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 烦躁

南京已入十月,早晚凉爽了许多。但在白天,特别是艳阳高照时,仍然燠热难耐。人们走在街道上,也还是要躲在阴影里或者树荫下,脸上和脖子上挂着汗水。

这燠热难耐的秋暑,让许多人心中烦躁。

这头一个心中烦躁的,就是蒋公子。他在南京饭店只住了两天。其中一个隐密不为人知的目的,就是想看一眼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叶公瑾。看一眼即可。

蒋公子的经历颇为奇特。他曾在克格勃的严密监视之下,在苏联生活了十二年。这段经历在他的身上产生了两个结果。第一,他坚定地认为,情报机构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作用极其重要,且必不可少。第二,在长期的被人监视的生活中,细心观察与他结交的人,让他具有洞察人心的特殊本能。看人只需看一眼,如果可能,再说几句话,就能看出这个人是否可靠,是否能为他所用。

他在走廊里与叶公瑾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心里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可用。

后来民国政府退守台湾。毛人凤因病去世后,叶公瑾能就任国防部军事情报局局长,即发端于此。这是被毛人凤打压多年,一直不受重用的叶公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今年的年初,委员长与蒋公子谈及他未来的工作时,对各情报系统颟顸无能、庞杂混乱的局面十分不满,授意蒋公子将全国各情报系统整合并且统管起来。蒋公子因此着手联络各情报系统的长官。不料,却在保密局这里碰到了软钉子。毛人凤以保密局情况特殊为理由,拒绝接受蒋公子的直接领导。

蒋公子权衡之后,并经委员长同意,在总统府侍从室之下,成立了一个资料组。凡各情报系统呈报委员长的报告,一律先经过资料组审阅。委员长对各情报系统的指示,也由资料组发出。但是,他再次在保密局这里碰到了软钉子。

毛人凤仗恃委员长对他的信任,所有重要报告都不经过资料组,而是自己亲自呈交委员长,并当面汇报。委员长如有指示,他离开时也不向资料组报告。

蒋公子恨在心头,却隐忍不发,心里已有换掉毛人凤的想法。他暗中寻找可用的人,有人秘密向他推荐了叶公瑾。推荐人向他介绍了叶公瑾的种种长处,都不入他的耳,唯有一点让他产生了兴趣。推荐人说,叶公瑾与毛人凤的关系似乎很紧张。蒋公子在南京饭店要看一眼叶公瑾,目的就在于此。

其实,毛人凤已经察觉,他得罪了蒋公子。在燠热的天气中感到心中烦躁的第二个人,就是这个毛人凤。

这个时候,保密局主任秘书老潘,潘其武就坐在他的对面,正忧心如焚地看着这位局长大人。

“局长,”老潘轻声说,“有些事,真的不可硬顶。想想办法,缓和一下和蒋公子的关系吧。我建议,您最好见一见蒋夫人,请蒋夫人从中转圜一下。”

但毛人凤虽然心中烦躁,却并不担心这个。委员长信任他,蒋夫人也信任他,孔宋两大家族又与蒋公子不睦,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点,这个企图攀龙附凤的叶公瑾,已经让他十分不满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叶公瑾不肯为他分忧,不肯为他挡事,居然同意释放侯连海。而他毛人凤,又由于党内、军内一些高官的压力,不得不同意叶公瑾的意见。

他得到情报,这个侯连海被释放一个多月以来,在军队里秘密串联,蛊惑人心,并且已经产生了可怕的后果。眼下,东北的锦州会战已经开始,战局相当焦灼。但是,第十七兵团的司令侯镜如,竟敢拒不执行委员长的命令。毛人凤相信,侯镜如抗旨不遵,与侯连海有很大的关系。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毛人凤心中已有要杀叶公瑾的想法。只是心里要下的决心,还差那么一点点。

绝没有人会想到,最终促使毛人凤下决心除掉叶公瑾的,竟是左少卿。

左少卿此时的烦躁,简单而直接,就是如何恢复与“槐树”的联系。

她再三思考,竟然想不出一点办法来。“槐树”受到了严密的监视,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她唯一暗中庆幸的是,因为交通已被掐断,“槐树”目前没有任何举动。她判断,黄枫林的手下,目前也不会有任何发现。

