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秦怀谆直到朕登基后良久都还有人视为正统,认为是先皇英宗猜忌才被定罪."宣平帝似乎眼神有些悠远.
"秦怀谆是世祖亲自培养的皇太孙.在世祖于金陵登基之初便想迁都燕京,便让当时的太子英宗留在北边监督皇城修建,秦怀谆则留在金陵世祖身旁,父子之间情分不比祖孙来的深厚.待英宗即位秦怀谆便被册立为太子,当时朕年纪尚小且身处皇宫对外界变化了解不多,但英宗对秦怀谆定的最大罪名便是暗藏私兵.只不过并未有实证.虽英宗生性多疑,但绝非毫无根据强加莫须有之罪,因此秦怀谆应与私兵或某位将领有关."
秦怀谆确实死于圈禁,这点无庸置疑.
所以主谋是秦怀谆相关之人并继承当初留下的私兵,抑或是这势力被他人吸收皆有可能.
"陈留郡王..."秦翊衡试探性问著宣平帝.
"得派人查,但不能打草惊蛇."
父子俩人又密谈许久才结束.
傅磬只能说运气算好,在他之前有姚知进等人面圣指出南方有反抗势力牵连甚广,否则单凭他的罪过便足以让傅府抄家.
"暂且留你,若对方再次提诉求你必须最先通知陆炫."秦翊衡让陆炫安排人到傅磬身旁以监视.
"罪臣明白."傅磬悬著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还用的著他,傅家人下场就不会太惨.
原本王承志元宵过后便要动身回金陵,却被秦翊衡拦下.
"有个机密任务要交付予你."
秦翊衡不瞒他,说了兵防图被盗之事.
虽然王承志心系妻女也担心自己身后事,但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
几番挣扎后王承志便接下此任务.
"你将以副千户身分回大同."
秦翊衡将手头上的事物告个段落后已是戌时,回到寝殿却见梅映雪已梳洗好正让侍女千山万水弄干长发.
秦翊衡挥手让两人退下,自己接起帕子熟练地擦拭.
"同意了?"梅映雪问的是王承志.
"恩."秦翊衡有些漫不经心,看了梅映雪一眼后又开口"在寝殿里还问其他男人."
梅映雪噗哧一笑,人面桃花,让秦翊衡一时挡不住涌上的欲望.
"等等."梅映雪轻轻推开他.
秦翊衡有些疑惑"是小日子?"
得到的却是带点害羞的轻笑.
"怕压到二壮."
"二壮..."秦翊衡真愣住.
"太医今日诊脉说月份尚浅,但应是喜脉."
秦翊衡又惊又喜地伸手轻放在梅映雪的小腹上.
"我要当爹了!"
先前大壮从确认到生产甚至满月秦翊衡皆未参与,可说是[初为人父].
笑得合不拢嘴的秦翊衡这才想到一件事.
"这么早就知是男是女?女儿可不能叫二壮."
"女儿的话...二宝?"
秦翊衡有些无奈.算了,总比二妞好.
过了十五就是开衙复印,王承志启程前往大同.
因有些官道被雪崩落石阻塞,不得不绕道而行,即使是骑马赶路抵达大同已是三十.
李元虎见到熟悉的老面孔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小子,不过离开几年竟然已经混到副千户了.娶妻了没?"
"当然."王承志露齿而笑.
"不错不错,梅将军成了太子妃,你也成婚,那赵延芳呢?还是傻大姐一个?"
"芳姊也成婚了."
"真的?好啊,先前老子承诺她成婚定要包个大红封,这下可真欠她一个."
王承志伸手向李元虎讨要.
"老子要亲手给赵延芳,你这小子干啥."
王承志嘻皮笑脸地回"我是延芳的丈夫,替妻子收下红封天经地义.拿来吧你."
"哈哈,你可别乱骗人."听者根本不相信.
"我骗你做啥?我们的女儿都生出来了,快点,别赖帐."
李元虎愣是瞪大双眼良久都说不出话.两人不是差了五岁?何时看对眼的?
李元虎不是爱赖帐之人但脑子也转得快.
