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完稿件内容后，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庆幸、欣慰与凝重的复杂情绪。
在座几人的都是历经风雨的人物，能让他们出现这种久违的情绪波动，可见陈默这篇稿件的言辞之犀利、隐喻之深刻、秉性之刚烈。
老马下午的发言虽然出格，个别言论不当，但起码还披着一层“探讨创新”的外衣，有所遮掩，虽让台下一些人脸色难看，但尚未完全撕破脸皮，局面勉强还能兜住。
而陈默这篇稿子，简直是刀刀见骨，句句诛心，就差指着和尚骂秃驴，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打算保留。
今天下午，如果陈默真的按照这份稿子发言，当着众多国内外要员和全球媒体的面，后果不堪设想-——那乐子可就真的大到无法收场了。
即便他们位高权重，想到那可能引发的惊天骇浪，依旧不免有些后怕。
甚至有几位与相关方关联甚深的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沉默半晌，其中一位深吸一口气，感慨道：“顾全大局难能可贵。”
此番言论，令其余人等点头表示认可.
另一位却发现了结尾处的留白，“可陈默最后说的‘已经做好了准备’，指的是什么准备？”
抛出这份稿件坐在首位的老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紧迫的议题：
“事关重大，影响深远，我提议，暂缓蚂蚁集团的上市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而有力，自带强大的气场，
“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刚落，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这是一道送命题。
有几人交换了一个复杂难明的眼神，在无声中传递。
终于，其中一位清了清嗓子，谨慎地开口：
“蚂蚁若折戟，阿里体系必然元气大伤。届时彼岸科技一家独大，会不会形成新的垄断？我们是否需要提前预案，加以制衡？”
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一人看到老者递过来的眼神，立刻反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制衡？为何要制衡？评判一家企业，难道只看规模，不看其本质和社会价值吗？”
他随即翻开面前的资料，条分缕析，声音铿锵有力：
“我给大家科普下彼岸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政务合作方面，从12306的春运大考，到国家级的网络安全防护，再到各省市的‘一网通办’平台，彼岸提供的技术支持稳如磐石，为我们分担了多少压力，又为百姓带来了多少便利？
在稳就业上，饿了么、打的出行、抖音及其带动的直播电商、小程序开发……这些生态创造了数千万个灵活就业岗位，是社会稳定的压舱石。
在发展上，它每年超过50%的复合增长率，已经是华夏商业史上的一个奇迹！
经济贡献上，每年上交的利税高达数百亿，是名副其实的纳税巨头。
甚至其倡导的‘健康工作、快乐生活’的职场文化，都在潜移默化中提升了行业标准，缓解了社会的职场焦虑。
甚至带动了小米、京东等一些科技公司整体发展
这样的企业，我反而认为，它越强大，对国家的贡献就越大，根基就越稳！”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陈述，让在座原本心存疑虑的人一时语塞，他们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手。
那种感觉，就像面对一个门门功课满分、品德还无可挑剔的学生，试图在他的完美答卷上硬找一个扣分点般徒劳无力。
总不能吹毛求疵，说他的名字没起好而扣分吧？
这时，另一个更为深沉的声音响起，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深远忧虑：“我们清楚陈默在彼岸的掌控力，他在，自然一切安好。
可天有不测风云，万一陈默不在了呢？
如此庞大的经济体量，未来由谁掌控？谁能保证它永远走在正轨上？”
首座的老者一直静听各方争论，直到此刻，他才微微抬起眼帘，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近乎讥诮的笑意，平静地回应：
“我之前调查过，彼岸有健全完善的良性机制，就如你所说，没有陈默，或许扩展不足，但守成是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而有力，自带强大的气场：
“退一万步讲，陈默今年才三十有三，风华正茂，那位马总，五十有四，咱们这些人更为年长
我们不在，陈默还在！
之前讨论一些长远难题时，诸位不总习惯说‘要相信后人的智慧’吗？
那么今天，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未来的事，就交给后来者去解决吧。”
他不再给众人争论留出空间，直接切入正题：
“现在，对蚂蚁集团上市事宜进行表决，同意暂缓上市的，请举手。”
说完，老者率先且坚定地举起了右手。
当听到暂缓而不是中止，这让其中有些人凝重的面容缓和几分。
在短暂的迟疑后，一只只手相继举起，最终，全票通过，无一弃权。
从最初的权宜之计，到如今关键决策的全票通过，只有老者自己才清楚，这其中经历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博弈与妥协。
好在，结果终究是好的。
其实，他并非没有后手。
而这个足以扭转干坤的后手，就只之前有人问起的准备——来自于陈默的准备。
他想起那个清晨，陈默在汇报完情况后，看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如果蚂蚁最终得以上市成功，那么彼岸集团也将立即启动上市计划地点，会选择在纽约。”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两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但陈默不经意语气下隐藏的决绝，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那是一种不惜一切，宁为玉碎，也要阻止某种态势蔓延的魄力。
万幸，现在这步棋用不上了。
否则，陈默必将被推至风口浪尖，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而今天的陈默，选择了顾全大局的隐忍，
这份隐忍，也为自己在今天的仪式赢得了更多可操作的空间。
这是一把有着自主意识的绝世兵刃。
深夜，老人整理好会议纪要和相关文件，紧急向上汇报。
对于最终定调，他内心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