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拳】……”
李雷轻声重复了一句白复今的话，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很懂白小姐你的意思，也没有兴趣回应你的邀请，总而言之，感谢你为我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煞了风景实在抱歉。”
“大力气？”
白复今嘴角微扬，表情恬淡地说道：“这我就听不懂了。”
“虽然不知道白小姐为了这次见面做了多少准备，但我觉得从筛选地点开始，直到刚刚我只能跟你拼桌的情况下，都要花费不少人力财力，所以于情于理，我也该为自己如此唐突拒绝了你表示抱歉。”
李雷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轻声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地与白复今四目相对，正色道：“于情于理，我都是【赤色星座】俱乐部的队长，无论是俱乐部、老板、粉丝还是伙伴们都对我很好，我有义务跟他们一起走到最后。”
白复今点了点头，语气轻柔地附和道：“当然，我当然知道李先生你为人端正，以至于并非我们这边的最佳人选，但……继续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什么意思？”
李雷微微皱眉，认真地说道：“我在【赤色星座】几乎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我现在的生活也好、名气也罢，都是将我从一介籍籍无名的普通学生捧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俱乐部给的，且不说【赤色星座】与我的‘家’无异，就算只是从知恩图报的角度来看，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李雷并没有谈钱，因为他很清楚，既然对方能来找上自己，而且还是白氏集团的千金，那么十有八九能够开出比自己现在收入高很多、很多、很多的薪水，而这件事其实【破风鸟】的张菲等人早就尝试过了，也无一例外地在他这里碰了钉子。
事实上，就连罗欧自己都跟李雷商量过几次加薪的事，说是总不能比别人来挖墙脚时开的价码低，但都被李雷认真地拒绝掉了。
原因很简单，李雷是一个自我认知非常明确的人，所以他很清楚时至今日，金钱对自己来说基本只是个数字了，只要不染上什么恶劣的坏习惯，工资卡里那串对旁人来说堪称恐怖的数字早已足够他十辈子衣食无忧，在这种情况下，薪资基本能够匹配自己实力的李雷并不想让罗欧溢价留自己。
这也不是单纯因为他这人有原则，而是李雷自己也不希望自己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归根结底，体育圈里所有队内第一高薪基本都要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明自己，而李雷认为自己现在的压力已经恰到好处，如果再涨工资的话，反而会因为一些多余的思虑而影响到状态。
而白复今，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
“还请不要误会，李先生，虽然我认为自己在各方面都足够有‘诚意’，但我并不是那种觉得你可以单纯被‘薪资’收买的人，事实上，那点东西在我看来完全是咱们这番对话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白复今随手拿起了李雷面前的一个包子，悠悠地问道：“介意找个地方一起喝杯茶吗？这里虽然不错，烟火气我也很喜欢，但总归不是什么适合静下心来聊天的地方。”
李雷摇了摇头，无奈道：“恕我拒绝，白小姐，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现在能给你最多的，恐怕也只有一个签名了。”
“好啊，那一会儿就麻烦你签在这个碗上吧，算是我们一起共进过早餐的证明，呵，这个说法是不是有些暧昧呀。”
白复今戳了戳自己面前装着豆腐脑的大碗，随即盈盈一笑，轻声道：“只不过，我还是想要请您跟我一起喝杯茶，相信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而且我可以保证，如果我们聊完天后你依然坚持拒绝，我绝对不会像那些狗皮膏药一样继续死缠烂打下去，顺便，无论结果如何，白氏集团下个季度跟【赤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周边合作，都会让利至少百分之五。”
李雷：“……”
“不过如果你要是拒绝了跟我喝茶的邀请~”
白复今眨了眨眼，风轻云淡地说道：“就冲你这个签名，我依然可以承诺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对你们公司让利，只不过……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有可能面临今天这种情况呢，嗯，能跟我这样的人偶尔一起吃顿饭，听起来好像倒也不错？”
“听起来确实不错。”
李雷苦笑不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过，还是算了吧。”
白复今嘴角微扬：“那么，你是答应了？”
“如果你之前的承诺作数……好吧。”
李雷挠了挠头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先让我吃完饭。”
“好。”
白复今很是痛快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再不说一句话，安安静静地吃起了面前的早餐。
……
片刻之后，一辆看上去并不算张扬，但在伊冬之流爱车人士眼里堪称梦中情人的轿车缓缓开到了路边，一位穿着漂亮百褶裙，虽然容貌不如白复今，但同样算是眉清目秀的姑娘从驾驶席中走出，款步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行了一礼：“大小姐，李先生，我来接你们了。”
“辛苦了。”
白复今盈盈起身，然后便转向刚好吃完了最后一口油条，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李雷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请吧，李先生。”
“好吧。”
李雷无奈点头，然后又对给自己拉开了车门的少女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道：“谢谢。”
“不客气，李先生。”
少女抿嘴一笑，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阿晴，帮忙让老板把我刚才吃豆腐脑的碗洗一下，然后再找一支碳素笔。”
白复今语气轻快地吩咐了一句，对有些莫名其妙的阿晴笑道：“我刚才要到李先生的签名了。”
“好的，我这就去。”
阿晴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那就请大小姐和李先生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回……”
