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闲山庄

这一边,百里屠苏等人已踏入自闲山庄鬼雾弥漫的大门,往内深入,走不几步,便已全然看不清一丈开外的前路。百里屠苏对众人道:“此地鬼气甚重,雾气必是常年不退,须得谨慎。”一边呼唤阿翔寻找方兰生踪迹。

众人在雾气弥漫的残败庄园中辗转绕了几个弯,似乎已经深入到山庄内部,百里屠苏的脚步忽的慢了下来,一同放慢了脚步的,还有红玉。

“百里公子,是否也觉察到了?”她凑近百里屠苏身边,谨慎地低声说道。

百里屠苏不言,只点了下头,犀利的眸光中充满了警惕。

“觉察?觉察到什么?”风晴雪见他二人的样子,不禁低声问道。

“有鬼作怪。”红玉仍是若无其事地慢慢走着,口中却说出惊人之言,“从进入山庄到现在,我们一直在相似的房舍之间原地转圈,并未真的前进。”

“什么东西?好吓人啊…”襄铃也是一惊。

红玉言道:“只是这鬼物的幻术竟能将我们几人困住。并非一般阴魂不散的小鬼能做到,恐怕是红衣厉鬼。”

“红衣厉鬼?”风晴雪眨了眨眼,“厉鬼大概就是很厉害的鬼?却为什么要穿红衣呢?”

红玉神色有些黯然道:“有的鬼魂生前含了极大的怨气,特别是受冤而死之人,死后若是怨气极盛,便会化做红衣厉鬼,属于鬼物中极难缠的一种——而他们本身,细细想来,却也是十分可怜的。若是这类鬼物作祟,纵使是我们这样有些身手的人,也当小心。”

话才说到这里,忽见百里屠苏纵身一步,挡在了三个女孩子身前。一瞬静默之后,他突然拔剑斜指,犀利剑气一时荡开了面前围拢的浓雾。便在此刻,只见金光一纵,红玉双剑已经出鞘,剑中所含利金之气与百里屠苏的火焰之力交相配合,一招雷霆惊梦,剑光如雷电贯下,四面幽暗一时亮起。

只闻一声凄厉的惨叫,昏暗中似有一个女人遭受了重创。须臾过后,雷光之下,一个周身破烂衣袍的红色身影逐渐显现眼前,飘飘忽忽,有身无足,面目青紫可怖,竟当真是一只现了形的女鬼。

百里屠苏纵身而前,口念降魔咒诀,使出天墉城镇鬼驱邪的剑术,将那本已受红玉一剑之威、失去反击之力的厉鬼牢牢辖制在自己剑锋之下。

女鬼尖叫了两声,转而变成沉哑的低喘,一双通红的眼睛恨恨地盯着眼前的四个人,还欲挣扎。

“鬼物!方兰生可是中了你的迷咒?”百里屠苏上前逼问,女鬼并不答话,只是吐着鲜红的舌头,愤怒地示威。

“说!为何作怪困住我们?”红玉冷静至极,问道,“兰生一个外乡之客,能与你们有何仇怨,你们要将他迷去?”

那厉鬼安静了下来,静默良久,一开言,凄厉刺耳,吐出满腔天大的怨恨:“那个臭小子,害死自闲山庄满门,活该遭此报应!”

“你说什么?”襄铃听了女鬼的话,气得一跺脚,“呆瓜从来没到过这里吧,怎么可能害死这里的人?再说,几十年前呆瓜还没生出来,怎么可能在这里害人!”

厉鬼并不理睬,只是时而畅快时而痛苦地笑着,笑声中充满了怨毒。

百里屠苏不禁眉梢一挑:“难道…你说的是前生之事?”

襄铃等人听闻此言,都是一惊。那红衣厉鬼却笑了两声,又哑着嗓子言道:“那个狠毒至极的人,为报私仇,杀死叶家上下几十口人,就连我们这些下人也都不曾放过。我们在这里为怨气所缠,他却自去投胎转世,又过起快活日子。我恨,我们都恨!!今日总算等到他来,我们定要了他的命,报仇!”

