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冷风灌进鬼眼机房。
空气里飘荡着百花浆的香甜气息。
白墨抱着仨徒弟，坐在“硬盘”旁边，读取信息。
越读表情越是古怪。
“这……真的假的啊……”
【仙朝等级森严，序列七及以下，死后一把火烧了，骨灰还能拿来做修仙的资材】
【序列六到序列四，死后可以有坟冢，可以有棺椁】
【若是修为达到序列三，则可以修建陵园】
【历代的王陵，都被严加看守】
【而历史上的帝陵，却不知道隐藏在哪里，成为史上一个个谜团】
【唉，真想知道帝陵在哪里啊！】
白墨扯扯嘴角。
这小子还想知道帝陵？
【堕仙之中，有个特别恶心，特别可恶的流派，名为“盗尸流”】
【仙人的尸体，其实也是好东西】
【一尊仙人，从凡人起步，经历一项项修炼，经历一次次晋升，学习知识，摄入天材地宝，得到仙道秩序认可】
【他们死后，体内的知识和天材地宝，也会以某种特殊的形式留存下来】
【而盗尸流，盯上的，也便是这些东西了】
哦？
白墨揉着三个徒弟的胖脑袋，唏嘘不已。
真真开眼界了！
……
呼……
冷风吹来。
地面巨坑，被挖得越来越深，露出新土，露出断壁残垣。
却是十几个青壮年，正挥着铁铲，向下挖掘，挥汗如雨。
噗嗤！
噗嗤！
一铲一铲土，被铁锹掀飞。
时而“当”的一声，却是铁锹挖到陵寝的墙壁。
铁笔仙人站在旁边，笑着看徒弟们挖坟。
“哈哈哈，不错不错，都快点挖，多卖点力！
“师父迫不及待了！”
徒弟们一边卖力挖坟，一边擦掉额头的汗水，一边表情古怪。
这铁笔仙人，有毛病吧？
挖自己家祖坟，还挖的这么开心？
但他们只是心里吐槽，却万万不敢说出来。
……
鬼眼机房里。
白墨抱着徒弟们，眯着眼睛，继续浏览古仙留下来的文献。
【听闻盗尸流的古仙们，各个途径都有，以阵法途径，符箓途径，占卜途径最为猖獗】
【他们发明了好些办法，好些奇怪的路数】
【有些把仙人尸体抱在被窝里，和尸体同睡，让尸体沾染人气】
【也有些把尸体烧成灰，涂抹到脸上，过七天七夜再刮下来，让骨灰沾染人气，让骨灰中蕴含的道蕴重新活化】
【也有些把尸体烧成灰，吃下去，再拉出来，让骨灰走一遭五谷轮回，沾染人气，让道蕴重新活化】
【我也只是粗略听说些原理】
【这些仙术，具体实施起来，远比这复杂很多】
【而且，搂着仙人尸体睡觉，或者体内让骨灰走一遭五谷轮回，都会夺走人的生气，减损人的寿命】
【这种损人利己的古怪仙术，可真是……让我眼馋啊】
“咳咳咳……”
白墨咳嗽一声，掏出口袋里的水杯，灌了口茶水。
他是真的有点被这邪门古仙给闪到了。
……
铁笔宫。
巨大土坑，刚挖开的陵寝之中，弟子们已然靠边站。
铁笔仙人亲自下手，从泥土中扒拉出一副巨大的棺椁！
“哈哈哈，好好好，挖到了！
“铁笔仙人的尸首，挖到了。”
旁边的弟子们，踩在泥土里，拄着铁铲，纷纷出声祝贺师父。
“恭喜师父，挖到了铁笔仙人！”
“哈哈哈，师父，这很有用么？”
“师父……额……”
呼……
冷风吹来。
吹凉了弟子们汗湿的头发。
他们突然意识到，刚刚到底听了什么？说了什么？
没搞错吧？
铁笔仙人，挖出了铁笔仙人的尸体？
却见还活着的这个铁笔仙人，回头看看徒弟们，哈哈大笑。
“别害怕别害怕。
“这活着的铁笔仙人，是铁笔宫的原主人。
“为师，后来拿了他的铁笔宫，享了他一生积累的资源，顺便把他【铁笔仙人】的名号，也给拿了。
“你们别怕，这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一众弟子们，纷纷笑着打哈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算真像师父说的那样……其实这鸠占鹊巢的故事，也挺瘆人的。
却见铁笔仙人抬起手，“轰”一巴掌，拍烂了“铁笔仙人”的棺盖。
“老兄啊，昔年用了你的丹宫，用了你的脸，用了伱的老婆，用了你的积蓄，让我活的很是滋润！