左少卿相信,监视“槐树”的,一定是黄枫林的人。并且极有可能,赵明贵也参与其中。赵明贵的精明,她可是太了解了。

右少卿曾经偷窥她办公室里地图上的秘密。那些秘密,现在对左少卿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建议右少卿参加她和赵明贵的情报交流,右少卿果然来了。精到头发梢的丫头片子,不知是否有什么察觉。

但左少卿已在情报交流中察觉到,赵明贵或者黄枫林,已经在六名高官的办公室和家里,秘密安装了窃听器。“槐树”的危险越来越大了。他在办公室里,或者在家里,如有一句话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曾向杜自远建议,除掉黄枫林。但杜自远认为,那样可能更不妥,因此否决了她的建议。但此时,左少卿心里不得不重新考虑这种可能,彻底除掉黄枫林和他的手下。否则,“槐树”太危险了。

这个时候,“槐树”郭重木,静静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在他心里的烦躁中,意外地含着一丝恐惧。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准备给联勤总司令部的参谋长于志道打一个电话。他拿起电话筒放在耳边,正准备拨号时,隐约听到听筒里有一声极轻微也极短促的哨音,然后才是正常的电话音。他放下话筒,静静地看着电话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他把电话机搬到自己面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螺丝刀,很快就打开底盖,但里面没有任何情况。他拿起听筒,轻轻地拧开送话筒。里面的情况则一目了然,一个窃听器装在里面。

他放下电话,向四周看着。他相信还有别的窃听器。他的特工知识十分有限,但他知道,所有的窃听器都需要电源。要找窃听器必须顺着电线找。他很快就在台灯的底下找到了第二个窃听器。

几分钟之后,他把电话和台灯都恢复到原状。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第一,毫无疑问他已经受到了怀疑。最好的情况下,他是六个嫌疑人之一。在在国防部小会议室里,联勤总司令部参谋长于志道点破了这件事。叶公瑾正在国防部里寻找“槐树”,他是六人之一。

其次,对这些窃听器,他不能拆除。因为有些窃听器可能找不到。而且拆掉后,还有可能被重新装上。他今后在办公室里说话,必须小心一些才行。

接着,他就想到,他的家里可能也被装上窃听器了。他回家时,要叮嘱一下妻子,不要说出不合适的话。

现在他最忧心的一件事,是如何把手里的情报送出去。现在的形势发展太快,他现在已经开始关注华北的兵力部署了。

这时,他才想起应该给于志道打一个电话,询问一下联勤总司令部关于军需运输的问题。军需运输与兵力调动密不可分。但是,这个情报怎么送出去呢?他的心里再次烦躁起来。

情报如何从国防部里送出来,是杜自远也在考虑的问题。这个问题让他心中烦躁。“槐树”需要一名交通,但如何在国防部里安插一个人呢?一个勤务兵,一个厨师,一个修理工,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安插进去,能与“槐树”建立联系。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一点机会也没有找到。

这件事的难办之处还在于,他不知道“槐树”是谁。

他接到华北局情报部的密电,要求他尽快恢复与“槐树”的联系。但他却不知道“槐树”是谁。给他换一个司机?给他介绍一个保姆?在他家附近放一个传递情报的秘密“信箱”?甚至派一个人上门收破烂?但他不知道“槐树”是谁,这一切都无从说起。

他发电说明目前的处境,希望了解“槐树”的具体情况。但没有回电。

要与“槐树”恢复联系,他必须通过左少卿。但他与左少卿见一次面都很困难。另外一点是,他与张雅兰的最后一次见面,可能已经引起叶公瑾的怀疑。他如果与左少卿见面太多,可能会给她带来危险。

杜自远坐在敬业银行的办公室里,正在为这件事烦躁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进来通报,“杜经理,程先生来了,就在门外。”

杜自远十分惊讶。这些天来,这位程先生已经是第三次登门拜访他了。这位程先生东问西问,就是想知道叶公瑾在银行里的资金情况。杜自远心里已经警觉起来。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叶公瑾。这个程云发是什么目的?

