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80 这个结局, 继续
Nevermind,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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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痱子,你在干什么?”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我……”看着几乎是悬空的身体以及周围人诧异的眼神, 她伸出手, 然后抓住栏杆, 缓缓地抬起腿, 然后翻回了蓝色围栏的另一边,双脚稳稳着地。
“你在出什么幺蛾子啊,痱子, 你到底是怎么了?还是说上次撞到头还没有好,我们请假去医院, 再看看医生。”肤色略黑的蘑菇头少女看着刚刚做出异样举动的同样是蘑菇头的姑娘, 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真的没有事, 走神了,没关系的, 以后不会了,”刚刚从二楼的围栏上回到地面上的女孩充满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摸摸蓝白相间校服的衣兜,发现餐具盒还好好的,伸出手, 拽过一脸不满意与焦急的好友, “我们去二楼吃砂锅面吧, 希望食堂今天能够在汤里放盐。”
“别给我打马虎眼, 别想糊弄过去, 务蠡,你到底是怎么了?没有正常人会在不知不觉间就去爬栏杆, 就算这是二楼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金刚还是超人啊!”打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名叫草草的姑娘向后退一步,看了看这个出院以来一直幺蛾子不断的好友。
“真的没有事了……再不去的话,可就没有好位置了,我还想要吹风扇呢,”胖胖的姑娘笑着看着生气的好友,然后垂下头,“吃饭的时候再说,好不好,我饿了。”
是啊,这里是现实,这是三次元,这里的那个世界只不过是一个坑爹的恶趣味的漫画家手中的画笔创造的。
看着气冲冲的好友走在前面,她慢慢地走着,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未成年人类姑娘的手,甚至连一袋面一袋米一摞书都无法提起,扔实心球最多也就是个六米二的及格水准。
不再是那双能够释放毁灭性力量的能够轻松提起几百斤重物的手了。
这也不是那个任她随便蹦跶然后遵从“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原则随便跳来跳去能够飞行的世界了。
这就是她的世界,属于她的地方,属于她的时间,属于她的命运,属于她的归途。
在那一个世界浮沉了三百年,得到的最终的褒赏。
她曾经以为得到了这些之后,她会开心欢乐乃至兴奋,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看着周围同样行色匆匆奔向餐厅大楼的几乎全是同样衣着的各种面孔,她发现这个她依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一直想要的,难道就是这样吗?
十七年与三百年,差距显而易见。
当然,还有那个每每想起就会心口痛的男人。
后悔吗?当然。
不悔吗?当然。
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仿佛一切都有预料,就在前几话漫画里,那个说着“城门悬头”这样的内容的已经看不出人样的男人,有着这样的命运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到了最后,他也没有听从她的话,还是放弃了手上的刀。
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她吗?
难道是因为她的离开所以他最后选择放弃?
不不不,不会的,那人是谁啊,蓝染惣右介啊……这种无聊而愚蠢的想法竟然会出现,真是脑残了吧……务蠡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两万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那个时候,就算是地球没有因为2012而毁灭,她的骨灰都被植物吸收再度变成有机质然后被分解再被吸收不知道多少次了吧。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在那个时候把他杀死。
那样骄傲的人啊,被一直所蔑视的存在掣肘,然后接受那样的审判,还不如死去。
不过还好自己那时候没有动手呢……活着总有希望不是吗?
也许不知道哪一天,98发了神经,就能够再见了。
二楼的砂锅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味道,但是今天不是没有放盐,而是盐放多了。
“老实交代吧,你最近这是咋了。”压低声音,对面的小蘑菇少女换用方言。
“冇①事,真的,别担心,我这样儿,过一阵儿就好了。”她小口气吹着不锈钢筷子上缠着的面条。
“你以为你有个啥事我都不知道吗?坐了两年多的同桌,这样的交情,你到底想要隐瞒个啥!”对方放下手中的筷子,紧紧地盯着她。
“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没有啥,就是我好像恋爱了。”
“噗——”草草一下子笑出来,幸亏她嘴里没有东西。
“哎呀,我的一颗红心都献给我家蓝染大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他被关了两万年,撒比西有木有~”吸溜完面条,另一个小蘑菇嘻嘻哈哈地说。
“少胡扯了!你原来不是这样子的啊,还有,就算是缺了几天课,你的月考也不至于这么磕碜吧……三百多名,从高一进校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成绩。”对方不为所动。
“还没完呢,你的英语是怎么回事?一下子蹦出来个147,全班人都傻眼了啊!”越说越激动。
“咳咳咳,姐被英语之星附体了,听说读写考,样样精通,哦也~”务蠡耍宝似地握拳。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草草不耐烦地抱胸。
“说出来的话你会全部相信吗?我穿越了,就在我脑震荡昏过去的那一天。”恢复正常的语调,白色小蘑菇严肃起来。
“……骗人的吧。”
“真的,我在那个世界活了三百年,然后回来了,”一个没留神,面条重新滑落到碗里,溅起了一些汤水,洒到白色的衣襟上,留下明显的暗痕,“哎呀真倒霉,又该用洗洁精洗衣服了,回家我妈又该说了。”
“哪一个世界?”看到务蠡这个样子,草草也认真起来。
“死神BLEACH,我是一只大虚,刚穿过去那会是只基利安,苦逼啊!”和好友认识这么几年,心意相通,有些事情不用多言。
“那你……”
“我好好地活到了最后,然后达成心愿等价交换回到这里,过的时间太久了,我在那个世界好歹有个选择权,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在学文科……啊不,还念过化学,没有物理的幸福人生啊~东京大学美不美~早稻田大学美不美~”戴上了炫耀的假面具,白色小蘑菇搅合着自己碗里的面条。
“就凭你能考上?”嗤之以鼻。
“不相信拉倒,随你,我现在跑到阿水那班绝对比老白脸讲历史讲得好。”老白脸就是年级主任,也是她们班以前的班主任,因为是教历史的,所以分科后就带了文科班。
“申し訳ありません,私を许して,しかしこれはほんとう。”对不起,原谅我,但是这是真的。
“本当だろうか?”真的吗?