“今天，你帮兄弟最后一把，再把你尸体借给我用了。
“兄弟我啊，感激不尽！”
……
【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就是明知道有好东西，但你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世界上更难受的事情，就是别人知道怎么使用，但别人不告诉你！】
【他奶奶的，老子简直恨死了这群盗尸的狗贼】
【恨得牙痒痒】
【结果牙一痒，哎呀，灵感上来了！】
【这副药，将是我一生的杰作，用到雪鹿圣地陵园里，用到圣地长老们的尸首上，能让尸首变得比旱魃都猛！一定能给那些盖死的偷尸老鼠们，带来真正的惊喜！】
【雪鹿陵园，必将名震仙国】
洋洋洒洒一篇文字之后，便是这古仙写出的药方。
这是一篇序列六的药方，需要知识容器辅助炼制。
用到的药材都挺名贵。
“这……文字斑草，七星桂蚨，狐狸山没有啊。”
白墨浏览药方，又思量许久，想出办法，绕过这几种药。
又皱眉想想这药理、药效，竟是笑出声来。
“嘿，这药方，倒还真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和黑糖包、卤肉包告别，摸摸俩徒弟的脑袋，便带着白耳环，离开机房。
“走，去仓库。”
……
呼……
冷风灌进大殿。
铁笔仙人大步走在前。
几个徒弟抬着新挖出的黑色干尸，走在后面。
便见这大殿里，分成三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有弟子在忙忙碌碌。
第一个部分，有四五名弟子，在制作“生墨”。
便是将后院挖出的仙人尸体，“咣咣咣”砸碎、剁碎，又丢进磨盘里，“沙沙沙”碾成齑粉。
这些粉末，便是所谓“生墨”。
第二个部分，却是一只大桶上，腾起模糊现世与梦境边界的白雾。
而去现世走过一遭，沾染了人气的黑色墨汁，便从白雾里淌下来，“哗哗啦啦”淌进这大桶里。
两个徒弟不停往桶里兑水、兑血、兑些药材，勾兑完成后，舀出来，黑漆漆一大瓢。这些黑汁，便是所谓“熟墨”。
第三个部分，占地面积最大，人数最多。
三百张桌子，横纵排列开来。
三百个徒弟，各自站在桌后，挥着符笔，蘸了熟墨，在一块块人皮上挥毫画符！
刷刷刷……
一只只笔，笔走龙蛇。
一张张符，笔画繁复。
铁笔仙人弟子众多，足有三四百个！
而这三百弟子，三年来，没学别的本事，只学画这一张符。
到今天，全部出师！
铁笔仙人咧嘴笑着，倒背双手，穿梭其间。
看到一个个挥毫泼墨的徒弟，鬓间都有了白发，眼角都有了皱纹，眼眸都变得浑浊。
却是点点滴滴的生人气息，随着挥毫泼墨，被这死人墨吸走！
“序列六的死人墨，就已经如此折损生气了么？
“我那老兄的死人墨，徒弟们怕是一笔都画不下去啊？”
铁笔仙人咂咂嘴。
思量片刻，他又笑了。
先不管高级货，这三百个徒弟，刚刚好，还能再帮他画三年的符！
“师父教你们手艺三年，耗费心血，耗费时间，耗费资材。
“你们帮师父出力三年，耗费生气，耗费寿元，耗费命数。
“一饮一啄，倒也很是公平。”
他边走边看边笑。
身后，制作熟墨的徒弟走来，表情紧张。
“师父，今晚又该收熟墨了。
“但是……西州那边……会不会出事啊？”
铁笔仙人冷笑。
“能出个屁的事！
“你怕什么？
“怕仙委会抓到？
“那就太高看它们了。
“怕西州boss下毒？
“这是墨汁，又不往嘴里喝，你怕个什么？”
……
夜色已深，但办公室里，还是灯火通明。
哗啦啦……
陈书会长坐在桌后，给自己茶杯里，又沏进去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暖呼呼的茶水，沿着喉咙下去，仿佛驱散了身体的困乏。
“唉，真是老了。”
他揉揉自己的黑眼圈。
虽然他也是铁笔仙人的徒弟，但对铁笔宫的事情，几乎没什么了解。
