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相思天涯(1)
玉子墨因为顾及凤红鸾身上的伤，马骑得很慢。凤红鸾因为赶了一日夜的路，又失血过多，出了黑风林终于受不住在玉子墨的怀里睡了过去。
玉子墨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想着若是真能这样走下去，这一生他也知足了！
凤红鸾醒来已经是傍晚，闭着的眼睛睁开，身下是柔软的锦榻，眼前是华美的房间，玉子墨坐在床头看书，她看了一眼天色，沙哑开口，“这是哪里？”
“叶枫城守城安排的驿站！半日前就到了，我没吵醒你。”玉子墨道。
凤红鸾点点头，想起身，触动伤口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她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有伤，微微蹙眉，终于能知道疼了。
“在这里休息一晚，我们明日再走。否则我怕你身体受不住。”玉子墨放下书，将凤红鸾缓缓扶起，取了靠枕让她靠在床头，对着外面吩咐，“端药膳！”
外面有人应声，不多时将药端来，凤红鸾喝下，玉子墨端着饭菜要喂凤红鸾，她自己伸手接过笑道：“子墨，我的伤又没在手上，自己可以来。”
玉子墨一怔，笑着摇摇头，“我到是忘了！”
凤红鸾心头微暖，其实她的伤既没在手上，也没在身上，是在心上。
饭后，凤红鸾没了睡意，毫不客气地让玉子墨读书听。玉子墨自然不推辞，房间响起他低润悦耳的嗓音，如雨后清荷，令人听闻舒爽至极。
夜半时分，院中忽然闯入一丝异样的气流，凤红鸾和玉子墨同时抬头，只见一抹熟悉的紫色身影飘身立在窗外。须臾，无数刀剑出鞘，蓝雪隐卫顷刻间将来人围住。
玉子墨偏头看凤红鸾，凤红鸾看着突然出现的君紫璃沉默不语。
房间内外一片沉寂。无人说话。半响，君紫璃忽然飞身离开，蓝雪隐卫迎剑相拦，凤红鸾淡淡开口，“让他离开！”
君紫璃脚步一顿，还是出了驿站，蓝雪隐卫刹那隐了去。
院中再次恢复平静，玉子墨抿唇，“他只为来看你！”
凤红鸾淡淡一笑，“是啊！我现在是伤者！自然该来看看！”
“其实你体内有姑姑的灵力，如今可以用灵力疗伤。”玉子墨轻声道：“否则再好的药，也会落下疤痕的。”
凤红鸾早先在出青山屏障时就知道她体内原来也是有灵力的，摇摇头，不以为意，“这样挺好！只有伤口慢慢长死，才能得到教训。”
玉子墨沉默，片刻，看着凤红鸾清淡的脸色，“师弟通天咒大成，弃情绝爱，以后……”顿了顿，还是将话说完，“你以后如何打算？”
凤红鸾手无意识的收紧，须臾无所谓一笑，“他绝情弃爱也没什么不好。日子总要过的。蓝雪不错，想必春年也会很热闹。”
玉子墨不再言语。
第二日，红鸾公主千里追云少主上云山，云少主绝情弃爱剑伤红鸾公主，二人彻底决裂的消息传遍了天下。天下哗然！
午时，叶枫城守城备了车辇，派一千守卫护送凤红鸾回京。
凤红鸾躺在车辇中，无论天下因她和云锦沸沸扬扬到何种程度都不会传到她耳里，官道上早有人提前开路，相较于上次回国，此次却是清静无比。
凤红鸾睡得多了，了无睡意，偏头看玉子墨闭着眼睛躺在一侧，眼圈明显的青黛色，显然未曾睡好，开口道：“子墨，你昨日没有睡好？”
玉子墨轻“嗯”一声。
凤红鸾想着玉子墨为了照料她的伤势共处一室，怕是不习惯，又道：“等再落宿驿站，你不用夜里照顾我，我自己照顾自己就好。”
“习惯就好！”玉子墨摇摇头。
凤红鸾一怔，不再言语。拿起一本书看着，过了片刻见玉子墨虽然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熟的迹象。想了一下，问道：“子墨，你要是睡不着我们下棋如何？”
“好！”玉子墨睁开眼睛，起身摆好棋盘，给凤红鸾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二人执子。
玉子墨执白子，凤红鸾执黑子。玉子墨的棋风大气内敛，凤红鸾则是一改统筹帷幄，处处尖锐杀机。不出片刻棋盘上便罗列了一大堆被凤红鸾杀掉的棋子。
玉子墨抬眼看了凤红鸾一眼。有这样下棋的？
凤红鸾心中的郁气似乎在处处杀机中被洗去，察觉玉子墨的视线头也不抬，催促道：“你也杀，不用客气。”