"明日,明日一定给.对了你先别说,我去找老刘他们打赌."
想到可以捞回本李元虎就忍不住开心起来.
王承志摇摇头苦笑,"这人还真没变."
但随即想到自己的任务不免收起笑容来.
萧焕与王承志先前在燕京见到时相比消瘦不少,眼下也出现少许的细纹,应是意气风发时怎会如此?
"侯爷您看起来有些倦."王承志不好直白说病容.
萧焕有些苦笑"这些天染了风寒没睡好,不打紧."
萧焕都这样说,王承志也不好追问.
"怎么会无故调回大同?"萧焕问.
先前王承志便要求单独会晤,于是便将太子交代的秘密任务全盘到拖出.
"兵防图遭窃..."镇守边疆的大将最在意此事.
王承志点头"必须得捉住这内贼,否则大齐将永无安宁."
"...待我想想."
萧焕其实在听闻太子将迎娶梅映雪后内心十分忌妒,但他那时也刚成了亲,只能惋惜.虽然暗自不喜太子,但兵防图事关家国,萧焕不可能是非不分.
"请副总兵过来."萧焕对书房外的小厮吩咐.
二月运河又再次能运行时,镇国公姚知进先行返回金陵.
十三这日宣平帝突然于早朝时下令让兵部侍郎韩升南下巡视漕运并整顿漕军.事发突然,朝中大臣皆是初次听闻但没有理由反对,于是韩升带著几名官员便在几日后南下.
实情是宣平帝为了打散并调防南边的军队才让韩升南下,韩升是周太师的得意门生,宣平帝对他比较放心.与韩升同行的还有先前南下调查过的汪正阳与向敏,此外还多了一名吏部郎中霍显专门来核查官员资历是否有造假,霍显是蔚家姻亲,宣平帝这才派他来.
虽然打著整顿漕运的名号,但骆守义这头还是收到讯.
"从调查阮菊那时起,燕京那头便是起了疑心,这才会再派韩升南下."范升脸上有一半缠著布条,他在纵火诈死时自己也被火灼伤不少地方.
"大人,是否需转移阵地?"骆明问.
骆守义思索一番后决定"不,如今我等倘若大肆动作只会让人察觉,安插在六部与金陵之人能撤就撤,撤不了的全除掉,不能再留把柄."
"是."
"另外,向北边发消息,得加紧脚步."
"是."
骆守义剩自身一人时才不再忍著,他猛咳好一阵子,帕子上都是鲜血.
先前服药假死伤了他五脏六腑,后来听闻独子骆钲被杀气急攻心,养了几年的身体又毁于一旦.他自知寿命不久矣,定下决心不论如何今年一定要完成主上的大业.
三月季春本是风光明媚适合游玩的大好时节,但对燕山都指挥使房又亨来说并非如此.
某日他突然被召回面见宣平帝,且被宣平帝下令与镇守宣府的忠顺伯陈世泽换防.
"陛下谅微臣斗胆一问,为何有此旨意?"
宣府虽离燕京不远,但从天子脚下被调离,不是犯错便是另有目的.
"宣府边防里头兴许有内贼私通鞑靼,朕要你彻底清查一番."
"遵旨."
"还有,此事不能透露旁人,若泄露朕惟你是问."
"微臣绝不告知第三人."
这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的任务让房又亨伤透脑筋.
相较之下陈世泽就镇日眉开眼笑,被调往燕京表示自己受宣平帝赏识,让他乐得遣人将燕京老旧的忠顺伯府大肆翻新以便热闹入住.
房又亨是英国公蔚有浩心腹,猛然被调走又不知何故让蔚有浩与蔚应桓有些不安.
"父亲,陛下这是做何打算?"
"...不知,兴许与上回镇国公进京有关."
"镇国公地盘在金陵,怎会影响到房叔?"
蔚有浩还真答不出来.
多年的政治直觉让他将两件事放在一起,但其中关连一时半刻却没有答案.
而且宣平帝从去年起变得有些多疑敏感,连君臣多年的蔚有浩都越发不明了宣平帝在盘算什么.
"先静观其变,急也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