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过去了,千芊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只是体内的寒气要除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她得将那几幅中药全部都喝完才行。
说来也奇怪,那中药本来就苦的不可言状,但是千芊喝起来的时候,却并不觉得有半分喝不下去的感觉。
这让欧阳先生看了,也是极其满意的。他总觉得现在的一些娃娃都受不了一丁点儿的苦了,吃个药都要摆脸色,好像吃药是医生强迫他似的。
自己的身体总归是自己的,医生给药只是处于本分,你喝不喝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不喝,病死就再也不要喝了!
这几天千芊一直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救她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但是欧阳先生简直就是一只老透了的姜,口风太紧,她一点儿都探听不到。
次数多了,千芊也就起了放弃的念头了。
毕竟她觉得欧阳先生有句话说得对,“别人救你已是对你的恩德,既然他不想要告诉你,你强行询问,只是对人家的不尊重罢了”。千芊想,既然对方这么不愿意让自己知道,一定是有他的苦衷的。
自己这样坚持下去,倒显得有些世俗了。
千芊这次起了一个大早,给欧阳先生弄了一大桌子的菜。
欧阳先生是闻着菜香起床的。
他见到满桌的菜肴后,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伸了个懒腰,直点头,说道:“好,好,好,近几天你在这里,我睡的好,吃的好,玩的好,当真是好啊!看来真的没有白救你!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欧阳先生说完之后,就去洗手间里洗漱了出来,然后坐在桌前,拿起饭就吃了。一边满足地吃着,还一边教导着千芊:“虽然说你做了这么多菜,我很满意,但是这看起来也太奢侈了,以后就不要做这么丰盛了吧,粗茶淡饭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只是看到你只奢侈这么一回,我就不说你了,以后可要记得不要再这么奢侈了啊!”
欧阳先生话是这么说,但是吃的却比谁都还要快,生怕千芊会抢了他的似的。
千芊抿着嘴,恭敬地说道:“是,谢谢欧阳先生的教诲!我一定谨遵您的教导,以后一定不再这么奢侈了,一日三餐,若是一个人一个菜就够了,若是两到三个人两个菜就够了!”
欧阳先生一边吃着饭,听着千芊的回答满意的直点头,然后他从碗里出来,胡子上还黏住了几颗饭粒,他嚼了嚼口里的饭,对着千芊淡淡地说道:“怎么还叫我欧阳先生?你应该要叫我欧阳爷爷!”
就跟连璨一样叫我欧阳爷爷吧,你这样的女孩子,我倒是希望你能进易家的门,成为他的妻子,从此伴他一生,填补他心里那一份缺失的快乐。让他这一生都不再难受痛苦。
可是这样子的希望,你能如我所愿吗?
千芊伸去夹菜的手顿了顿,有些愣地抬头看了看欧阳先生。
当看到他长长的胡子上都是饭粒,又对着自己一脸期待跟认真的样子的时候,千芊只觉得十分滑稽,笑着将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伸手到他的胡子上帮他把饭粒扯掉。
千芊好笑地说道:“我说你呀,真是一个怪老头,不准我叫你爷爷的是你,让我叫你爷爷的也是你,我到底应该听从哪个你的交代呢?”
欧阳先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人要看当下,当下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想那些以前的事情做什么?”
千芊将饭粒从他的胡子上拿下来,扔到脚边的垃圾桶内,点着头,笑着说道:“哦,原来欧阳爷爷也会说人要看当下这样的话,那你就应该不要那么怀旧,偶尔也接触一下现在的这个世道嘛,假使你不喜欢这里的人跟食物,偶尔多出去走走,看看风景,逛逛菜市场也是很好的事情嘛。”
欧阳先生被她这么一说,竟有些语塞。
该死的,竟然被这个小女娃娃给摆了自己一道!
不过罢了罢了,既然听到了她叫自己爷爷了,那就勉为其难,做一个爷爷的样子,就大方地宽恕她吧!
欧阳先生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了。
千芊看着他白花花的头发跟胡子,心里一阵难过。
饭后,千芊在洗碗,欧阳爷爷迫不及待地叫她赶紧来跟自己一起下棋。
千芊无奈,说道自己先洗完碗,然后一定陪他下棋,让他不要急。
欧阳爷爷有些不高兴地坐在棋盘前看着她,但是又觉得她要洗碗是正当的理由,实在是没有办法驳斥人家。
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也不知道生的是千芊的气,还是自己的气。
千芊一边洗着碗,一边无奈地想到:第一天看到他的时候,只以为他是一个严肃的不好相处的老头儿,可是这么些天过去了,她觉得他不好相处倒是真的,不过这个严肃性却还有待考证,因为大部分的时候,他明明就像是一个傲娇的老顽童一样嘛!
