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班的时候，二老板才打电话给杨晓丽。他说，早就想给你电话了，但企业遇到点事要处理，忙到现在才给你电话。他说，冯玉如常委通知我明天开现场会。我担心，我的那个发言，准备得还不行，想要你给我把把关。杨书记能不能抽一点休息时间，听我预说一遍？
杨晓丽笑着说：“应该没问题吧？”
二老板说：“本来，也觉得问题不大，这不是李书记和戴市长也参加吗？这么高的规格，我怕会出什么岔子，影响了效果，就辜负进驻队的期望了。
杨晓丽说：“你还担心自己怯场啊！”
二老板说：“正是，正是。”
杨晓丽就笑了，说：“你二老板什么场面没见过，当着十几万的员工说话，都不怯场，一个几百人的现场会就会怯场了？”
二老板说：“状况不一样。对员工们讲话随口就来，说的都是企业内部的事，心里有底，即使说错了也没关系。现场会却不一样，都是市里的领导，都是其他企业的的老板或主管，说错了话，别人曲解了意思，好事可就变坏事了。”
杨晓丽说：“七点吧！我们再联系。”
她的车已经开出了企业的门。平常情况下，杨晓丽只是自己驾车上下班。
二老板说：“一起吃晚饭吧！在我们食堂简单吃点，你也不用跑来跑去，能节省时间。”
杨晓丽犹豫着，说：“这样啊！”
二老板说：“本来，我有个应酬，为了这个讲话，把应酬推了，就是不想太浪费你的休息时间。”
杨晓丽只好倒转车头了。
到了企业了行政大楼，二老板早在等她了，就把车停在指定的停车场。二老板很殷勤地跟过来给她拉车门，一边说，真不好意思，下了班还要你为我的事忙。杨晓丽说，没关系。这也是我的工作。二老板就说，这事也怪我，早几天就应该做准备了，一直抽不出时间。杨晓丽说，你们搞企业的都得忙。两人说说讲讲，就到了企业高层管理的食堂。
食堂的规模不大，用膳的人也不多。这阵，杨晓丽经常呆在企业，好些人都认识，便跟她打招呼，也有人很疑惑，都下班了，她怎么还跟二老板单独在一起？如果是公事，她身边总有一两个工作人员吧？如果不是公事，他们又有什么私事呢？
食堂是自助的形式，几十种菜式很丰富，有北方口味，有南方口味，有面食，有米饭。杨晓丽说，你们的伙食很不错啊！她说，市府食堂也没你们这么丰富。二老板说，如果杨书记喜欢，以后可以来我们这里用膳。杨晓丽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我倒愿意，就是怕影响不好。二老板说，会有什么影响？你杨书记到我们这吃饭，也是指导我们的工作。杨晓丽笑着说，我希望每天都有这样的指导。拿着盘子，喜欢的菜式都夹了一点，就随二老板坐一张桌。
她问：“你们这的伙食不低吧？”
二老板说：“每顿十块。”
杨晓丽说：“这也太便宜了。”
二老板说：“企业有适当补贴。”
杨晓丽说：“应该是补贴占大头了，收十块钱只是象征意义的。如果，每一位员工都有这种福利，企业里的员工幸福指数要提高好几倍。”
二老板笑着说：“杨书记总是想着广大老百姓。”
杨晓丽笑了一笑。
吃饭的时候，下起了大雨了，天一下子暗了下来。二老板说，明天不会还下雨吧？杨晓丽说，很难说。二老板便说，明天的现场会不会改期？杨晓丽说，应该不会改。二老板说，那参观就要取消了。杨晓丽说，问过气象台，明天上午不下雨，所以，参观放在上午，先参观，后开会。二老板说，开个会真不容易，要做那么多准备，连天气也要掌握才可以。杨晓丽笑了笑，说，情况特殊嘛！二老板说，市里真够重视的，李书记和戴市长都参加。杨晓丽说，领导参加才表明会议的重要，才能让大家更重视。如果，只是一般会议早就开了，不用等到现在了。
这时候，二老板的手机响了。他对杨晓丽说，对不起！就离开听电话。好一会才回来，见杨晓丽已经吃饱了，坐在那里等他，就很不好意思，说，跟他们说过，我不过去了。他们硬还要拉我去。他说，几个香港过来的熟人，说是来吃东江市的美食，我安排人带他们去了。杨晓丽说，为了明天的会，弄得你都没时间陪朋友了。二老板说，没有关系，他们经常过来，遇到我没时间陪他们，也只是安排其他人陪他们。他们已经习惯了。他说，我们走吧！
杨晓丽见他盘子里还剩了许多，问：“你不吃了？”
二老板说：“不吃了。别浪费你的时间。”
杨晓丽说：“吃饱再说吧！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二老板说：“忙正事要紧。”
两人没按原路回行政楼，而是走食堂的二楼通道，就听见雨点砸得通道的棚顶“叭叭”响，风吹来，一些斜雨飘进来，就有雨水吹在脸上。二老板便走在顺风的一边。虽然，没说什么，杨晓丽却知道，他是为她档雨水，心里就想，这个男人心还是挺细的。李向东就做不到这一点，以前，或许会，现在越来越忽视了，总想着工作上的事，更多的时候，倒要杨晓丽替他考虑生活细节。一个人，官当大了，是不是就会缺少了某种东西？缺少那种正常生活过日子的东西。她想，二老板管的事也不少啊！管的人也不少啊！但他的心还是那么细。
行政楼并没有因为下了班显得冷静，许多办公室里都还有人，或许是因为这雨下得大家都不能马上回去休息吧！
走进二老板的办公室，却见一扇窗还开着，雨水泼了进来，弄湿了好大一块地方。他忙去关窗，把窗关了，又打电话给服务总站，问她们怎么不上来关窗？说，下那么大的雨，不管各办公室的窗关没关，都应该上来检查一遍。这时候，二老板很严肃，与刚才替杨晓丽挡风雨判若两人。
放下电话，就有人慌慌张张跑上来了。
他又说：“上来干什么？没看见我这有客人吗？”
那人就缩着肩站在门口，进不是，退也不是。
二老板说：“以后，下了班，你们都要检查一遍各办公室的门窗，特别是总经理们的办公室。这些在岗位责任守则都写得清清楚楚的。还有，凡是总经理们接待客人期间，没有重要事情，都不能进来打扰！下班时，把这两点都写在交班记录上。”
那人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只有二老板和杨晓丽时，他换了一副笑脸，说：“让你见笑了。”
杨晓丽却赞同地说：“对下面就应该要严格，特别是明文规定的东西，不严格执行企业就没有生命力。”
二老板说：“我们这些人，总是处于一种情与理之间。于情，觉得很不应该对他们那样，人家一个小姑娘，离开家离开父母出来打工挺不容易的，就算疏忽了，做错了什么？也不应该对他们那么严厉。于理，你不那么对他们又不行，否则，企业没法管理。所以，经常就会有一种内疚感。”
杨晓丽点头说：“情理总是不能两全的！”
二老板说：“我们开始吧！抓紧一点，别浪费了你的时间。”
说着，他便去办公桌拿那份讲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