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万减两千万，再减两千万，不是还剩一千万吗？”
黄花狸的脑袋再次从旁边探了过来，一脸迷糊。它与黑猫不同，只是一道影子，原本就没有心血来潮的能力——它本就是没心的——掐算能力自然就差一些，况且又是个懒的，能问旁人绝不会多动一下爪子。
黑猫翻了个白眼。
它比花猫强一些，起码是颗真实不虚的传奇念头，稍微动念，便能从时光与命运长河中捞起许多隐秘的知识。
“——因为天地不会把功德全部算在巫师们身上。”
黑猫弹出一根爪子，向下方那米粒大小的世界点了一下：“玄黄小世界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滴水、每一缕空气，都有资格分润世界升格时的反馈，这属于荫泽，它们没有灵，也需要这些功德来适应以及巩固体内那些新诞生的、更高级的规则……除此之外，天地的胎膜，还有我们几个坐镇在外面的……”
黑猫的那根爪子在七芒星法阵的七个节点处一一点过，稍稍压低声音：“……我们都有可能分润掉一些，当然，分润给我们的功德，会从小世界内直接投入星空，就像草原上人煮肉后第一块肉供奉长生天一样的道理，对玄黄小世界来说，我们就是‘长生天’……只不过那些功德很少，很少，少到我们稍微不注意，都不知道被分润了些……”
传奇们的真身都贯穿了无数时空，自然而然地帮助时光与命运长河稳固了脉络，天然就有大功德的，所以对某个小世界升格时反馈的那点儿‘金炉’，不小心忽略过去，不足为奇。
“——原来是这样！”
黄花狸拖着长长的声音，斜着眼看向旁边的鼠仙人：“这么说来，能给她们截留四千万尊金炉，已经非常不错了……”
“四千万……”
胖乎乎的老鼠低着头，耳朵抖了抖，它也是一道影子，所幸它离鼠仙人那颗‘念头’不远，只要主动些，随时都能获得最新的指令。
半晌，它重新抬起头。
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不管是三千万还是四千万，我原本也没想着分润下面那些孩子的功德……你也说了，我们也有功德的，把你的功德给朱思不就可以了吗？”
“转赠功德？太浪费了吧！”
黄花狸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功德不是货币，不能交易，但却可以‘转赠’，只不过并不是可以肆无忌惮送来送去的。天地降下功德，原本就是一种平衡机制，倘若这些功德被送来送去，就违背了这项规则的本意，功德反倒可能变成罪责。
只有那些气运牵连的人之间，可以进行这种转赠。因为气运牵连之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最大限度维护了那份平衡机制。
而所谓‘气运牵连’，基本也就是血亲之间、师徒之间、道侣之间，等等，极有限的几种形式。
便是这些情况，功德转赠也不是可以‘完完整整’转赠的。
转赠时是有‘损耗’的。
当然，现在的巫师喜欢把这种损耗替换成更熟悉的词，折扣或者汇率。
一般的，当两个巫师只有一阶差距，比如注册巫师向大巫师转赠功德，是九折转赠，也就是一炷香，会变成零点九炷香，高阶巫师需要的功德原本就是海量的，低阶转赠还有损耗，这就让转赠变得很不划算。
反过来，大巫师向注册巫师转赠功德，是一折转赠，一尊金炉打碎落下，只能剩下三百万炷天香。听着很多，但这只是‘大巫师向注册巫师’转赠的折扣。阶位差距越大，折扣也就越大。
以郑清与朱思为例。
郑清是传奇巫师，朱思是注册巫师，二者相差两个大阶位，同样一尊金炉，从郑清手中落入朱思手中，估计就只剩下一炷天香了。
这是因为除了阶位转赠有折扣外，气运牵连远近不同，打的折扣也不一样。同样转赠，父母给子女，转赠的折扣就小一些，给堂亲折扣就多一些；师徒转赠时，学校老师给学生折扣就多一些，老派的师徒传承方式，师傅给徒弟折扣就少一些，等等。
总而言之，所有机制都是为了‘平衡’两个字。
所谓‘冥冥中自有天意’，便是这个道理。
“——觉得损耗多？”
鼠仙人漆黑的小眼珠露出一丝不怀好意，没有看向黑猫，而是看向另一颗郑清的念头，毫不掩饰心底那点小九九：“那你跟朱思契个道侣，损耗不就少了吗？”
此言一出。
郑清的那颗念头还没出声。
两只猫先炸毛了。
“我拿你当朋友——”黄花狸睁大眼睛。
“你却想当我爹！”黑猫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在骂人。
“一点功德而已——”黄花狸继续不可置信着。
“你竟然卖女儿！”黑猫则继续骂人。
胖老鼠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肚皮，冷笑两声：“——我敢卖，你们敢收？”
自然是不敢的。
两只猫顿时又哑巴了，齐刷刷看向旁边仿佛一尊古佛般趺坐着，默然不语的郑清，让他拿主意。毕竟它俩只是两只猫。
与猫儿不同，郑清立刻听懂了鼠仙人的言外之意。
它并不是让郑清与朱思谈情说爱，而是单纯当‘道侣’。
传奇的道侣，自然能够享受到传奇气运的荫泽，不仅可以在联盟内享受到‘同传奇’待遇，更重要的是能够更方便体悟传奇的‘道’，尤其对朱思而言，原本就已经有一个传奇老豆了，如果再有一位传奇道侣，百分之百可以成就‘半步传奇’，在这个大争之世下，便是尝试一下真正的传奇之路也不无可能。
除此之外，另一个不好明言的理由，朱思毕竟在幻梦境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她原本的同龄人早已纷纷成年甚至老去，她现在既不是小孩儿也不是大人，与她有牵扯，关系不错且‘年岁’相仿的，整个联盟，估计也只有郑清了。
只能说为父母者则为之计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