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石头心

“上啊!为了我天庭的威严!”三太子放声嘶吼着,然后他已经无力上前了,只能奋力地吼叫,催促着周围的天庭诸神往前冲!

可是周围的神仙们都被观音这不要命的气势所震慑,方才的厮杀里,这个白衣女神简直比天庭的第一杀将更多几分残忍之意,所向披靡,没有一个人能挡下那一人一佛的脚步。

天庭的神仙已经折进去几十条人命了,而剩下的人气势也被这鲜红的血液冲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该怎么办,继续上去送死吗?

虽然观音也受了重伤,整个人就好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的一样,但是她的腰板依旧是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只有在眼角从怀中猴子的残骸上扫过的时候,才会有死潭中的一点波动,一片冰雪世界中,唯一一簇跳动的微火。

观音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座高达万丈不可逾越的雪山!

要挡住她的脚步,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孙悟空在她的怀里,早就已经不是那个一棒喝退十万天兵,叱咤风云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而是那一颗在茫茫东海中央,恪守了千万年的黑暗与**的小石头。

在观音怀中沉睡的他,被天雷劈得焦黑的面容上,仿佛有笑容,仿佛有泪痕。

石头也会流泪吗?火眼金睛也会流泪吗?这听起来就像是太阳会流泪一样的可笑。

可是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一定是在做一个美梦,梦到在花果山上,一只毛发如阳光般灿烂的小猴子,蹲坐在一块小石头旁,轻轻地呼吸着,仿佛怕重一点的呼吸声都会吵醒静静沉睡的佳人。

那是少女陪着猴子看曰月星辰的最后一天,或许是太累了,在淡淡月光的沐浴之下,她竟然睡着了,轻轻伏在柔软的草地上。

整个人与静谧的夜色构成了猴子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在那个时候,小猴子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从少女带着温暖坐到东海那一颗万年不变的顽石开始,就像是世上最恐怖的病毒,甚至侵染到石头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只是要守护那个女孩一生,只希望每一天都能见到她的笑颜,希望她能亲切地喊着自己小石头。

哪怕是身化怒雷劈开这万古不变的黑暗苍穹,也要让她看到阳光。为了让她能多一份微笑,他一身戎装,举棒问天!

就算他身体魂魄一起化为灰烬,也要点亮这一点光亮,哪怕为此将世间所有,与他一同埋葬!

直到……他挥棒站在凌霄宝殿的门口之时,他坚若磐石的心才第一次感觉到了兴奋的触动。

凌霄宝殿上,孙悟空一步步走过去,凌霄宝殿白玉铺成的地面上,留下的是一个个染血的足迹。

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是一连串仙兵仙将的尸体,那些女仙们早早退远开来。

孙悟空就在那张九龙黄金椅前,高高举起了手中沾满鲜血的金箍棒!

这一棒若是落下,就是翻了整个天。

甚至几百年后的孙悟空每一次想起,脑海里都会萦绕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他真的一棒子把那玉皇大帝的宝座砸了,整个世界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但是总归他没有啊,因为他听到那个声音。

心跳的声音……

过去在石头中的孙悟空没有办法看到光明,但是他的耳朵能听到这个世界各式各样的声音。

海风拂过,落叶沙沙,鸟鸣,兽嘶,最闹的是人声,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天都在演绎着相同的故事。

每一次贪婪而起的战争,铁马冰河入梦来;每一次昌繁盛世的喧嚣,钟鼓锣帽听风去。

这千万种声音中,孙悟空最喜欢的是心跳声。

那是世间万事万物,最本质,最真切的声音。所以他倾听,所以他知道得比这世上的人都要多。

所以……他认出了那种声音……

带着灰色哀伤的心跳声。是她,那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心跳。

只为了再一次听到它,他穿越了千山万水,跨过大唐,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条繁华的街。。

几度心灰意冷,哪怕都能接受她已经死的现实。哪怕永坠九幽地狱!他闯进了地狱美术馆,去招惹了那传说中天上地下第一惹不起的莫天。

他几乎寻遍了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可哪怕是通天彻地之能,哪怕支手翻天!却……再也见不到她的容颜!