“間違いない。”千真万确。
“混蛋说中文啊!”黑色小蘑菇开始咆哮,就算是在日漫中泡大的,但是涉及到复杂的语句,还是吃不消啊。
“啊,嗨嗨~”示意无辜。
“好吧,我是真的相信你了,那你以后呢?要不要考虑转科?文科这么好了,在这个班活受罪啊,你好歹也自己为自己考虑一回吧,当初你妈那样子,哎……”
“不,我还在这里呆着,不转科。”很爽快地回答。
“啊?但是你的数学物理咋办啊?你学文占大便宜啊!这样的话还不如不回来呢,在那边也不用学这些东西,现在回来忘完了吧,本来就学得不好,这样……咋办啊!”
“这里是我的家啊,我要是就这么没了,我妈我爸我弟咋办?我爸妈养活我十七年好不容易有个盼头了,我怎么能一走了之?主要是文科没有办法学医,我想学医。物理数学啊,加把劲就是了,学不好也没关系,但是总得补回来,别担心,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我了。”淡然地笑笑。
“在那个世界,你经历了什么我不想知道——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但是,请你一定要好好地对自己,好好地选择。”换上了普通话,草草认真地说。
“嗯,我发誓,我会好好的,走吧,到小卖部买绿豆糕吃,馋死我了。”端起碗离开座位。
有的时候努力不一定有收获,就像务蠡努力了很久,物理数学成绩依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高考的时候天气很热,下午考数学简直就是精神摧残,她看着导数函数三角数列圆锥曲线立体几何依旧泪流满面。
第二天上午在电场磁场动量原子核中被虐了个浑身无力。
出成绩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的,没有想到还不错……作为一个理科生全靠语文英语带起成绩,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嘛……管它呢,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了。她这样告诉自己,回想这奋斗的一年,忽然觉得还是值得的,但是还是有那样的一点不满足是什么呢?
九月的时候,她坐上了开向南国的一列火车,开始她的大学生活。
临走前,她挑了好久,然后选中了一张海报,装进盒子里千里迢迢带走。
总得有点纪念用来怀念啊……
那座城市临海,又是省会,是比她的家乡发展要好得多的地方。
学校是名校,但是真要和东大还有早稻田比起来,还是差多了。
临床医学,八年本硕博连读,学费高学制长学习苦。
但是她还是选择了这个。
那一辈子造的孽多了,不知道多少万只大虚,就算是堕落的灵魂,也还是人,而且不知道是多少人。
那么,这辈子用救人来偿还吧。
不算是什么亮眼的姑娘,但是还算是有人问津,不过都拒绝了。
心里有个他。
没有办法。
医学院多次联谊,她都没有参加,其实成绩已经算是不错了,放松一下也无妨。
室友都不理解,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同宿的人都是成双入对的,男朋友一个个堪比火山孝子,但是务蠡始终没有动过心。
大三的时候,有次联谊,医学院这边有个姑娘请假,于是直系学姐硬把她拉过去充场面。
学姐是个风风火火很执着的人,不从的话后果很严重。
也就是吃顿饭,不是把自己卖了,去就去。
换上学姐提供的完全不像是自己风格的裙装,坐在角落,看到喜欢的东西就尝上一口。
像是无关的人,不,的确是无关的人。
对方是大学城另一侧的另一所工科院校某学院的研究生,大家都是知识分子,整场联谊很平静很理性。
她想要去够一盘水果沙拉的时候,一双手适时地将盘子递到她面前。
“啊,谢谢。”公式化地微笑看着提供帮助的人,公式化地礼貌答谢。
“啊,不用客气。”男人带着金丝边眼镜,比她高了很多,然后微笑着点点头。
她点头示意然后端着盘子离开。
以为从此不会有交集,萍水相逢。
回到宿舍的时候换上衣服然后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喂喂喂,务小蠡你给我站住啊!”下课的时候听到熟悉的风风火火的声音。
“怎么了,学姐?”转头。
“还记得前天晚上那场联谊吗?人家看上你了啊!”学姐一脸八卦兮兮。
“不可能吧,我就是个充场面的,话都没有说超过五句。”
“真的真的真的啊,你这傻妞就是有福气,你知道是谁吗?是计杉啊,那天大家都是冲着他去的啊!”
