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春年夜宴(1)
出了皇后寝宫，一丝清凉的风吹来，凤红鸾轻吐了一口浊气，对着一个小太监吩咐，“你去看看墨公子来了没有？若是来了让他去御花园找我！”
“是！”那小太监立即跑了出去。
凤红鸾抬步向御花园走去，走出不远，迎面走来一群女子，都是未出闺阁打扮。有说有笑，似乎是向着皇后寝殿走来。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脚步不停。
“呀，你们快看，她好美！”忽然一个女子指着凤红鸾惊呼一声。
只见她一步步走来，周身如会发光一般，每一处都透着清华秀美，温软娴雅，随着她缓步而来，蓝色的软绸和白色的披风被风吹起的弧度相得益彰。富丽奢华的皇宫，也不及她自身风景如画。
“是好美！她是谁？”众女子数双美眸现出惊艳之色，彼此互看一眼，都不认识。其中一名女子道：“是不是皇宫里新来的贵人？”
“她没绾发，应该不是。多少年宫中不进贵人了呢！”又一名女子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嗯，过去看看！”众女子附和，一众女子快步向凤红鸾迎去，忽然一名女子惊呼，“呀，我想起来了！我认识！”
众人都停住脚步，看着她，“你认识？”
“我不是认识她，我是认识她身上的那件披风！”那女子小声道：“那日我去仙衣坊取衣服，巧手姐姐居然没给我按时间做出来。我询问之下才知道她是在昼夜赶制一件披风。我当时就看到了这件披风，巧手姐姐说是蓝世子限了时日寻她做的。”
闻言，众人顿时惊异地看着凤红鸾身上的披风，其中一个女子不敢置信，“你说这件披风是蓝世子做的？”
“嗯，没错的。”那女子肯定地点头，“巧手姐姐说了，这披风是雪狐皮做的，说蓝世子打了六只雪狐才做了这么一件披风。当时巧手姐姐说她做的时候手都是哆嗦的，生怕这么珍贵的物事儿给做坏了蓝世子怪罪。”
“那……那为什么穿在她的身上？”一个女子看着凤红鸾。
“蓝世子送的呗！要不为何会在她的身上？”一个女子道：“没听说吗？蓝世子拒绝了青郡主和怀郡主的婚事儿，没准就是心有所属。你看，她多美！比青郡主、怀郡主可美多了。”
“是啊，她好美！”一个女子点头，羡慕道：“我家姐姐还说若是今生能嫁给蓝世子那样的男子死也无憾了。可惜……”
“少做梦了，蓝世子可不是谁都能肖想的。青郡主和怀郡主喜欢了蓝世子十年，还不是一样入不了他的心！”一个女子道。
“就是，也就只有她才能配得上蓝世子！”
“你们说她和红鸾公主谁美？”
“据说红鸾公主是当今天下第一美人，西凉的琼华公主根本就是徒有虚名。不过，若是红鸾公主比她还美的话，那得美成什么样子啊！”
“听说蓝世子是为了红鸾公主才拒婚。”
“我也听说了……”
“……”
众女子顿时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
凤红鸾驻足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些女子，她若过去就打断了她们明目张胆的“私语”到底是芳华正茂，还未脱纯真。不知道等几年后她们嫁人生子，是否还会如此？三妻四妾，男人政权下的女人估计不会。
“公主，奴才没见到墨公子，而是见到了蓝世子，蓝世子听说公主寻墨公子，让公主去景芳亭。”一个小太监跑来，跪在凤红鸾面前。
那些女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凤红鸾。她就是红鸾公主？
凤红鸾点点头，不看那些女子一眼，转路向景芳亭走去。火灵狐忽然从她怀里探出头，狠狠地瞪了那些女子一眼，似是警告。
“原来她就是红鸾公主！”凤红鸾的身影走远，一个较小的女子低声道。
众女子都点头，她们在闺中闲来无事绣活作画，这半年几乎都是日日听着红鸾公主的传奇故事过来的，如今见到真人，只觉人如其名。本来是去皇后寝殿请安，如今看向景芳亭的方向，都忘了挪动脚步。