“好！”玉子墨难得见到这样的凤红鸾，嘴角勾起，棋风一转，也处处杀机。
一盘棋落慕，二人杀得痛快。凤红鸾抬眼看了玉子墨一眼，笑问，“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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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玉子墨心中的郁结之气同样化去了些。
午时，有一队人马迎面疾驰而来。玉子墨挑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对着凤红鸾道：“是蓝澈！”
凤红鸾懒洋洋躺着，闻言蹙眉，“他怎么追来了！”
“估计是听闻了你被刺的消息！”玉子墨落下帘子。
凤红鸾伸手揉揉额头，“一会儿拦住他不准去云族！”
玉子墨点头。
不多时前方人马来到，果然是蓝澈。千名护卫立即跪地行礼，蓝澈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打马来到车前，迫不及待地伸手挑开帘子看向车内。当看到凤红鸾面色不错，焦急担忧散去，怒道：“你怎么没被那个混蛋杀了！”
凤红鸾皱眉，忽视蓝澈大怒的脸色，问道：“你不在参加秋试，跑来做什么？”
“去杀了那混蛋！”蓝澈落下帘子，一挥马鞭，就要离开。
“回来！”凤红鸾轻喝一声。
蓝澈充耳不闻，玉子墨袖中的锦绸飞出瞬间缠住蓝澈的身子将他拽上车，顺便点住了他的穴道。蓝澈没想到玉子墨居然对他出手，更是大怒，“你敢拦我？”
“拦得就是你！”凤红鸾对着外面跟随蓝澈的百名护卫吩咐，“跟着启程回京！”
外面护卫对看一眼，齐齐应是。队伍继续走了起来。
蓝澈怒瞪着凤红鸾，张口想骂她却发不出声音，凤红鸾不再理他，和玉子墨下了半日棋有些困意，闭上眼睛，不出片刻就睡着了。
玉子墨昨夜本就没睡好，车内宽敞，多一个人也不显拥挤，他也躺在一侧，不出片刻也睡了过去。
蓝澈一口闷气憋着心口，气炸心肺。他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一肚子恼火无处发泄，运功想冲破穴道，但玉子墨所点的是独门穴道，他根本冲不破，只能眼睛发红地看着凤红鸾和玉子墨。
睡了半日，凤红鸾睁开眼睛，蓝澈依然红着眼睛盯着她，显然气愤至极，她微微蹙眉，见玉子墨已经醒来，道：“子墨，点了他睡穴，让他也睡。”
玉子墨出手点了蓝澈穴道，蓝澈软软倒在了车上。
凤红鸾伸手揉揉额头，继续睡去。
接下来三日，蓝澈一直被点住穴道昏睡。凤红鸾和玉子墨时而下棋，时而看书，也不算腻烦。凤红鸾伤口结疤，已经可以起身行走。
三日后，车辇回到了蓝雪京城。距离城门十里，玉子墨解开了蓝澈穴道。蓝澈一个高蹦起来就要杀了玉子墨。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你恼什么？他为我几次受伤死里逃生，这一剑算是我还了他。从此天涯陌路，岂不是更好？”凤红鸾一句话成功制止蓝澈，“你闯去云族，难道还想我去云族救你，与他再有纠缠？”
蓝澈住了手，愤恨道：“他做梦！以后休想再来惹我姐姐！”
凤红鸾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点住穴道只是看你太累，让你休息几日。”
蓝澈闻言怒火消退了些，在西凉凤红鸾离开后他就一直睡不好，回国后又听闻她和云锦分开更是未曾好眠，前几天听闻她在云山被云锦刺伤一怒之下更是千里奔波追去，早已经疲惫不堪，如今被玉子墨点住穴道睡了几日到是精神气爽，但看着凤红鸾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样子，不甘道：“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姐姐！”
“还有你！居然让她被那个混蛋刺伤！我姐姐若是嫁给你连保护她也不能！怪不得她不喜欢你！”蓝澈瞪向玉子墨。
玉子墨不理会蓝澈，保持沉默。
