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
城市里的灯火，宛如夏日流荧，驱散了夜的孤寂。
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伸向未知,让人忍不住想要穿透这层黑幕,去刺探天之尽头是什么?
豪华加长型的凯迪拉克平稳地行使在通往海边别墅的高速公路上。随着车子的前进，城市光影飞速倒退，费逸寒用手支着下颚，俊逸的五官在流光溢彩中更显深刻，他的脸微微侧向车窗外，眼角的余光却分毫不差地落在靠着他肩膀熟睡的女人身上。
她呼吸均匀，一张白皙小巧的脸蛋映着两抹红晕，上面还隐隐挂着未干的泪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排淡淡的阴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粉红的柔*唇，莹润丰*腴，宛如初夏水润的樱桃。
目光到此，皆能引人入胜，摄人心魄。
然而，挂在嘴角那一串晶莹的液体，能在一瞬间浇灭人的所有欲念。
费逸寒一张俊脸，阴沉得可怕，换做以前，无论是人是物，凡有碍观瞻者，他皆毫不留情除之而后快！
可是今天他却一忍再忍，几乎忍到了极限，仅仅因为刚刚在公寓，她抱着他或哭或笑！
她的眼神，她的眼泪，她的声音仿佛潜藏着某种无形的魔力，让他一再地违背自己的原则。
费逸寒拧着剑眉，不悦地挪了挪身体，她却像无尾熊般，手脚并用攀在他身上，还享受十足地蹭蹭脸，咂咂嘴。
费逸寒头痛地抚了抚太阳穴，这个女人，完全应该让她自生自灭！
“夜叉，关于我擅自带她去医院这件事，请你处罚。”前排开车的齐飞，透过后视镜看向费逸寒，语气恳切。
违规受罚，理所当然。跟在费逸寒身边多年，齐飞自然深谙他的脾气。而艾思语对这位冷峻夜叉来说，是特别的存在。这一点他比谁都看得透彻，甚至基于夜叉本人！
多年来，夜叉的眼神一直都是冰冷无情的，然而刚刚在公寓，当她抱着夜叉哭着说谢谢时，那双幽深的黑眸里竟然划过一丝暖色，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两秒，却已让他震惊不已。
毋庸置疑，夜叉爱上了艾思语。
费逸寒睨视着齐飞，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除了已经死去的莫风之外，齐飞便是他身边最值得信赖的手下，齐飞多年不变的忠心，自然能换来一个解释的机会。
“说说你和她的关系。”这个“她”显然指的是宋怡洁。
“是一个我曾经答应一辈子保护的人。”
“曾经？”费逸寒挑眉。
“嗯，在遇到夜叉之前。”
那一年，他八岁，五岁的她还是一个鼻孔挂着两条长长毛毛虫、成天黏在他屁股后面，吵着闹着要和他玩公主与骑士的小幼女。他答应她，一辈子都做保护她的那个骑士。看着她咯咯地笑，他觉得很幸福。那一段童年，是他人生当中唯一的一抹颜色。
然而，这个世界，与幸福相对的便是痛苦，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亲生父亲卖掉！
两年后，被人几经转手的他，流落在法国街头，遭到一群流氓毒打，冷峻的夜叉宛如天神降临在他面前，扔给他一把枪，淡淡地说了一句：“命运靠你自己转变。”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那把枪，杀死了暴打他的人，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杀人！
后来，他跟随了这个年轻有为的夜叉，接受了暗夜会最严酷的训练，成为夜叉身边赖以信任的能手。性格也十年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成为了他的标志。
再次回到国内，他原想亲手解决那个毁灭他人生的父亲，可是那个滥赌成性的老家伙早已精神分裂，他最终还是下不了手。
当他循着记忆想要找到深藏于心底的那丝柔软时，她的家早已搬离。
直到在离山教堂，她扯下脖子上那条挂着琥珀石吊坠的项链，哭着哀求他救那个奄奄一息的警察时，他认出了她。那条项链是曾经他用攒下的零花钱买来送给她的，因为她说，他的眼睛颜色和琥珀石一样，她最喜欢他的眼睛。
“她对你很重要？”费逸寒问。
沉默的齐飞做事向来冷静，而且具有超强的判断力，这一次，会为了一个女人分寸大乱，足见那个女人的价值。
“不错，就像夫人和她，对夜叉的重要性一样。”齐飞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睡熟的艾思语，点头道。
“她？谁？”费逸寒明知故问。
他讨厌被人揭穿。
“抱歉夜叉，是我失言。”
“她，只是玩偶，不要拿来和她（闻景）相提并论。”费逸寒不悦地抬眉，沉声道。
他大手用力一推，试图将沉睡的艾思语推到座位的另一边，划开界限。
岂料，遭到打扰的她，伸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他怀里钻，寻找那股令她安心的味道。
“好困，再睡一下下啦！”她喃喃地梦呓。
“该死，管好你的口水！”
齐飞觑着费逸寒一副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收回目光，勾起唇角微微摇了摇头。
看来，精明干练的夜叉，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