“不用了。”
白复今摇了摇头，随即便走向了驾驶席：“你一会儿把东西收好之后开后面的车回去吧，毕竟是我的偶像，我还是觉得亲自开车比较有诚意。”
“知……知道了，大小姐。”
面色微变的阿晴哆嗦了一下，一改刚才干脆利落的画风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随即再次对李雷微微躬身，便转身去拿白复今刚刚吃过豆腐脑的碗找老板交涉去了。
“这……”
已经坐进车后排的李雷有些尴尬地探出脑袋，苦笑道：“不至于吧？”
“那可太至于了。”
白复今先是轻柔地从外面关上了车门，然后绕到车前坐进驾驶席，一边娴熟地拧钥匙打火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不是说了么，你可是我的偶像，能亲自给偶像开车，是我的荣幸。”
“呃……”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蕾贝卡·霍普金斯的李雷张了张嘴，无奈道：“话说白小姐的偶像都有谁呀？”
“那要视情况而定。”
白复今耸了耸肩，一边启动车子缓速前行，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至少在此时此刻，我的偶像只有【赤色星座】的传奇选手醒龙，李先生你一个人而已。”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李雷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用有些认真地语气说道：“既然如此的话，还请白小姐以后不要自称是我的粉丝了。”
白复今愣了一下，抬眼通过镜子看向后座的李雷，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样对我真正的粉丝不公平。”李雷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的路，淡淡地说道：“我并不想辜负那些真正喜欢我的人。”
白复今耸了耸肩，随手打开了雨刷器：“所以，李先生是不打算给我签名了？”
“签名还是没问题的。”
李雷笑了笑，好奇道：“外面下雨了吗？”
“没有，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白复今轻轻摇头，然后抬手鸣了个笛。
李雷/旁边人行道上刚买完早饭的大爷：“？！？！”
“不好意思，这辆车平时都是阿晴在开，我不是很熟悉功能。”
白复今一边说着，一边镇定自若地关上了婴儿锁。
“那个……”
姑且已经考到了驾照，不知为何额角开始渗出冷汗的李雷深吸了一口气，小声提醒道：“我觉得雨刮器应该在白女士您右手前面一点点，对就是那……不是那个！那个是喷玻璃水，别喷……别，哎哟！”
“不要慌。”
白复今摇了摇头，气定神闲地说道：“我已经关掉它了。”
“你打开它啊！”
李雷一边手忙脚乱地系安全带（他坐在车后排时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不想死的好孩子们可不要学哦），一边大声道：“现在玻璃上都是玻璃水啊！”
“嗯。”
白复今微微颔首，然后便轻车熟路（？）地重新打开了雨刮器，然后微微皱眉道：“怎么感觉开着有点没力气，是不是阿晴忘记加油了？”
“没力气？加油？”
李雷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低头看向对方右手边，连忙大声道：“手刹手刹手刹手刹手刹！！！”
“哦？”
白复今瞥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的手刹，然后嘴角微扬，随手将其放下后似笑非笑地说道：“有趣。”
“一点都不有趣啊！”
飞快地从卡包里掏出身份证，将其叼在嘴里的李雷满脸惊恐，含含糊糊、惊惧交加地问道：“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我会开车。”
白复今握着方向盘的一双纤手微微用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坚定某种信念般强调道：“没错，我当然会开车！”
“……”
李雷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握紧车窗上方的扶手，开始向漫天神佛寻求保佑。
……
半小时后，白复今稳稳地让自动泊车系统稳稳地把车停好，来到了距离早餐摊大概1.5公里的茶舍【白禾】，转头对几乎晕厥的李雷微微一笑：“我们走吧。”
“原来你并不是【破风鸟】或者其它俱乐部派来暗杀我的……”
用颤抖的右手将叼在嘴里的身份证重新塞回卡包，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李雷手忙脚乱地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离开了这辆铁棺材，下去的时候还险些摔了一跤。
“不好意思。”
白复今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所以也是落落大方地说道：“我确实有段时间没摸车了，开的不是很熟练，还请见谅。”
【不不不不不不！这跟熟不熟练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根本就是完全不擅长也不适合开车啊！】
李雷一边在心里吐着槽，一边挤出了一个要多勉强有多勉强的微笑，干声道：“没……没关系。”
“嗯，那就跟我上来吧。”
白复今微微一笑，带头走进了这间看上去格外雅致的茶舍，语气平和地说道：“这是我名下的产业，今天上午不对外营业，除了两个信得过的师傅之外，其他人也得到了半天带薪假，很适合聊天。”
“我想也是。”
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莫名变得特别佛系的李雷点了点头，随即便步履虚浮地跟了上去。
……
十分钟后
茶舍【白禾】，二楼内间【无关风月】
“谢谢。”
总算是缓过来的李雷接过清茶，对旁边那位须发皆白的师傅道了个谢，随即便在对方离开后转向白复今，对这位在此情此景下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典雅美人正色道：“那么，请容我再说一遍，无论如何，我都没有离开【赤色星座】的打算，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一成不变的，李先生。”
白复今抿了口茶水，眯起她那双漂亮的眸子，轻声道：“就像不久前，谁也没曾想到过，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神曲，竟然有机会重新回到包括你我在内的世人面前，不是么？”
“白女士，你……”
“我有很多消息渠道，李先生，但那并不是重点。”
“……”
“重点是，我希望你能找回真正的‘自我’。”
“我不明……”
“而不是被所谓的责任与情感扼杀成一个弱者。”
“……”
“你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弱。”
“我本来也不认为自己比任……”
“前提是，你能下定决心重新做回自己，那个比任何人都纯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