甚至从很久以前，铁笔仙人就禁止他入梦了……
他喝着茶水，看向电脑屏幕，看到一处处监控画面。
这些画面有大有小，有些是固定摄像头传回，有些是无人机摄像头传回。
都黑漆漆的，都是赵家村附近的公厕、旱厕。
电脑右边的聊天窗口，时而弹出消息。
【抽粪车已经进入赵家村】
【抽粪车已经开始抽取村头公厕】
【远程鉴别完成，抽粪车司机不涉仙】
【无人机已经落上抽粪车】
……
呼……
夜风冷冷。
星月洒下清光，将赵家村照亮。
抽粪车已经抽完了村头厕所，正沿着马路，缓慢驶向赵家村小学。
抽粪车车厢顶部，一台无人机静静停置。
无人机上安装的各种传感器，亦都关灯工作，极其低调。
很快，这辆抽粪车来到赵家村小学院墙外。
司机下车，去找地面的井盖。
一墙之隔，便是小学的公厕。
而那公厕里，白耳环和白眼泪，穿着仙气藤甲，握着空瓶子，刚刚走出来，被模糊现世与梦境的白雾接回狐狸山去。
……
刷，刷……
小巷里，几条黑影快速行动，远远跟着抽粪车。
却是几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仙术委员。
他们一边跟随，时而向任务频道报告。
“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抽粪车车顶，那台无人机始终静置，传感器始终运转，始终向外发射信号。
车厢里，司机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打了个哈欠。
“啊……操了，大半夜开车，是真累人啊！”
车厢后面的巨大金属罐里，则是他这一路上抽来的粪汤。
司机不知道，自己只是如往常一般普普通通值班工作，但竟然引来仙委会的监视和关注！
而司机和仙委会，都不知道，装了半罐粪汤的巨大金属罐里，不止有固液混合的粪汤，还有一只砚台！
此时，随着抽粪车行驶，罐内的粪汤摇摇晃晃。
粪汤中，一个个黑点，如一滴滴墨汁般，都向着砚台汇集而去！
砚台上则腾起淡淡白雾，模糊现世与梦境边界的白雾，将这一点点墨汁，都送去了铁笔古仙的梦境里！
……
当……
当……
狐狸山的午饭钟声敲响。
白墨站在青铜大殿门前，看见一道道火红色身影，正从山下奔袭而来，从工坊中奔袭而来，汇聚成赤色洪流，在“嘤嘤嘤”“嗷嗷嗷”的嘈杂声中，冲向食堂。
而食堂里，亦飘来南瓜吐司的温热香味！
食堂上空，则飘起一道温暖人心的炊烟！
“那些古仙的徒弟们，有午饭吃么？”
白墨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仙梦一做就是一宿，将近十个小时。
古仙的徒弟们，又常常要挖土，种草，搞建设，干各种体力活儿。
“古仙起码，应该管徒弟们一顿午饭吧？
“那些被古仙挟持的徒弟，也都是可怜人啊。”
他摇头叹息。
……
哗啦啦……
铁笔宫中。
黑色墨汁从白雾中淌下来，滴进大桶里。
铁笔古仙和两个徒弟一起，在调配墨汁。
“哼，今天这墨汁，倒很有可能，被西州boss下了毒！
“但无妨。
“我们这仙人墨，是成熟的仙术，古已有之。
“我们也能应对各种有毒的墨汁。”
铁笔古仙左手提起右手袖子，右手抓着一只麻褐色柠檬，将柠檬的油状汁液滴到桶里去。
“这个，叫做【封汽】。
“哈哈哈。
“墨汁里面，滴进去这种麻褐柠檬汁液，墨汁便绝对绝对不会再挥发。
“不管这墨汁里掺了什么毒，只要别腐蚀符笔，别腐蚀符纸，那就都无所谓。”
古仙一边说着，随手丢掉挤干了的柠檬，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普通符笔，去大桶里蘸蘸墨汁，尝试一番。
“还真没有腐蚀性。
“哈哈哈。
“很好，这墨汁没毛病，该咋用就咋用。
“舀了，给师兄弟们送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