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拙诚问道:“两周之内能拿出图纸吗?”邓云闲正要说不可能这么快,郭拙诚又说道,“如果你感到时间紧,可以找其他人帮忙。只要他们有本事,我们镇里也会聘请。”
送邓云闲离开后,典新明又返回来,先衷心说了一通崇拜郭拙诚的话,接着问道:“郭书记,我们生产手扶拖拉机的话,有没有启动资金?”
郭拙诚反问道:“你是主管全镇企业的,你还不知道有没有启动资金?”
典新明无奈地说道:“我手里除了一堆欠账,啥都没有。问了丁泽海,他说他手头的钱只够今年发过年工资的,这还是因为从马修德等人的家里抄来的钱。没有这笔钱,今年连年都过不下去。”
郭拙诚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不是他当财政所所长,人家不一样过年?”
典新明似乎听出了一点什么,问道:“你准备……,可是,那也不够啊。再说,丁泽海的意思可是为了体现你的政绩,是为了你获得更多人的认同。”
郭拙诚摇头道:“不必!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多发工资就能确定的。现在经济情况紧张,如果为了让干部说几句好话而把所有的钱发光了,那得到的只有骂声。你回去的时候跟他说说,以前是怎么发的,今年继续这么做。我郭拙诚不是来布施我是来带领大家发财的。发财的前提条件必须先有钱,有了投资才能产生效益。你让他告诉其他人,我郭拙诚保证大家过了今年这个苦年后,明年的收入就会大大改观。”
典新明说道:“那……那何必呢?这点点钱对我们生产手扶拖拉机没有多大作用,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还不如做一个人情,让全镇的干部高兴高兴。”
郭拙诚说道:“问题是干部高兴了,全镇的老百姓不高兴,会说我们是败家子。以前马修德在的时候,是马修德等少数人挥霍,别人有气也不敢发泄,害怕马修德的淫威。而我这么发,那就是让所有干部挥霍,有更多的老百姓知道,他们会感觉我比马修德还混蛋。做人情?我干嘛做人情?谁不愿意吃这个苦,谁不愿意咬紧牙关与我们一起渡过这个难关,那他可以自己写辞职申请,写调离申请,只要愿意离开这里,我保证立即签字同意。”
说到这里,郭拙诚对着门外喊道:“朱主任,你过来一下!”
朱彩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了过来,问道:“郭书记,什么事?”
郭拙诚说道:“刚才我跟典主任谈到钱的事,你们党政办马上给我出台一个通知,就说今年过年从我开始都只发基本工资,没有过年物质没有过节费。今年所有干部都跟马驿镇的广大农民群众一起过一个没有钱的年。
另外,你们马上催促有关单位,立即把明年农民的上缴款项、明年的乡镇提留都列出来,交镇党委批准,年前必须向全镇农民公布。相关原则,我以前跟你说了,只有上级明要求必须收缴的,我们乡镇也非收不可的,才能收,其他一律免除。同时宣布从下一个月起,马驿镇所有农民购买农药、化肥,都执行全县最低标准,只要有人发现马驿镇的价格高于全县其他任何地方,供销社的领导立即下台,我郭拙诚做检讨。”
典新明大惊,插口问道:“你刚才说过让大家明年的收入大大提高,你把农民的乡镇提留都砍掉了,那怎么提高干部的收入?没有钱进来,哪有钱发出去?”
郭拙诚说道:“所以才和你讨论生产手扶拖拉机的事。你以为我没事干,坐在这里跟你瞎扯?”
典新明苦笑道:“我的郭书记,就算我们的计划会成功,会真的生产出合格的手扶拖拉机,那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啊,至少需要两年三年才能见成效吧?”