襄铃听了这厉鬼的话,不禁连连摇头道:“不会的。兰生那么善良,才不会做出这种残忍的事,襄铃不信!”

“什么兰生,他叫晋磊,几十年前自闲山庄叶庄主的女婿,晋磊!”红衣厉鬼大叫道,“他将叶庄主一人的过错,报复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他卑鄙至极,假意欺骗我家沉香小姐的感情,只因为小姐是叶庄主唯一的女儿!呵呵,他假意与沉香小姐相好,与她结亲,然后趁着庄主不备,一夜间杀光叶家上下所有的人,还一把火烧了这自闲山庄!我们这里所有的鬼,都是被他一柄刀冤杀而死!!杀了他,我们要杀了他,报仇,报仇!”

红衣厉鬼好像疯了,尖叫不止,狂乱挣扎间,不慎碰上了百里屠苏的剑刃,突然厉声高叫,转而不见了踪影。四周的迷雾幻象也一时散去,一条荒败的道路显现在四人眼前,虽然残破,却是一条真正能通往山庄深处的道路。

厉鬼方才的话,使得百里屠苏等四人心中震撼,都是一时默然。难道方兰生真的便是他们前世的仇人?然而据女鬼方才所言,数十年前那个名叫“晋磊”的人于此间复仇的方式,未免过于惨烈狠决,听来令人欷歔,却怎么也无法与他们所认识的那个碎嘴唠叨、活泼单纯的方兰生联系在一起。此事令人心寒,不容多想。

百里屠苏默了片时,只是说了句:“找人要紧。”便又带领几个伙伴,一同往山庄深处而去。

百里屠苏等人又前行了几进院落,路上偶尔遇到几只怨鬼,轻松便扫去了。他们来到一座阁楼左近,远远似乎可见阁上破旧的牌匾,题着“香雪阁”三个尘封的字。附近并不见人踪影,也无鬼物出现。正犹疑间,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鸟鸣——是阿翔报来的信号。

“找到了!”百里屠苏领着几人冲进这破败的阁楼庭院,远远便见方兰生站在院中。众人欣喜,刚要叫他,却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从未见过的长刀,兀自在那里疯狂地挥舞,仿佛是在砍杀着什么,双眼失神,已经全然没有了理智。

“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他一边挥刀一边嘶喊着,声音都已变得沙哑。

“兰生!”襄铃急得叫了一声,便要上前。

红玉一把拦住:“小铃儿先别去!猴儿不对劲!”

话未落,却见方兰生忽然将头转了过来,发红的双眼盯着四个朋友,突然爆喝了一声:“杀!!”便手舞长刀冲杀过来。

“小心!”百里屠苏喝了一声,剑已出鞘,众人尚未醒转过来,两人的刀剑便硬生生碰在了一起。

方兰生是真的中邪了。看到他手握长刀对百里屠苏刀刀逼命的情境,红玉等三人总算实实在在地看清了这一点。

“猴儿醒醒!”

“兰生,别打了,是我们啊!”

几人一边大喊着劝诫,一边也各自亮出武器,上去为百里屠苏助阵。

然而无论如何叫喊,双眼充血的方兰生只是充耳不闻,一味砍杀。他的力气与杀意似乎都一下子比平时暴涨了几倍,不顾生死地胡杀乱砍。

面对自己的同伴,百里屠苏却不敢使尽全力,以免伤到方兰生,只能在守势中寻找机会,不免被动。好在方兰生处于邪魔之间,失去了理性的判断,招数凌乱,身法也是漏洞百出,百里屠苏等人密切配合,以四围一,总算控制了局面。

百里屠苏侧转长剑,用并无锋锐的剑身击中方兰生颈侧要害,将他放倒在了地上。

“兰生!”混战告一段落,襄铃气呼呼地大叫一声,冲上前来,对着发狂的少年瞪大了双眼。

方兰生正在呆呆地喘息,看到有人在面前,霍地又站了起来,手持长刀,双目赤红地看着襄铃,样子仿佛要生吞了她。

“小铃儿?!”红玉见这情势危险,不禁高叫。

襄铃却并无畏惧,只是怒喊道:“呆瓜!笨死了!这么简单的鬼魅术也能把你弄得晕乎乎!”