蓝澈又说了半天，凤红鸾和玉子墨都看书没人理他，他恼怒地下了车，扔下一句“你再不准想那混蛋”的话当先打马向皇宫驰去。
蓝澈离开后，凤红鸾的车辇进了城。
梅姨和冯成以及公主府众人见凤红鸾完好回来喜极而泣。他们不相信云少主真舍得伤公主，但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心下难受这一段良缘怕是就此画上终结了。
凤红鸾下了车撵，回到院中。木槿树依然不畏风霜料峭而开，她淡淡一笑，桃花依旧，物是人非，说的大抵就是如此吧！抬步进了房间。房间早已经铺设换置一新，屋内火炉燃得旺，暖意融融。她扫了一眼，懒洋洋窝在软榻上。
梅姨给凤红鸾手中塞一个暖炉，心疼地看着她，挣扎了半响才轻声问，“公主，少主当真绝情弃爱了？”
凤红鸾手指抚摸着暖炉，一下一下，暖意却如何也温暖不了她冰冷灼伤的心口。清澈的眸光蒙上一层空蒙，梅姨心下一紧，后悔不该问她，刚要开口，只听她淡淡道：“从今以后不准提他了。”
“是！”梅姨立即点头，给凤红鸾盖上被角，红着眼圈退了下去。
凤红鸾闭上眼睛，不出片刻听得院外有熟悉的脚步声疾步走来，闭着眼睛不睁开也知道是谁，不等梅姨禀告，她轻声开口，“让子逸自行进来就可。”
蓝子逸正走到门口，闻言直接推开门，似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才挑开珠帘进了房间，当看到窝在软榻上的凤红鸾似是松了一口气，目光掠过她心口，温润道：“公主气色不错！”
凤红鸾睁开眼睛看蓝子逸，他眉眼有些疲惫，蹙眉道：“你气色不太好！很累？”
“太子不在，所有事情都压到我身上，自然会累些，不过还可以应付。”蓝子逸走过来，自然地给凤红鸾把脉，凝神半响，松开手，有礼地坐到不远处椅子上道：“有墨师兄在，子逸自然不必担心公主身体。”
“这一路都是子墨照料于我。他医术常人难及。”凤红鸾看着蓝子逸，“秋试如何？可还顺利？”
“今年有许多饱学之士入朝。前景可观！”蓝子逸道。
凤红鸾点点头，她也不太关心朝局，便不再往下问。蓝子逸沉默了片刻，抿唇道：“公主应该知道云师兄宁愿伤自己，也不愿伤你的。有些东西，已经融入了骨血，即便绝情弃爱，怕是也割舍不得。公主切勿被浮尘污浊了慧眼，以至于错失良缘。”
凤红鸾眉梢微微抬了抬，看向蓝子逸，“子逸这是在劝我吗？”
“良缘还是要天定，情深也要看缘深。子逸不是在劝公主，而是告诉公主，世上得一有心人容易，但两心相依，生死不悔，不离不弃太难。所以，公主一定要好好斟酌。”蓝子逸摇摇头，诚恳道。
凤红鸾眸光闪过一丝飘渺，淡若云烟，须臾，她遮住眼中的神色，低头一笑，“不知将来哪家的女儿能有福气得子逸相伴一生。”
蓝子逸心底一颤。如七弦琴的弦，忽然就被人拨弄了一下。万物在这一刻失了颜色，只剩下那女子如初雪中破晓清明的笑意，他心神一晃。
凤红鸾已经抬头，笑意明朗，“他都已经弃了我不是吗？难道还有下次让我再去云族，不惜抛下自尊祈求与他？不会再有了！自尊抛下一次就够了！”
蓝子逸瞬间敛了心神，清逸的俊颜恢复浅笑，“公主只要时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我和墨师兄都安心。皇上和太子殿下还有许多关心公主的人都会安心。”
凤红鸾心里一暖。蓝子逸起身站起来，“公主休息吧！子逸还要进宫一趟。”
凤红鸾点点头，蓝子逸走了出去。清逸隽秀的身影走出院门，不同于来时的急迫，而是步履又是她熟悉的沉缓优雅。她收回目光，想着若是早遇到蓝子逸的话，会不会她会爱上蓝子逸，但随即否定，那时候她初来异世，冷血无情，天下谁能如云锦一般锲而不舍？可是如今那锲而不舍的人真舍了她了！而她的心却被他填满，再也放不下别人。
一夜未有睡意。天明十分凤红鸾才幽幽睡去。
晌午后，白灼和楚枫来公主府看望，梅姨询问凤红鸾“可是不见？”，凤红鸾想了想，房中太静，有人来解闷也好，便吩咐梅姨请那二人进来。
白灼和楚枫没想到凤红鸾会请他们进内室，一时间受宠若惊。二人给凤红鸾请礼后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不敢看她。室内的暖意和女子淡雅清香以及那一张不再盛气凌人而是温软如水的容颜让他们心头微颤，勉强才能稳住心神。