郭拙诚自信地说道:“成功是必须的!而是这个时间必须提前,什么两年三年,我要在两个月三个月就能见到产品,必须在三个月之后获得销售收入。”
典新明如看傻子似地看着郭拙诚,瞪着眼睛说道:“你……,郭书记,你对生产流程一无所知啊。你知道我们要生产机械产品必须要上级批准吗?没有上级的批准,我们生产不了,就算我们强行生产,也买不来原料,生产之后也销售不出去,人家根本不给指标给我们。你刚才要我们不领过年过节费,我可以答应,也保证不说怪话,但你要压我三个月拿出产品来,不行!不可能!你就是撤了我的职,把我杀了,也办不到!你总该讲自然规律吧?现在可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时候。”
郭拙诚说道:“杀了你?狗都不愿吃你,我杀你干什么?……,你放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去整理车间,撰写相关报告,特别是那些向上级请示的报告,都给我多准备几份,一周之后,我随叫你随到,无论我要什么件,你都得给我拿出来。”
典新明惊讶地看着郭拙诚,良久才说道:“有的件好写,至少可以写一个框架,到时候再填入一些数据就行。可有关可行性研究报告,我怎么写?手里啥都没有,没资金、没人员、没市场调研,一切都没有,我写不出来!”
郭拙诚笑道:“这个我来写,不用你忙乎。”
“你?你行吗?”典新明说道,“所有难的事都被你揽过去了,那我干什么?”
旁边的朱彩虹不乐意了,说道:“郭书记不行?你才不行呢!哼!没有郭书记做不了的事!”
典新明见母老虎似的朱彩虹眼睛圆圆地瞪着自己,连忙说道:“他行!他行!我刚才的意思不是为了他好?不想他太辛苦吗?”
郭拙诚说道:“正因为让你快点把厂房准备好,为了早日把相关请示报告写出来,所以我将把那些事揽过去了。好了,还有事吗?没有事了,你就可以回去了,我也要到外面走一走。”
看着典新明狐疑地离开,郭拙诚无声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个时代办事很奇特,说难办真的难于上青天,没人才、没材料,上面的婆婆多,条条框框多,稍微不注意,你就变成了铁笼里的老虎,空有一番力气也发挥不出威力。
但说容易办也容易办,只要你搞定了上面某一个人,只要你在单位强势,几乎就没有了掣肘。前世常说的“脑袋一拍就是一个项目,失败了屁股一拍就走路”,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项目失败了被人美之名曰交学费,也是这个时候慢慢流行起来的。
郭拙诚其实也不想搞独断专行,可是现在不这么搞不行,人们的脑子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什么都在等待,什么都听上级领导的。领导说什么能干,下面基层就开始干,领导说什么最好不干,下面基层就什么都不干。
下面的基层是这么坐等死守,不愿意当出头鸟,不愿意步过去那些敢闯敢干的人被整被关的后尘。但上面,特别是央一级却希望下面基层的人开拓创新,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搞,很希望下面的人闯出一条路来,他们等路走出来后就进行分析,如果好就鼓励人们继续走,如果不好就制止人们走下去。
郭拙诚是重生而来的,完全知道哪些该做哪些不敢做,现在独断专行在前世容易被人诟病,在现在却是有魄力、有胆量的代名词,当然,前提是你不能失败。
可郭拙诚怎么会失败呢?手扶拖拉机的销路绝对好,至少有八年的黄金时期,前世一直到1990年还有很多农民购买。
朱彩虹很担心地问道:“郭书记,你为什么把话说这么死呢?万一……,”
郭拙诚故意笑着说道:“没事。典新明不是别人,在事情没有成功前,他不会把我刚才说的话传出去的。就是没有成功,也只有他在心里说我吹牛,别人不知道,我的威信自然没有损坏。”
说着,他对她说道:“你给我开一张介绍信,我马上去216厂。”
朱彩虹马上答应道:“好的。要派出所准备车吗?”
郭拙诚点头道:“嗯。还是摩托车。”
朱彩虹的脸突然红了,问道:“我可以去不?”声音细若蚊子叫。
郭拙诚说道:“不行。路太难走,又冷。我明天就回来。”
朱彩虹没有再说话,快步走了出去。
三分钟不到,她就拿了一张介绍信过来,说道:“216厂可是副师级单位,比我们县的级别还高,他们会理睬我们吗?”
郭拙诚说道:“我过去是给他们送钱,是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的,怎么会不理睬我?你放心,他们一定会大鱼大肉接待我。”
朱彩虹笑了,说道:“你又不喜欢吃大鱼大肉,希望他们大鱼大肉接待你干什么?陆所长已经亲自为你给摩托车加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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