方兰生全不知面前人在说什么,只闻他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眼中的红光变得更盛。

襄铃双眼直视着方兰生,须臾,一双明媚的眸子中,忽地泛出金光:“还不快醒过来!”

她命令似的叫了一声,眼中金光骤然一闪。似乎就在这同一刻,众人都看见方兰生腰间常戴的那枚玉佩之上,一道青光亮起,转而便又消失。

方兰生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柄奇怪的刀,就这样忽然凭空碎掉了。长刀脱手,他眼中的红光消失,狂乱的脸变得呆滞,又愣了须臾,一种迷惑的表情浮现出来——人,是醒过来了。

“我…”方兰生嗫嚅地说着,声音已不复沙哑,“我怎么会在这儿…文君…”他说出一个令人不解的名字来,忽地,却摇了摇头,“不对…我不是晋磊,我是…”

“笨蛋!”襄铃骂了一句,却将金光闪闪的双眼望向方兰生身后,小手一指,怒叫道,“搞鬼的讨厌怪物!你出来!”

方兰生的背后,一团黑影渐渐浮现,瞬间显出一个人形——一身血迹,骨瘦如柴,发髻凌乱,指爪如刀,活脱脱一个厉鬼的样子,可是看她那一身残破的衣裙装扮,依稀可以辨出,生前是位世家千金。

“哪里来的死丫头…坏我大事!”显形的厉鬼沉哑的嗓子,阴冷瘆人。

襄铃一撅嘴:“襄铃才没死,死的明明是你!”

百里屠苏上前一步,喝问道:“无缘无故为何害人?!”

“无缘无故…你说我无缘无故?!”厉鬼双眼一瞪,转头指着一旁犹在发愣的方兰生,“就是这个人…上辈子虚情假意骗我!害死叶家满门!我杀他报仇有什么不对?!”

“上辈子骗你?”风晴雪听了这话,不禁睁大了眼睛,“难道,你就是那叶家小姐,沉香小姐?”

“不错!我就是叶沉香,被晋磊害得死不瞑目的叶沉香!!”厉鬼怒喊了一句,震彻整个破败的庭院,她的怨气和鬼气远胜一路上遇到的种种鬼怪,似乎整个自闲山庄的怨气之源便在此处。

“我恨!我恨不得亲手撕碎了他!”

她吼了两句,愤恨地喘息,仿佛一腔深不见底的仇怨无法发泄,直要将她自己都蹍得粉碎。

“只可惜…他身上带着佛珠,我不能靠近,要不然、要不然…”叶沉香的声音阴沉已极,“还有那该死的青玉司南佩!我本可以用鬼魅术惑他自尽,几乎成功了…却三番五次被捣乱!”说着她怨毒地指着襄铃,“又来了,你这死丫头!破我法术!”

襄铃瞥了她一眼:“什么破烂法术,比起九尾天狐的魅术差远了,不知羞…还敢骂我!”

“这位…这位姑娘,有话…那个好好说。”方兰生此时已全然醒转过来,看见眼前情景,不禁有些呆滞,“我们俩,认识?”

“晋郎…你问我吗?”叶沉香声音似泣似笑,语意微乱,“可知我等你等得好苦?哼哼…你居然问我们认识吗?!”

方兰生被她说得更是茫然,不知如何对答。

“一日夫妻百日恩…”叶沉香幽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庭院,“可叶家…爹、娘…整个庄子都毁了!你把叶家害得这么惨!自己却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你甚至不记得…亲手杀了我吗?如今还作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站在我面前!你怎么能?!”

“晋郎…晋磊…夫妻?”方兰生茫然地重复着叶沉香话语中的字词,呆若木鸡。

“哼!你不就是晋磊,晋磊不就是你?!”叶沉香怒吼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错认!”

方兰生摇头道:“可是…我明明是方兰生啊。”

“还敢骗我?!”叶沉香大吼一声,“我问你,方才你发疯之际,看见的可都是晋磊的平生?如若你不是晋磊,为何中了鬼魅术后,却能看见他过去的事?那可不是我法术所致!”