直到现在,哪怕他一棒子落下,就能覆了这天。但是在听到那心跳声的一瞬间,他已经不顾一切地回头。

记忆中的脸依旧清晰,猴子满是血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他明亮的眼神微微转动,聚焦……

然后就像是永恒地定格了一般,再也没有办法转动哪怕一分一毫!这一刻就是永恒,他几乎流尽了全身的鲜血,所追求的不就是再看她一眼。

只是,现在的她……变了。

眼中再也没有孙猴子初遇她时那种**般让人心动的妩媚,嘴角似沉重地再也扬不起弧度。

她双眼的冷漠,就好像是寒冬腊月往猴子的头顶浇上一盆冷水。

她一定是不记得我了……

“用天雷劈他!”

“用地火烧他!”

“把他碎尸万段!”

“凌迟!”

三千刀砍过,那猴子一身鲜血淋淋,身子都已经垂下,可那脑袋还是高高昂起的,没有人知道他还在坚持什么,明明已经是必死的路了……

这天雷,这地火,疯狂地摧毁着猴子的身体,刀锋落在他身上咯咯作响,他的脑袋不知磕坏了多少锋利的刀锋,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的血痕。

痛吗?

孙猴子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的目光高昂起的脑袋就像是一尊永不言败的雕像!火眼金睛温柔似水。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地方是完整的,哪怕是那根帮助他翻天覆地的金箍棒都已经被他丢在一旁。

可是他的双拳紧握,凸起的骨节已经如铸铁般僵硬,狰狞,不可撼动!

‘咚咚咚’

悟空坚定的目光忽然颤了颤。

她来了……她果然来了,她难道认出我来了嘛?

猴子的心里有些慌,又有些痛,就算是刚才经历了这么多仙家法宝的轰击,猴子都能泰然自若,可是想到自己如今这血淋淋的模样让她认出来心里就一阵发慌,可如果她记不得自己,却让猴子的心里一阵发痛。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终于她还是没有认出我……

孙悟空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还有,一点点酸……

“其实……我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原来没有名字……是师傅给我取了名字叫做孙悟空……后来他们都叫我齐天大圣……”这一段话说完,猴子感觉心脏就快要跳出自己的胸口,不过他却故意喊得很大声,还带着天生桀骜的气息。

“你就是一块破石头,还想做这天上的神仙不成。”边上的天兵冷冷道。

“石头,猴子……是你?”

她总归还是认出了自己……

“你好好待在花果山不好,为什么要跑到这天庭来闹腾,还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你不知道,这是重罪嘛?”

猴子有点慌,他说自己去过东土大唐了,遇到了一个名叫唐玄奘的和尚。

“我想……这个世界或许会因为我……而变得有所不同。”

血从头颅上淋漓下来,流进他在蠕动的口中,但他每一个字却又说的那么清楚,眼中放出希冀的光。

整个天际都屏息看着。

“世上什么东西都很多,但是你已经输了,输了一切!”观音的面容缓缓扬起,和天庭的其他人一样,用眼角冰冷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妖猴

然后那头颅上的两点光芒开始慢慢的暗淡了下去。最终完全消失了,那残骸完全真正变成了没有生命的躯壳。

只有他紧握的拳头,紧紧地,没有分开。

“咦,手里还抓着什么?都烂成这样了,还抓着不放。掰不开啊!”

天将们搬着骸骨走过观音的旁边。

观音看清了那只剩枯骨的手上还死死抓着的东西……白色的长巾碎片

孙猴子没有死,因为他的手还握得紧紧的,那一方白巾……

隐约之间,他又听到那熟悉的心跳声……

他的心,也随着开始跳动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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