程云发心里的烦躁,则是另一种情况。

在保密局里,有些事并不保密。他隐约听到一点风声,似乎毛局长对叶公瑾有些不满。为什么不满?军官们在私下议论时说的并不清楚。但程云发相信,叶公瑾一定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毛局长。

这就给程云发提供了一个机会。在他阴暗的心里,很想在毛局长的火头上,再浇一点油。叶公瑾在经济上肯定有问题,程云发想从敬业银行这里,找到一点证据。

但这个杜自远口风很严,什么也不肯透露出来。他的心里因此而烦躁。

程云发是小人物造反,就想给顶头上司叶公瑾制造一些麻烦。

这个时候的叶公瑾,还远没有察觉到程云发对他的威胁。但他是所有人里最为烦躁的。他已经感觉到来自方方面面的危险。

在他的感觉里,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毛局长。虽然谣传毛局长对他不满的风声他也听到一些。他自认为毛局长对他的不满可以化解,最好的化解办法就是找到“槐树”。但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进展,这是最让他烦躁的。

他感觉,最大的危险来自于六名高官。在国防部的小会议室里,于志道的威胁说得很明白,在他眼里,叶公瑾就是杂七杂八的人。他敢刺杀王天财,说不定他就敢对自己下手,他不得不防。

另一个威胁,他感到是来自于左少卿。左少卿如果真的是共党,反而不是他的威胁。他最怕的是,这个左少卿偏偏不是共党。她和梅斯的关系让他深感忧虑。如果她不是共党,那就太可怕了。

所有的这些人,都在为某种不确定的事而烦躁。

诡异的是,他们都有超过常人的敏感,他们都感觉到一场乱局正在逼近。官场沉浮,最怕的就是难以确定结果的乱局,将他们搅入其中。

在这场乱局即将开始之时,最先动手的,却是最不起眼,也最愚蠢的程云发。

一百三十三、 困扰三百二十七、 如夫人七、 敌面五百三十、 赃客四百四十九、 夜谈一百八十九、 求情一百五十九、 处处绝杀第1卷结束语一百八十七、 延安广播五百零七、 劝妹四百七十、 暗客三百四十四、 杀淫四百八十九、 异动四十七、 警兄八十八、 断线一百五十四、 三逃杀三百五十四 求助四百一十八、 探秘一百八十一、 释放二百三十五、 截兄十九、 剖析五百九十七、 闯山五百九十六、 国忧二百十五、 杀仇五十一、 姐妹无情三百九十八、 旧账一百五、 疑杀五百九十七、 闯山二百八十三、 入狱四百八十四、 指教五十一、 姐妹无情二百四十七、遇刺五百六十二、 诱行一百四十一、 招募五百七十五、 误劫一百二十、 危机端倪二百八十八、 密谋四百、 采购一百二十五、 一线生机二百二十二、 冒险传递三百六十四 步步谋划五百一十三、 阿玉姑娘一百四十四、 检举二百五十七、逃亡二百七十五、 危如陷阱五十二、 秘捕三百五十 焦灼四百三十八、 触疑五百五十一、 小犯人一百十六、 冒险排查六十二、 危险录音四百七十、 暗客二百九十五、 叱凶九十五、 补网五百二十六、 扣留二百五十七、逃亡四百七十二、 记忆五百一十四、 失赃三百三十三、 长途电话五百一十四、 失赃二百六十六、 外交事件四百一十四、 江湖五百八十四、 难民二十一、 假释一百四、 狙杀五百三十六、 被捕三百三十八、 接头四百五十五、 严重失误九十、 孤身等待二百九十五、 叱凶五十六、 错爱三百八十三 暗娼四百八十九、 异动四百九十、 暗聚三百四十二、 截杀三百二十七、 如夫人五百零九、 敌晤六十七、 疑虑五百八十四、 难民一百二十七、 跟踪四百七十五、 各方暗警一百三十、 夜行二百九十一、 水遁五百二十八、 再谋二百四十、 最后飞离五百零八、 本钱二百九、 异心五百零八、 本钱五百四十六、 惊亡四十一、 小暗桩一百一、 霸王餐五百一十一、 夜晤三百六十二 窥逃十八、 母问一百五十二、 逃杀四百六十二、 真名二、 夜谋一百六十四、 闷棍四百三十三、 密谋四百一十一、 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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