听得此言,方兰生瞠目结舌,呆在那里。

叶沉香寒入骨髓的话语,喁喁道来:“我说过…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可是,你却自己疯了…死了…自闲山庄又来了个多管闲事的臭道士,把我们困在里面!我只有慢慢等、一直等…那臭道士的封印总有一天会没了——到那个时候,我就去寻你的转世,亲手杀了你!结果呢?哈哈,结果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你都是鬼了,怎么一直想着这些事?”方兰生愣了好半晌,勉强说道,“我爹说,做了鬼,不去投胎总是不好的…”

“哈哈哈!投胎?!”叶沉香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我想都没想过!我只要你死!!”

方兰生不禁退了一步:“我…”

“叶家老小!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叶沉香不容他再多言,只呼喝一声,却见男男女女无数形态各异的红衣厉鬼纷纷显形出来,聚在叶沉香周围,一齐怨毒地向着方兰生嘶吼。

“杀了他!杀了晋磊!!”

无数厉鬼一拥而上,也并无什么成形的招数或法术,纯是一派凄厉的怨毒与疯狂的撕咬,向着方兰生和他的几个伙伴围攻上来。

方兰生刚刚自鬼魅术中醒来,身体尚有些虚弱,百里屠苏几人挺身上前相护,五个人,数十的鬼,如同一团黑云血雾般缠斗在一起。

这些厉鬼,也当真算是鬼物之中顶顶厉害的了,若是一般人在此处,恐怕早已被索命。然而与百里屠苏等人相比,毕竟他们只是寻常冤魂,纵使戾气再重,却也难敌杀神斩魔的剑气镰风。只见一阵刀光扇影,叶沉香所率领的鬼魂之阵迅速地溃败,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方兰生身边,被百里屠苏等人彻底地击溃打散。

似乎是惊疑了一阵,转而,怨恨入骨的叶沉香发出切齿的恨意,直冲空中低沉的阴云:“晋磊,你逃不掉的…我一定…”她说着,忽地拼力,瞬间从地底招出更多的大小鬼魂,一时阴风四盛,“一定要、你、死!!”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一入轮回井,抛却生前事。”红玉冷冷地言道,“姑娘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前世恩怨,今生纠缠。”

“我偏要执迷不悟又如何?!”叶沉香近乎凄惨地喊着,“活着的时候有多爱他…死去之时就有多恨他!!同是女人…你不会不明白吧!”

红玉听此一言,一时竟默然无语。

“姑娘,你、你先冷静一下…”方兰生伸着双手,还欲劝慰,谁知话未说完,却闻得香雪阁外,有陌生人生硬的话语,突然飞了进来:“痴男怨女,真是一出好戏!可惜也该散场了!”

众人闻言转身,只见一块白色的玉石碎片凌空漂浮,百里屠苏见之大惊——是玉横!

“糟糕!”百里屠苏不禁喊了一声,未尝来得及阻止,便见那碎玉上顿时发出了耀眼的白光。

“啊!!”叶沉香的鬼魂,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满院鬼哭,阴风骤卷。不过一瞬间,所有厉鬼的魂魄,连同叶沉香的阴魂一起,都被吸进了玉横之中,一隐就不见了。

“青玉坛?!”方兰生见状,不禁冲出来大喝一声,“又是你们这帮害人的浑蛋!”

“莫非小兄弟也听过我派大名?”一个轻佻的声音响在空中,却辨不出来自哪个方向。

“这不就是丹芷长老身边那些杂碎?先前在藤仙洞见过。”另一个声音接道。

“原来便是他们…还真多亏了他们,这女鬼才招来如此之多怨魂!”

