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欲行行不得
听了真海笃定的话语，幼蕖不由一笑，果然还是阿海弟弟了解自己啊！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神神秘秘地半握着拳：
“好吧，算你猜对了！这是奖励！”
真海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扒开她的手，定睛瞧去，神情再绷不住，笑了。
那略见粗糙的掌心里，原来是块小小的石头。
只是那石头上圆下方，中间一段细了下去，宛然分出脖颈身躯，竟是天然形似一个盘腿诵经的小和尚。
而且，那圆顶不甚端正，微微向下倾斜，看起来是脑袋微垂的模样，就像是这偷懒的小和尚念着念着打起了瞌睡。看上去十分之俏皮有趣。
“这是我在一片乳白色大湖里捡到的，当时看着这石头就觉得与你好像，就捡了回来。你瞧着，是不是很有趣？而且，这石头不知道在石乳里浸了多少年，饱含先天之炁，洁净精纯，配你卓荦寺小高僧的身份，再合适不过。”
幼蕖笑眯眯地展现着宝贝。
“哼！我真海既然是卓荦寺高僧，从小就勤勉好学，念经时从不打瞌睡！你莫诋毁我！还有，跑了那么多地方，这石头就想打发了我？”
真海嘴硬反驳，神情满是嫌弃，手却急急地去一把抢过那人形小石。
抢得石头在手，真海万般珍爱地摩挲了两下，嘴里却仍是不依不饶：
“哼，知道的是你跨界远行身负重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净是捡石头去了呢！带叶子的石头、人形的石头，什么都捡了回来。到处送人！你还捡了多少？都拿给我瞧瞧？”
幼蕖一听就笑了，小和尚这酸溜溜的模样，真是可爱！
不用问，幼蕖便知道这小和尚酸的是什么：
“戚大给你看过他的石头了？”
真海翻了个白眼，愈发可爱，语气也愈发矫情：
“哼！石头里夹个草叶子啥的，虽说不易得，可是我们这种时常外出历练走南闯北的，谁没见过？他得意成那样！还问我有没有！我只想给他一记降魔杵！”
他接着又翻了个白眼，道：
“可是我还真没有！给他生生比下去了！”
不过，他随即眉花眼笑，举着手里的小石头人儿，道：
“如今我可有了，比他那个还好呢！他那里头就个破叶子，还不敢光明正大地欢喜。我可瞧不起！我这个人形石才多少难得！我要告诉他，这就是九儿常说的，好饭不怕晚，压箱底的总在后头！”
幼蕖听得啼笑皆非，戚大与真海这两个家伙，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还这样幼稚地攀比！
而且，比什么不好？比捡的石头！
说笑归说笑，真海还是很珍惜地将人形石头掖在了怀里：
“走，去见浮沤师叔！他前儿还说，那阵法有所感应，应是你快回来了。也正等着呢！”
他语气都透着轻松，这一趟，他心情欢快，与上回来给幼蕖领路时的沉重不舍截然不同。
浮沤大师笑眯眯地将珊瑚珠看过，拈须点头：
“恭喜小施主，确实是大功告成了！珠内魂魄如今已修补完整，可安然转生了。”
幼蕖大喜，最后那点疑虑全消，当即拜倒道谢：
“多谢大师！弟子这就出发……”
话至半途，却闻得浮沤大师问道：
“出发？你将往何处？”
幼蕖这才省起，去红尘界是她此次回来后才定下的，浮沤大师与真海俱不知道。
她轻松应道：
“弟子要去红尘界，送我师父姑姑他们在彼处重入轮回。弟子本就是红尘界人，来青空界后细察生死规则，大体相似。想来，青空界魂魄转世之举，去红尘界亦可使得。”
浮沤大师点头：
“红尘界？老衲早年偶尔曾路过此界，尚有些印象，等级略低些，规则确是大差不离，转世之举，是可行的。”
幼蕖松了口气，正要笑着辞行，却听浮沤大师紧跟了一声：
“只是……”
真海与幼蕖俱是心头一紧。
只是什么？
幼蕖惊疑不定，一颗心又提到了半空。
“……小施主，老衲建议，你还是结丹后再赴此行比较好！”
“为什么？”
幼蕖不解。
她这数十年来穿梭各界，不也无恙？说明她筑基期的修为是可以支撑的。
只有真海若有所悟，细细打量了一下幼蕖，默然不语。
浮沤大师叹息了一声，道：
“小施主，你此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却不知，数十年来，你精力大有耗损，就如强弩之末，即便是有诸多护身宝物，也很难支撑一趟完整的来去。”
幼蕖惊疑不定，犹自难信。
只就剩最后一趟，将珊瑚珠送去红尘界，难道她都走不动吗？
浮沤大师解释道：
“你先前穿梭各界，是随机往来，并无固定目标，落于何处，皆随缘尔。可你要指定红尘界方向，便要具备更强的修为与神识，才能准确无误到达彼处。老衲此阵只能设于青空界内，你无结丹之境，来去则力有不及啊！”
“可先前……”
幼蕖话才半句，就自己顿住，心中恍然。
自己真是糊涂了！
只顾着欢喜，只顾着依赖浮沤大师有轮回大阵可借助。
可是，现在浮沤大师所设之阵，是在青空界，只能将虚空里的她指引回到青空界。
她要去的是红尘界啊！
红尘界没有法阵指引，虚空里不辨方向，去往何处全凭机缘，她如何能准确到达彼处呢？
若要她一个一个界面地去试、去闯，何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浮沤大师要她结丹后才能完此一行。
可，结丹……
幼蕖黯然，只觉一盆雪水当头浇下。
跨界而行之前，浮沤大师已经暗示过自己，跨越虚空会令她大受损耗，等同于放弃大道，结丹，基本是无望了。
而即使没有虚空中的耗损，自己在各界穿梭，也耗费了数十年之久，不像她的同辈、同门顺应天时，一直在最好的年纪里积攒修为，个个结丹可期。
就像一棵树，在尚为树苗时多予水肥，则生长迅速根枝茁壮。可若等此树已长成瘦材一根，再施肥浇水，已经没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