千芊洗完碗,处理好厨房的事情后,摘下了围裙,走到了那间小密室里,陪欧阳爷爷一起下棋了。
原本满心都是不满意的欧阳爷爷,看到千芊来了之后,心里一下子就放晴了,所有的不愉快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仿佛没有存在过似的!
千芊坐了下来,棋盘早已经被欧阳爷爷摆好了。她对他的迫不及待有些无奈。
事实上这些天她从来没有一次是赢过他的。第一天的时候,看到他自己那样简单的棋都下错了,以为他定然不是高手,至少跟自己的爷爷相比,是要差一大截的,但是事实上他跟她想的完全相反,他简直是一个在象棋领域的世外高人!
但是即便是自己一次也赢不了他,欧阳爷爷也跟自己下的津津有味。按理说他应该会觉得有些无聊才对,总跟一个手下败将下棋,能有多大的乐趣啊,但是他却一点儿都没有!
还是老规矩,千芊先下。她看似十分认真地下着棋,但是心里却满腹心事。
棋下到一半的时候,千芊最终还是开了口。
“欧阳爷爷,我可能……今天就要走了……”
犹豫了很久,她仍旧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这些天跟欧阳爷爷在这里的日子,虽然极其简单,终日不过就是下棋,泡茶,煮饭,喝药,聊天。
但是她却觉得这样的悠闲日子真的是太难得了,现在这浮躁的世界,有几个人能有机会体验这样一番无欲无求的生活呢?
欧阳先生拿着棋子的手微微顿了顿,但是只一秒他就不动声色地下了下去。
随即淡漠地说道:“去哪儿?回家?你在我这儿这么久,也没听你提过家人跟朋友,若是担心家人的话,想必不会等到今日才说吧?”
千芊也拿着棋子,继续跟他对下着,温柔地回答着欧阳先生的话。
“我知道欧阳爷爷您是高人,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事实上就跟您想的一样,我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亲人……也……也没有朋友……所以我终究是要走的。其实在您救我之前我就已经打算要离开了,却不料出了意外。不过也感谢这场意外,让我更加坚定了离开这里的想法。”
千芊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仿佛是没有一丝情绪的,简直就可以用轻描淡写来形容。
但是欧阳医生听到耳里,便对她心里的明了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将马朝着对方逼近,嘴里淡淡地问道:“你在这个城市多少年了?”
千芊答道:“算起来……四年了吧……”
她从学校毕业后,来到这个城市,工作了一年,认识了严城,而后闪电般地结婚。
结婚后,她等了他两年,现在跟他纠缠了一年,差不多也快要四年了。
欧阳医生点了点头,说道:“四年了……莫非你也跟我一样是个有着怪癖的人?不然怎么会四年内都没有交到一个朋友?”
千芊被他这么一问,竟有些答不上来。
欧阳医生听她久久没有回答,心知问题定是出在这上面。
是被自己的好朋友给背弃了吗?所以竟然灰心到说自己没有朋友?
欧阳医生不动声色地说道:“朋友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他就跟情人一样,你一辈子可能会遇到一两段真正的爱情,但是也有可能一段爱情都遇不上,从而跟世俗人一样相亲结婚生子,日子看起来十分圆满,但是没有一丝的幸福可言。朋友也是一样,这辈子,你或许能够遇到十个顺眼的朋友,但是真正能够交心的,或许一两个,或许一个也没有。所以不必太绝望。如果一个人因为找不到爱情,而说自己的周围都没有异性,你觉得这样合理吗?同样的道理,若是你因为没有知心的朋友,而说自己没有朋友,这样就不对了。”
千芊怔怔地看着他,只见他低着头,表情淡然地审视着棋局,完全不似讲高深道理时候的严肃表情。
千芊低下了头,仔细地消化着欧阳爷爷的这番话。
可是还没有等自己完全消化完,欧阳爷爷就敲了敲她的脑袋,指着棋盘说道:“该你下了,快点。”
“欸?”千芊赶忙从那番话里回过了神来,看了看欧阳爷爷后,赶忙低着头开始摆弄起了棋子。
欧阳爷爷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流露出一丝的担忧。
许久,欧阳先生再次开口说道:“千芊,你现在的年龄也不小了,若是在我们那个年代,你怕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你现在……婚否?”
千芊抬起头看着欧阳爷爷眨了眨眼,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些问题。
欧阳先生也觉得这样问千芊确实有些不好,于是赶忙解释道:“你不要想多了,只是你的厨艺不错,泡茶也过的去,下棋的功夫虽然不尽人意,但是也还算是认得了棋子。所以觉得你挺合我的意的。而我正好有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侄子,这个人嘛,说起来什么都好,要什么有什么,就是性情孤僻了点儿,心里总是藏着伤。而你性格阳光。正好互补,所以我想若是你还未婚,倒不如考虑考虑他,由我做个媒人,成了这一桩好事,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