“是啊,本想慢慢坏了山庄封印,厉鬼倾巢而出,届时不光有陈年鬼魂,还会有新鲜的死人魂魄!这一回却省了不少事!也不用我等在这山庄内外四处奔波!说来玉横就是这点美中不足,离得远些的便无法吸纳魂魄。”

百里屠苏集中全部精神搜寻说话之人的踪影,不知几人用的是什么法术,声音忽远忽近,而身形隐藏得极好,完全察觉不出他们的所在。贸然出手,只会搅乱局势。但这几个道士若无其事的对话,将方兰生彻底激怒。

“你们简直丧心病狂!收了死人的魂,还想着害活人!”他手捻佛珠,轰向庭院几个角落,“把碎片留下!”

“白日做梦吧!”玉横在空中一闪便不见了。

“几个无能之辈!”那个轻佻的声音带着笑意,“收了这许多魂魄,应该可以向掌门复命了,接下来便只剩以明月珠重塑玉横。”

“师弟!不要多言!”另一人急忙喝止。

“明月珠?”红玉却是耳尖,幽幽地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

“我…”说走嘴的道士也是一怔,转而却又傲慢起来,“哼!难道凭这几个杂碎还能兴起什么风浪?!我们走吧,去安陆的那些师兄弟料想也该将事情办妥了。”

此言一落,只见光雾一闪,百里屠苏等人再追出去,却四处不见踪影,不由得心中恼怒。

“安陆?你们又在搞什么鬼?!”方兰生冲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大喊,却只闻自己的声音在荒败的山庄中空荡地回响。

“同上次一般的身法,只怕追赶不及。”红玉蹙眉言道。

“那怎么办?!”方兰生急得什么似的,“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啊!”

百里屠苏言道:“先离开山庄!”

五人一齐向着自闲山庄之外急奔而去,鬼物尽去,山庄中的道路变得清晰了许多。到得碧山道上,四下张望,仍是全然不见青玉坛弟子的影子。

“果然不见踪影!可恨!!”方兰生急切地捶着自己手掌。

红玉在一旁低头思忖,忽而言道:“我在想,青玉坛弟子提及的明月珠…”

百里屠苏心头一动,转问道:“莫非,是古书中所记…”

“不错。”红玉点头言道,“‘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正是记述秦始皇所得稀世珍宝。曾经听闻,秦陵地宫中的明月珠除去世人所知的晶莹似月,另有重塑之能…同样的名字,想必并非巧合。”

“那又怎样?”方兰生言道,“反正那什么明月珠已经归青玉坛所有了吧?我们要寻玉横、救少恭,就得去衡山和他们拼了…”

“猴儿急什么?你可知道,秦始皇死后,那些宝物都被带入陵墓陪葬,千百年来,虽遭无数人觊觎,宝物却无一流落于外,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令凡是妄动此念的人均未如愿,反落得悲惨下场。”

方兰生眨了眨眼:“你是说…明月珠还在那座陵墓里?!”

红玉点头:“多半如此。少恭曾言,玉横碎裂乃是青玉坛所为,如今重塑也必有所图,他们要去始皇陵内,我们便去那儿抢回玉横就是。”

百里屠苏闻言,自是同意,却思忖道:“始皇陵所在,历来众说纷纭,只不知往何处去寻。”

“这却不难,此去西北山中,便有一处偏殿入口,不过路途颇为遥远。”红玉道。

“红玉姐好厉害,什么都晓得。”自初见以来,红玉帮助大家良多,兼又通晓古今,风晴雪简直有些崇拜她了。

红玉却只是淡淡答道:“活得久了,也就这点好处。”

众人看她不过二十许的样子,言语间却总是历经沧桑的模样,难免疑惑。只是红玉不愿提及,他们也没再多问。

“真要去始皇陵…挖死人坟?”方兰生却起了犹豫,“这、这可是大不敬啊,于礼不合、于礼不合…”

“猴儿也是心善,这惊扰死者之事实属人之大忌,如今只怕要不得已而为之,心中当存敬畏。”红玉在旁言道。

这话,却说得方兰生挠起了头:“心善…我也算不上心善,上辈子的我…那个叫晋磊的好像是个很坏的人,骗了那位姑娘,还害死她全家…”

说到这里,他自己愣了一愣,突然抓住自己头发,不知所措地大喊起来:“难道晋磊真是我的前世?我怎么会是这样的坏人啊!!”

