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酒囊大喝了几口,慢慢悠悠的走到马车前,说,“下来。”我不解,却赶紧跳下马车。“紫谨,你得罪过什么人吗?”“你啊。”他白了我一眼“今天若不是我的这群侍卫发现的及时,你不知死了几死呢。” 我侧头看向他,他一瞬不瞬地凝视我,不像是说假的,我身子一粟,“没有了。”他掏出几钉银子丢给马夫,说“把外衣脱下来,然后拿着银子回京城安生的过日子,否则绝不饶你。”马夫早己吓得大汗淋淋,三下两下脱下外套,然后抓起银子就跑了。待马夫跑远,一个和马夫身材相似的侍卫,接过衣服穿上,其余的人则跳进车厢,动作干净利索,潇洒帅气,不愧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如今,很可惜的用来保护我这个小女子。风绪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哼的一声道“等回去,我一定嘱咐他们出门带着面纱。”我不理他,转身向侍卫欠身行了一礼。待侍卫离去后,风绪拉我来到路边的树林里,那里停着一匹高大的马,风绪上马后,伸手拉我上马。我握着他的手,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他的手掌,比起风晓的手掌,他的手掌结满粗糙的茧子,却透着一股刚硬强悍,而且从他的茧结位置判断,他应该练习过很多年的箭术。“别看了,不如二哥的。”我瞪了他一眼,暗箱,他是不是人啊,我想什么他怎么都知道?我坐在他身后,两人身体都挺得笔直,马一动不动。正不知所措时,路上传来一阵急切马蹄声,他突然回手一扯我胳膊,把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我对马性不熟,不敢剧烈挣扎,被他一带整个身子往前一扑恰贴在他背上。我扶着他腰,欲坐直身子,他猛的一甩马鞭,马儿听令,训练有素的立刻冲了出去,我下意识地抱着他的腰,耳边只能听见风呼呼的响。纵马快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休息。风绪看我低着头一直不说话,坐到我身边低声笑道:“如果是二哥,你会让他走还是留下来?”我会让他留下,恋人之间同生共死是理所当然的。但偏不想顺他的意,说“我让他离开。”“算我多管闲事!”没想到,他竟气得青筋暴跳,手猛然握成拳,砸在草地上,然后起身跃上马,扭头冷冷地盯着我,道“我不要管你了,你念着谁就让谁管你吧,不过,你念的那位现在正陪皇帝老子下棋品茶呢,也说不好,国舅也在极力游说皇帝把女儿嫁给风晓,做我二嫂呢。”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策马而去。我顿时手脚发软,仰天倒在草地上,天空风轻云淡,一只飞鸟边飞边叽叽喳喳的叫着,似乎在寻找伙伴,我侧头看着风绪离去的方向,只剩下一个小黑点。我想着该回京还是继续徒步西游呢,思忖片刻有些困意,便闭上眼睛养神。过了一会,头顶想起刷刷的声音,风绪又回来了?我刚要起身时,一块湿帕强放在我鼻端,我只闻到一阵甜甜的花香,浑身渐渐失去力气,脑袋一沉,昏睡过去。 ※※ ※ 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风绪的怀中。四目相对,一时都找不到话题。这时只有人问“醒了吗?”“回老爷,应该醒了?”有人紧接道。我一怔,环视周围才发现这里不是草地,而是一个偌大的房间的地板上,什么摆设都没有,比王府的那个房间还干净利索。只有右边墙角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把精致的弓箭。风绪低头看着我,双手一摊,“这不是我的房间,有人要抓你,我寡不敌众,怕救不下你反而伤了你,就干脆跟着你一起来了。”我身子还有些软,但听他这么一说头脑清醒了很多,我撑着地板坐起,“其实,我是故意气你的。”他一把握住我的胳膊,“你说,你会留下我,像对风晓那样?”我敲了他肩膀一下,“你是你,他是他。”说话间,俩个大汉推门而入,风绪面色一僵,我正诧异,一位五十左右的男子随后进来,他本面无表情看到风绪霎时失了方寸,他扭头狠狠的看看左侧长脸的大汉,长脸忙跪倒,颤着声音回道“小人看他护的这位姑娘死死的,以为他们是一伙的。”风绪抿唇笑道:“原来是宰相大人在追杀我们啊。”宰相,我瞠目结舌。待我再看向男子时,他已恢复了平静,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们,不急不燥,语气温和平缓,好象和好友聊天一般,“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将军大人。”风绪回头淡然地看了一眼地上长脸说“不知大人‘请’我们来做什么?”“呵呵,老夫只是想向赵姑娘请教几个问题。”风绪朗声而笑,“还有这么难得问题,竟连宰相大人都猜不透。说来听听,或许我也能给大人解答。”风绪这一笑,即化解了尴尬,也给了宰相台阶下,同时也表明要与我一起面对他的决定。宰相轻叹一声,“说来也是耻辱,前些日子想必将军听说,老夫被歹人刺伤。”“我知道,可这与尘鱼何干?算起来,她还是令千金的小姑子呢。”我暗叹口气,你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宰相神色豁然大变,“老夫最恨别人背叛老夫,早就没女儿了。”趁风绪开口前,我对宰相做了一揖道“不知大人要问什么?”他问什么,我心里有猜的十有八九。不过此刻不能硬碰硬,不管风绪是王子还是将军,现在都只是宰相的笼中之鸟。我若示弱,还可能争取多一些平安离去的机会。宰相脸色缓和一些,道“姑娘好干脆利落,那老夫也就不转弯抹角,老夫想弄清楚那刺客与姑娘是什么关系。”“他是我家的管家,我也是来京城见到他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是皇后贴身侍卫沈靖。”以他的身份,若不会贸然做事,可见对我和海叔见面的事了解的十有八九,我只能半真半假的回答。