“你们看到我姐姐了吗？”蓝澈从皇后寝殿出来，没见到凤红鸾，走过来问。
众女子立即惊醒，齐齐弯身见礼，“拜见太子殿下！”
蓝澈看着眼前花红柳绿一片，顿时有些反感，摆摆手，“你们可曾见过我姐姐？”
“公主去景芳亭了！”其中一名女子道。
蓝澈得了想知道的，转身就走。
众女子看着他身影离开，一个个娇颜熏红。她们这些能在宫中随意走动的朝臣之女将来都是要选秀入宫的，也许不久后，她们就会入宫伴随蓝澈左右。太子殿下虽然不如蓝世子俊美，但别有一番威仪，她们心底都不约而同地期待着。
“一帮子蠢货！有了红鸾公主那样的姐姐！太子殿下还能看谁入眼？”不远处玉桥下，青郡主看向那些女子，冷哼一声。
“逸哥哥也是一样！见过红鸾公主那样的女子，天下女子何人还能入眼？”怀郡主面色闪过一丝痛苦。
“怀姐姐，既然逸哥哥喜欢公主，我们帮帮他如何？那日情形你我都见了，凤红鸾心里明明就是放不下云锦。我们可以不嫁逸哥哥，但是逸哥哥不能不幸福。”青郡主看着怀郡主，忽然下定决心一般。
怀郡主一怔。点点头，“好！”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有泪也有伤。
景芳亭位于御花园北园最深处，鲜少有人来，四下静寂，风景清幽。凤红鸾来到的时候，蓝子逸和玉子墨已经在对弈。二人看到她齐齐抬头，蓝子逸笑道：“公主来的正好，墨师兄的棋让子逸有些应付不来，恐怕要公主支招了。”
“师弟谦虚了。恐怕要红鸾给我支招才是！”玉子墨目光扫过凤红鸾身上的披风和配饰淡淡一笑。
凤红鸾看着二人，一个清逸雅致，一个淡泊如画。她抱着火灵狐懒散地靠在一旁软榻上，摇摇头闭上眼睛，“这里的阳光正好，我小睡片刻，你们继续，不用理会我。”
二人对看一眼，蓝子逸笑道：“公主切勿睡着，小心天寒染了风寒。”
“嗯，我就休息一会儿，不睡着，你们玩吧！”凤红鸾动手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将整个人都包进了披风里，喃喃道：“这东西果然暖和！”
蓝子逸低笑，眸光刹那温暖。玉子墨目光在火灵狐火红的尾巴上顿了一瞬，收回视线，执起一子落在棋盘上，俊颜神色不明。
不出片刻，蓝澈寻来，紧挨着凤红鸾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下棋。
这一处再无人来打扰，半日一晃而过。
凤红鸾并没有睡着，脑中什么也不想，听着风吹枝叶，轻轻作响，又听着蓝子逸和玉子墨落棋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是不错的，至少蓝雪无论是人还是地方，都能让她清静。
酉时，宫宴开始，四人离开了景芳亭。
皇宫各个宫殿早已经挂起宫灯，朝阳殿更是被装饰得亮如白昼。四人刚一来到朝阳殿门口，守门的太监尖着嗓子高喊，“太子殿下、红鸾公主、蓝世子、墨公子到！”
高喊声一路由殿外，直直通入大殿内。四人在一片吉祥喜庆中入了朝阳殿。
凤红鸾放目看去，朝阳殿已经坐满，人人衣着光鲜，蓝雪国主身边更是群芳环绕，她微微蹙眉，蓝澈轻声道：“父皇除了每月会在我母后那里坐坐外从来不去后宫。”
凤红鸾点点头，为自己刚才的不舒服觉得可笑，她娘都死了，她不舒服什么？难道让他爹给她娘守贞？
“就等你们四人了！”蓝雪国主见四人来，对第二个玉阶无人坐的四个位置一挥手，笑道：“墨公子天下大义，救涿州万民于水火，于蓝雪有恩，澈儿，红鸾，子逸，你三人好好招待墨公子。”
“是，父皇！”蓝澈当先走向走位。
凤红鸾、蓝子逸、玉子墨三人依次落座。
凤红鸾眸光清淡地扫了一眼在坐的满朝文武以及家眷，目光定在左侧后方两排玉桌端坐的年轻公子上，只听蓝子逸在她旁边轻声道：“那些都是新晋的学子！”
凤红鸾点点头，果然一个个都颇具风骨英气，笑道：“若是没有变动，不出三年，蓝雪朝局当换一番景象。这些人都是中流砥柱。”