“什么嘛,明明只是呆瓜一个…”襄铃撅着小嘴说了一句。

“方兰生便是方兰生,晋磊便是晋磊。”百里屠苏语气微沉。

方兰生的心,却似乎并未因这几句宽慰之言而放下,“那个女鬼…”他欲言又止,“不管怎样,我还想再见她一面,虽然没想好要说什么…假如把玉横夺回来,还能见到吗?”

红玉摇头道:“可要试过才知。”

“那…那快走吧!”方兰生跺了跺脚,“反正玉横是一定要抢回来的!”

“始皇陵离此甚远,待我们赶去,兴许已经迟了。”红玉却忧心道,“须得想个法子…”

方兰生道:“我们回安陆去,买几匹最快的马!”

“傻猴儿,青玉坛那些人的身法,即便是天下名驹也望尘莫及吧?”红玉叹道。

众人正无计可施时,百里屠苏却似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拿出尹千觞所给的破烂卷轴,展开看了起来。

“我说木头脸,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别的东西?难不成这破破烂烂的玩意儿能解我们燃眉之急?”

百里屠苏并不理睬,只继续看了那卷轴一会儿,转而看着红玉:“腾翔之术可有用处?”

红玉不禁一惊:“百里公子是说这卷轴上记载了腾翔之术?!”

百里屠苏点了点头:“尹千觞曾言此卷轴教人如何倏忽千里,我亦是心存侥幸,展开一阅。除此以外,另记有一些法术,大多…无甚用处。”

红玉却很是惊喜:“那些东西不理也罢,只需有这一项腾翔之术,若能学会,当可速速赶到始皇陵入口!”

“这、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吗?”方兰生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百里屠苏并不多言,只向着红玉递出了卷轴:“速将卷轴传看一遍。”

红玉却推开了他的手,转而让他递给风晴雪:“你们看,我不必了。腾翔之术我本是略知一二,只不过所习心法较为特别,难以传授,先前要与你们一同进退,故从未施为。”

百里屠苏看着红玉,若有所思,却未多言。

当下几个人将那破烂的卷轴传阅了一遍,各自将腾翔之术的心法牢记心中;这几人也当真是天资过人,才只不多的工夫,各自试着施展心法,竟都觉得身体轻盈,翩翩可飞——这腾翔之术,竟是一蹴而就。

众人都学会了这法术,风晴雪却有所思,忽而言道:“所以说,那个人…像大哥的那个,其实挺厉害?他之前喊肚子疼,直到现在也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红玉却是一笑:“妹妹莫担心,那人只怕机灵得很,姐姐给你担保,他绝对没事,说不定已经跑去哪里喝酒了吧。”

风晴雪听了,缓缓点头,心中却仍是不大放得下。

正犹疑间,却闻山道上有人喊了过来:“喂!那里的人!”

百里屠苏等人看去,竟是安陆城中出面托付捉鬼的那两位男子,他们冒着危险入山,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醉道士呢?”那两人到得近前,上来就问,“你们不是跟他一起的?”

百里屠苏不答,只是问道:“何事慌张?”

来人急切言道:“有道士模样的人把在城外玩耍的四个孩子抓走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

“难怪…”方兰生惊道,“难怪他们在自闲山庄时提到安陆!”

“那些道士好像说要把孩子带去做什么魂魄仪式的祭品!”来人说着,急得直跺脚。

“魂魄仪式…”百里屠苏思忖道,“莫非与重塑玉横有关?”

“八成是这样!”方兰生一拍手。

红玉道:“或许青玉坛重塑玉横时,想以活人为祭…那孩子们多半也被带去了始皇陵…”

“这、这到底该怎么办呀?!”安陆来的人已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百里屠苏言道:“切莫慌张,我们正要去寻那些道士!”

“这…能把孩子们救回来吗?”那两人听了,稍稍宽心,却又疑虑。

百里屠苏不语,只是笃定地点了点头。

在那辽阔的三秦大地,一座亘古无双的神秘皇陵,以及隐藏其中、不可预知的危险与命运,正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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