“……学姐,说地球话,计杉是谁啊……我没兴趣,你帮我发卡吧。”将长发拢到后面,当年的小蘑菇,现在也是长发飘飘了。
“……不准拒绝,我可是帮你答应的啊,只不过是再见个面罢了,掉不了肉的。”学姐一脸威胁。
“……你怎么就这样把我给卖了啊,好吧,我去,那个什么计杉是何方神圣啊,说来听听,有备无患。”务蠡面对学姐的专断,有点无奈。
“他不是研究生,他是讲师,海归回来的,和昨天其他那些人不一样的,那是有编制的老师,据说家里还不错,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想去联谊,我换帖对人家虎视眈眈的,没想到叫你这小妮拾了便宜。”
“我也不想要啊!要去她去吧,多好的机会啊!”
“可是,人家答应说是将来也帮我物色一个优质男的,为了学姐的幸福,你就大胆地上吧!”学姐拍拍胸脯,“你也是,成天憋着自己,别成了剩女贞德就好了,明天我给你确切的时间地点,别想跑啊!”学姐大咧咧地交待完离开,留下满头黑线的务蠡。
人生第一次相亲——上辈子不算的话。
国别有差,中日不同,但是世界人民的相亲过程大抵都有这样那样的相似之处。
正是那个那天给她递盘子的男人。
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好,我姓务,叫做务蠡。”公式化地自我介绍,上百年如一日。
“我知道……我是计杉,计算的计,冷杉的杉。很高兴认识你。”大抵是年龄大又出社会许久,对方比她要从容得多。
“那个,计先生,我想,有些话我是要说明白的,我不是来相亲的,下面的话,请您认真地听,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说着她掏出包里装的盒子,然后拿出了一张海报,展开,双手撑住摆在男人的面前,“我不可能爱上别人的,我爱的是他……如果你觉得我是一个疯子,那么请你现在就离开,你的咖啡我来付账。”她像是拼个鱼死网破一样,死死盯着对方的举动,像是一只刺猬,随时会炸毛变成针球。
“呵……没有爱的话,那就做最亲的人吧。虽然有点荒唐,但是可以理解,我结婚也不是为了爱情,年纪不小了,家中二老也急了。”温文尔雅轻笑一声,男人喝了口咖啡。
“结婚?这种事情想的也太远了吧,算了,不打扰了,我下午还有课,计先生,再见了。”她有点被吓到,然后将海报默默收起,想要离开。
“我想问你,务小姐,能够嫁给我吗?你可以继续爱下去,我会给你一个家庭。”男人侃侃而谈。
“你想要的是什么?”她皱眉,为了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在第二次见面就直接求婚的男人。
“我需要一个家庭,以我的判断,你会是一个好妻子乃至好母亲,就是这样。生活还要继续,没有人会孤单一辈子。”男人明明是工科出身,却奇异地文质彬彬。
“……”她看了男人的眼睛,隔着两个树脂镜片,深棕色的眼睛没有反光。
“当然,你有时间考虑,我希望你给出不后悔的答案。”
“……你确定你会要这样的我?很多东西我没法给你的。”
“我说过了,让我们成为最亲的人。”男人倒是很坦然。
“那好吧,今天我回家让父母将户口本寄过来,后天周四,我们去民政局。”她淡淡地回应,仿佛做出的决定不是影响终生,只是在商店买了块糖一样,然后继续收拾背包。
“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决定,到时候我去接你。”
“嗯。”
十分钟决定一辈子的事,好像是到停尸房解剖不知被前辈们解剖过多少次的尸体一样,下刀稳狠准,只不过对象是自己罢了。
是啊,没有人会孤单一辈子,那么,有个亲人也不错。
他给她最大的包容,她给他想要的家庭。
结婚的时候很低调,没有人祝福,领了证两个人吃了顿饭,计杉把车开到公寓,然后把钥匙郑重的交给她。
次年休学生子,然后继续念下去,后来在附属医院上了班,评职称,升职,退休。
儿子渐渐长大,也算是学有所成,结婚生子,重复着无数人类相似的命运。
心中的缺口在渐渐变小,但是却永远都堵不上。
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替代的,无法弥补的。
大概是人生太短,而时间不够长。
计杉比她大了十岁,临走的时候握住发已花白的她的手,然后说:“如果下辈子能够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接着闭上了眼。
那天她没有留在家里接待来吊唁的人,而是独自走在两个人曾经无数次一起散步的小道,看着夕阳西下,湖面上波光粼粼,忽然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