蓝子逸淡淡一笑，随即一叹，“只怕有些人不会等三年。”
凤红鸾沉默。玉痕自然不会等三年，怕是一年也用不了他的剑锋和铁骑就会直指江山。心口有些微沉闷，感觉袖口被什么东西抓住，她低头，就见火灵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祈求地看着她，又看看桌子上的鸡腿，一副馋样，心中郁气消散了几分，用筷子夹一个鸡腿扔给它，火灵狐高兴地接过鸡腿抱着啃了起来。寂静的大殿顿时响起它吃得极香的吱吱声。
大殿众人闻声看向火灵狐，当看到抱着鸡腿啃的样子都不觉莞尔。
“死东西，再出声爷现在就让御膳房炖了你！”蓝澈嫌恶地瞪了一眼火灵狐警告。
火灵狐顿时怕怕地窝进凤红鸾的怀里，果然再不敢发声。吃完一个鸡腿又看着凤红鸾，凤红鸾将一盘子鸡腿都塞给它，“一边吃去！”
火灵狐正好不想对着蓝澈的冷气场，抱着盘子蹲到了桌子底下吃去了。
蓝子逸低笑，玉子墨嘴角勾起。
“今日春宴，众卿尽兴而归！”蓝雪国主对着孙福摆摆手，筵席开始。
舞姬身着轻纱鱼贯涌出，载歌载舞，丝竹管弦声声，压下了火灵狐弄出的声响。
歌舞过后，无一例外是各府小姐的才艺表演。
凤红鸾无趣观看，和蓝子逸、玉子墨、蓝澈四人一边吃酒一边浅谈，四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极为融洽。
筵席过半，青郡主和怀郡主出来展示才艺，二人是琴箫合奏《争春》，曲调优美，指法也是上乘。凤红鸾抬头看了一眼，眸光扫见蓝子逸面色清淡，想着可惜了一对佳人。
一曲落，蓝雪国主笑道：“好曲！两个丫头有当年王府尊夫人风范才华。赏！”
“谢皇上夸奖！”青郡主和怀郡主接了赏，看了蓝雪国主左侧的一个宫装美人一眼。
那宫装美人是兰妃。对上青郡主和怀郡主的目光，犹豫了一下，笑着对蓝雪国主道，“皇上，据闻不久前流传在公主府的一曲琴箫合奏极为好听，名曰《倾尽天下》，传者都言如闻仙乐，不知道皇后姐姐和臣妾等今日可有幸一闻？”
蓝子逸蹙眉看向兰妃，兰妃同他父亲一母同胞，如今他的至亲之人除了鄱阳王外就是这个姑姑了。他不明白一直安守本分不会随意出头的姑姑为何今日有此一举？鄱阳王也皱眉，蓝雪国主和皇后等后宫妃嫔也都有几分讶异地看着兰妃。
兰妃不看众人，而是面色含笑地看着凤红鸾，似乎真因为兴趣使然。
“何时有此事？朕为何未曾听闻？”蓝雪国主看着兰妃，眸光深邃，“《倾尽天下》？这是何曲子？”
“我也未曾听闻！姐姐？”蓝澈看向凤红鸾。
凤红鸾不答话，抬头看向兰妃。公主府并未避人耳目行事，这取名外传也不奇怪。不过这京城怕是无人不知道那首曲子是她和云锦一起弹奏的。如今提起等于揭她伤疤。
“他是兰妃，我的姑姑。我也不知为何她有此举动。她虽然爱琴曲，但也不是寻事之人。”蓝子逸总感觉今日姑姑不一般，轻声道。
凤红鸾点头，她看兰妃也不像对她有恶意，此举值得探究，淡淡一笑，“是《倾尽天下》，不过弹着玩而已，没想到居然也传到了深宫。”
“今日喜庆之日，不知公主可否弹奏此曲？让我等一饱耳福。”兰妃询问。
凤红鸾抿唇不语，心口微微灼痛，那一曲啊！如今想来居然感觉有些久远了。
“今日公主身体不适，姑姑若是想听可以改日。”蓝子逸歉意地看了凤红鸾一眼，看向兰妃。姑姑疼他，该知道他的意思。
可惜兰妃似乎没接收到蓝子逸眼中的意思，笑道：“公主不适吗？到是看不出来。今日是喜庆之日。难得公主回国过第一个年，据说公主在东璃和西凉都曾表演过，我蓝雪臣民早就想一睹公主风采，若是今日公主不能演奏，实在可惜。”
凤红鸾想着兰妃都将蓝雪臣民搬出来了，这一番话说完她还能推辞吗？心头疑惑，打量兰妃，见兰妃看向她的目光并无恶意，看向蓝子逸更是慈爱。她想不明白她此举之意。但绝对不可能无意。
“红鸾，你若是身体不适就改日。若是可以弹奏弹奏一曲。这里是蓝雪，都是你的家人。不必为难！”蓝雪国主缓缓道。
“不错！这里是蓝雪，你的家国。没人敢强迫你。”蓝澈见风红鸾的样子就知道想起云锦了。不满地瞪了兰妃一眼，大声道。
