对方找出来，他们又能如何？
“苏牧，李天尊他们去镇守外域之地，现在你身边只有我们两个，万一要是遇到了凶手——”
贺天尊沉声道，“我们两个倒是不怕，但你的身份不同，绝不容有失。
要我说，我和盗天尊去雁门关看一看情况，你留在这里等消息——”
“如果对方真的要对我动手，留在剑门关就安全了？”
苏牧冷哼一声，说道，“盗天尊，你速度快，替我传令。
把雷天尊、古天尊、曾天尊他们全都召回来！”
“他们会听你的？”
盗天尊脱口而出。
阳主可管不了天尊。
他和贺天尊现在是有求于苏牧，所以才会一直待在苏牧身边。
虽然苏牧现在建立了威望，所有天尊都敬他三分，但他想对天尊呼来喝去，怕是有些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们会不会听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你只需要找到他们，将我的命令告诉他们就行了。”
苏牧沉声说道。
“贺天尊，你去一趟墟界，问一问墟兽共主朱同天，这件事与墟界有没有关系。”
苏牧继续道。
“这有必要吗？”
贺天尊迟疑道。
“就算确定不是它们干的，我们也要表明态度，问过之后，你再去雁门关。”
苏牧道。
“我们都走了，那你呢？你身边没有天尊护卫太危险了。”
贺天尊道。
“不必担心我，想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苏牧缓缓地说道，“去雁门关之前，我要去见一个人。
他或许知道凶手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