“公主的伤可好了？”楚枫先开口打破沉静，南怀王府楚世子第一次恨自己语屈词穷，不知找什么话说。话出口就后悔，立即请罪，“是楚枫唐突了！”
“已经好了。”凤红鸾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似乎这一剑伤的不是她，而是别人。她即便想遗忘，天下所有人都会帮她记住。
楚枫再不敢开口，白灼也不敢开口。凤红鸾看着二人哪里有蓝子逸坐在那里的自然优雅，镇定从容，开口道：“你们若是不太忙的话，就和我讲讲蓝雪有趣的事儿。”
白灼和楚枫讶异地看着凤红鸾。
梅姨也看出二人拘谨不自在，笑着提醒，“两位世子若是不忙就多陪公主说说话。这些天坐马车估计公主闷坏了。”
白灼和楚枫也是聪明人，对看一眼，齐齐点头，白灼想了一下，当先开口说起了京中这些年的趣事。楚枫不时插话。二人本来健谈，渐渐到也放开不显拘谨了。
凤红鸾听得有趣之处不时轻笑，二人发现她不若传言那般冷清，其实很好相处，也就多说了些。不知不觉逗留了小半日，二人才惊醒在公主闺阁停留的时间太长，告辞出了公主府。直到回到府邸，二人依然感觉像是身在梦中。那样的女子，云锦舍得放弃？
正恍惚间，青郡王和南怀王同时派人将二人叫到了书房，几乎出口一致地警告，“公主就是公主，红鸾公主即便是经受了大难也是红鸾公主。万万不许动别的不该有的心思。”
白灼和楚枫一怔，心底的一丝快意和灼热被冷水浇灭，二人沉默半响，齐齐对着青郡王和南怀王保证，“爷爷放心，孙儿会谨守本分。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明珠和瓦尘之别，我们岂敢登云望月？爷爷多虑了！”
青郡王和南怀王欣慰地点点头。他们也年轻过，知道那样的女人万不可太近！
白灼和楚枫从书房出来均一夜未睡。
凤红鸾却是睡得很熟，一夜无梦到天亮，闭着眼睛睁开，窗外被冰雪踱了一层霜色，屋中炉火将窗棱上的冰雪烤化，依稀看到外面大雪天寒，北风呼啸。她一怔，“又下雪了！”
梅姨正端着炭火进来，闻言立即点头，“是呢！今日雪比前几日第一场雪要大许多，看外面的情形怕是要下几日。”顿了顿，她又可惜地道：“本来昨日蓝世子走时说今日皇上在金殿给秋试的学子加冠，想带您去观看的，如今刚传来话让公主好好歇着。”
凤红鸾点点头，她想起一句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样的天气正好温酒下棋，或者品茶话谈，也是惬意，笑道：“那就歇着！一会儿你去将子墨请来，等子逸下了朝也让他过来，或者白灼和楚枫若是有空也来。我们围炉下棋，暖酒说话，也别有一番滋味。”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请几位公子！”梅姨点点头，见凤红鸾精神很好她也跟着高兴。他甚至愿意几位公子天天来叨扰，她实在不愿意看公主想云少主时落寞的神色。
晌午后，玉子墨先来到，当看到房中布置了温酒小菜，桌上摆着棋和茶，淡淡一笑，“这样的雪天，的确适合如此安排。”
凤红鸾浅笑，玉子墨坐下，二人对弈。自然不同在回蓝雪路上之时，而是真正的下棋，一步三思，处处筹谋。玉子墨的棋风严谨得令凤红鸾每每赞叹。而凤红鸾的棋风每每绝地化险为夷，心智卓绝同样令玉子墨赞叹。
蓝子逸来到，二人一局棋只下了一半，他坐在一旁观看。
白灼和楚枫谨记爷爷警告，推辞有事并未来。
这一日，外面风雪呼啸，屋内暖意融融，凤红鸾、蓝子逸、玉子墨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美酒香茶，下棋品谈，相处甚好。
夜晚二人离开，凤红鸾静坐到深夜，看着炉火浅了又深，烛火幻灭投影在窗帘上深了又浅，她伸手捂住心口，若是能忘记。她希望尽快忘记，那年，那月，那人，那事。永远不记起。
第二日，大雪依然在下。
凤红鸾醒来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梅姨过来请示“是否还请两位公子来？”她摇摇头，“昨日新鲜，感觉正好，这样的事儿多了就没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