兰妃一叹，垂下头请罪，“是臣妾爱琴曲成痴，急迫了。皇上恕罪！”
“弹一曲也不是不可，只是琴箫合奏是两个人，我就一个人，只能自己弹一曲了，不过未免失了味道。众位就将就听一曲吧！”凤红鸾站起来。她的父亲，她的弟弟都爱护她，她弹奏一曲有何不可？
“我听哥哥说逸哥哥也是会《倾尽天下》的。不如就逸哥哥和公主合奏一曲。逸哥哥之才可不会辱没了公主的琴曲的。”青郡主忽然开口。
“嗯，我也听哥哥说逸哥哥也会这曲的。”怀郡主附和道。
“那最好不过了。逸儿，你就和公主弹奏一曲吧！”兰妃面色一喜，看向蓝子逸。
凤红鸾忽然有些明白兰妃的作为了，难道她是想撮合她和蓝子逸？偏头看向蓝子逸，只见他一叹，苦笑道：“那日子逸听公主弹奏，便学会了一二。”
“我知道子逸的箫吹得极好，蓝雪几乎无人能及。”兰妃立即道。
众人纷纷点头，蓝世子之才令同龄年轻公子和闺阁小姐仰望，也想听听他的箫音。
蓝雪国主颔首，“既然如此，子逸、红鸾，你们就合奏一曲给大家助兴吧！”
“也好！我和子逸就用此曲祝父皇、皇后身体安康，蓝雪国运昌荣，百姓安居乐业！”凤红鸾一笑，当先抬步走向场中。
“公主千岁！”众人不自觉地高呼出声。
蓝子逸只能起身坐起来，无奈一笑，也走向场中。
众人看向一前一后的二人，男子清逸如画，女子娴雅清华，齐齐心里赞叹，若是红鸾公主和蓝世子结为连理，当真是一对璧人。
蓝雪国主眸光闪过一丝深邃，眼角余光扫了兰妃一眼，兰妃抿着唇，看凤红鸾和蓝子逸的目光温暖，他移开视线，面色有几分了然。
“去取我的琴箫来！”蓝子逸对着孙福吩咐。
“何必费力气，那不现成的琴箫？就用那个吧！大家都迫不及待了。等你去取回来又耽误时辰。”皇后阻止孙福。
孙福停住脚步看向蓝子逸和凤红鸾。
“这把琴箫也是上乘。就用这个吧！”凤红鸾摆摆手，缓缓坐在琴案前。指尖碰触琴弦，一声流水的音符划出，清泠悦耳。
蓝子逸似有几分犹豫，也缓缓拿起放在案上的箫。
凤红鸾将十指放在琴弦上，抬头看蓝子逸，面色含笑，“可是准备好了？”
“好了！”蓝子逸迎上凤红鸾的笑意，嘴角也不由绽开一抹笑。
凤红鸾拨弄琴弦，一曲《倾尽天下》流泻出指尖。她缓缓开口，低低微哑的声音清唱。与此同时，蓝子逸将箫放在唇边，箫音自然而然注入琴音。
众人看着二人，不出片刻便融入琴音箫音中，只觉曲美，但那二人更美。
青郡主和怀郡主对看了一眼，齐齐垂下头，兰妃袖中紧紧攥着的手忽然松开了。
“我就说子逸很好！”蓝澈本来升起的怒意此时散去，对着玉子墨笑道：“你说我姐姐若是嫁给子逸如何？”见玉子墨不语，他道：“一定比和云混蛋在一起幸福。”
玉子墨不答话，眸光微凝地看着那二人，蓝子逸在凤红鸾身边不见半丝逊色，那二人就是这金玉满堂中的一道风景，令大殿千人钦羡。但她的心早被人挖走了，即便再好又如何？他收回视线，将杯中酒饮尽。
“吃醋了？”蓝澈凑近玉子墨，“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姐姐！”
玉子墨不看蓝澈，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眸光淡淡凝视。
“也许你争取她就是你的。其实谁做我姐夫无所谓，只要在蓝雪安家就行。”蓝澈盯着玉子墨，“她若是有一天嫁人，你孤独终老，或者找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玉子墨恍若未闻。
“无趣！”蓝澈轻叱了一句，身子坐了回去，“你就等着我姐姐嫁给子逸吧！别忘了备好贺礼。”话音未落，一只骨头砸到了他脑门上，他顿时转头，就见火灵狐对他怒目而视，他大怒，“死东西，你想死是不是？”
火灵狐对着他抖了抖尾巴，继续埋头吃鸡腿。
“死东西！让那云混蛋悔死去吧！我就将我姐姐嫁给子逸。”蓝澈哼了一声。
火灵狐爪子挠起一只骨头还想甩蓝澈，不过在蓝澈的瞪视下终是没胆。
琴曲渐入佳境，众人闻得如痴如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