“他先后两次迁入王府所谓何事,特别是临死前他与姑娘密谈了很久,不知与姑娘说了什么? ” 风绪眼中含着几分疑惑,却没有多问,我沉默了会道,“他见我只是出于关心,告诉我他的身份,再就是,就是叮嘱我小心宰相大人,说你是杀害我父母和整个莫合的凶手。”风绪愣了一瞬,又立即明白了一切,“难怪,你那日迟迟不肯进去。”“就这些?”宰相显然不信。“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惜时间来不及了。”我心里被巨大的痛楚啃噬着,我紧摁着胸口,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的抱住自己。“好似他还交给你一样东西吧。”※※ ※ 我不禁倒吸口气,原本以为这一切做的密不透风,没想到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除了我就只有风晓,何翔和小兰知道,到底是谁泄漏了此事呢?海叔第一次迁入王府,风晓与何翔并不在啊,难道是?不,我赶紧制止自己在猜测下去,敛了敛神色道“不错,但只是我娘的遗物。”风绪看出我的恐惧,揽我靠在他胸前,说“若大人问完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我的母亲该着急了。”宰相点点头,嘴里却道“将军随时可以走,只是这赵姑娘,老夫想多留几日。。”我对风绪摇摇头,低声道“不要。”“好,我们要走一起走。”风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不同于往日的笑意,而是透着寒意,无惧的看着宰相“宰相大人何必难为我们呢?”“老夫也是为将军着想,不论怎么说,赵姑娘还是你哥哥的恋人,是你未来的嫂子。你们走的太近,总该不好的,传出去影响将军名声,不如把她放在我这,你即可经常见她我也放心。”风绪神色一黯“紫谨,你还愿意做我嫂子吗?”换在过去我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可是如今我已经不想了,爱是福也是毒,而爱上风晓这样的男人的同时也跟担忧结下了仇。尤其整天活在提心吊胆中,担心王妃,又提防别人害自己,更要与别的女子争风吃醋,不如放手,落得个清闲。我深吸了口气,把心神拽回,抬头时笑颜如花,他本还是苦笑,看我笑了,他也真地开心地笑着,伸手在我脸颊上轻捏了下,“这是我看过的最美丽的笑。”宰相唇边一抹苦笑,垂目看着地面,道“我也曾看见过最美的笑,不过我现在只有恨了。”我不解的看着他,等他浅笑着转回头时,面色已是如常,我不得不感叹,他是只老狐狸了。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把弓叹口气道“年轻时,我和将军一样是一位只做英雄不羡名利的武夫,可是造化弄人,一个女子的离弃就轻易毁了我征战沙场的梦想,最后弃武投文做了名利的奴才。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坏,可是我在这个位置上,我不坏就是别人坏,不然我早被挤下台或锒铛入狱,抑或许莫名其妙的砍头了。”我和风绪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似乎都能体谅宰相的“坏”,他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他的贪念太大了。“老夫素问将军箭术超群,能百步穿杨。不如今天老夫和将军打个赌,你们赢了,老夫就让你们一起走,若输了,就只好委屈赵姑娘了。”风绪微挑了下眉头。“怎么个赌法?”“很简单,就像射靶一样,只不过今天的靶不是木桩,而是赵姑娘!我这有三枝箭,你必须在十步之外,三支箭都削落赵姑娘的头发,又不伤到她,便算你赢。”“好,我答应。”风绪想也不想到,我吃惊的看着他,这个霸王,好歹拿我的命最赌注,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啊。宰相也有点意外“你可要想清楚,箭不长眼啊!若伤到赵姑娘,无论轻重都不如安生的留在我这好。”“我长眼就行了。”风绪满不在乎地一笑,侧脸看我一脸紧张,道“借两块毛巾一用。”长脸迅速找来两块毛巾,风绪拿起一条要给我蒙上眼睛,我躲开他指了指另一条“那条呢?”他坏笑着来拉我到跟前,边强行往我脑袋上蒙边道“你一条,你就不会那么紧张;我一条,我也就不,就不用担心下不了手,也可以避免看到惨不忍睹的一幕。”“我不要脑袋开花啊。”“我知道。”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语气突然很温柔的道“我一直对我的箭术很有信心,以前也玩过这种游戏。可是因为对方是你,所以我开始怕万一。”听着他的声音,我一时恍惚,仿佛风晓就在我跟前,我伸手去抓他,直到触到厚厚的茧子,我才醒悟,我抓的是风绪的手。“答应我,不要害怕,我知道我没有二哥好,但我对你像他对你一样好,甚至更好。” 其实我压根没有听进去他说什么,但为了让他安心,轻点了下头,心中却想:你已经对我够好了,只怕我今生都还不起。他在我额头印了一个吻,缓缓放开我,房内死一般死寂,都屏住呼吸,等待三枝箭的判决。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俩下,三下,五下,十下,刚过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冰冷的箭擦着我的脸颊咚的射进墙壁上,几根发丝飘然落在我领子里。“好箭术。”宰相大声赞道,是发自肺腑的称赞,听的出他是爱才之人,只可惜,他似乎不可能与风绪把酒言欢,注定是对手。咚!第二支,我默念道,我不是怕死之人,但我此刻不想死,否则就辜负风绪一片苦心,相信他的镇静之后是随时能击倒他的担忧。我试着吸了几口气,心情慢慢的平静下来,默默的等待第三支箭,却迟迟听不见动静。我正犹豫要不要催一下,宰相感叹道“苍天不负有情人,老夫也就不做这罪人了,将军可以带赵姑娘离去。”
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