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做人家的鱼肉，你和我这些有什么趣味，总有一天，我势必要雄霸一方，给我十年，便是马踏永乐，也是不无可能的。”
“你的志向倒是真大。”
白锦绣知道自己劝不了，索性不再说话，听着几桌聊天的内容，俱都没有什么收获，这时，顺着窗往外望出去，见对面街上的茶寮之内，有两个身着青衣的男人不时向她望了过来，见白锦绣看他们，赶紧起身，丢下了几枚铜钱，转身就走。
白锦绣无奈的摇头，这个孙恪倒是看她看得够紧的。
想到此处，白锦绣忽的心头有了个主意，从怀里掏出了坏散碎的银子丢在桌上。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那个店里买点东西。”
说话的时候，白锦绣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个申字，两个人一对眼神，俱都一片的明亮。
这时，完颜东兴顺着白锦绣眼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见她指的是一家专卖首饰的店铺，便长长的应了一声。
“好，我等你。”
出了茶楼，白锦绣踱着步子过了街，大大方方的进到了首饰店里。
店里的小二见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赶紧上前道。
“公子是想为自己家的夫人选什么样的首饰？”
“把你们这里好的头面拿出来，我先过过眼。”
坐在大堂里，白锦绣眼见着小二端过了两个托盘，上面的首饰金，玉，珠，翠，玛瑙，青金，俱都齐整，只是货色并不怎么好，便皱了皱眉头。
“没有再好些的吗？”
“客官要看好的，就要进内堂。”
白锦绣微微一笑，回过头的时候，正看到完颜东兴隔着一条街向她望过来，摆了摆手，示意他在那里等着自己，便起身进了内室。
到了内室，自然是掌柜出来亲自传真客，白锦绣在看过了几样以后，觉得那套点翠的头面和一套将黄金制成薄薄的一片片，然后镶成的石榴花头面不错。
“就这两套吧，送到宁远堂，交给掌柜，只说是贺他们家东主有喜。”
掌柜赶紧拿过了一个信笺，白锦绣沾了墨以后，在上面极简单的写了几个字，落款具了林曦。
“公子还有什么需要？”
白锦绣左右看了看多宝阁上摆设的古玩和首饰。
“你这里有女装吗？”
那掌柜以为白锦绣是要给府里的女眷买，见她出手又大方，便赶紧拿出一套手工极精致的蓝色裙衫。
白锦绣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穿过女装了，拿在手里也不问价钱，便想穿在身上试试。
那掌柜见白锦绣显然是十分喜欢，便道。
“公子好眼力，这是五个顶级绣娘一年的功夫才制出了这么一套，我恰好去江南，才以高价收了下来的。”
“说吧，多少钱？”
白锦绣知道他想要抬价，这样的一套衣裙也不过是百十来两的价格罢了，所以，明显不怎么在意。
尤其是腰间坠着的那些珍珠的流苏，格外让白锦绣喜爱，想着穿上它便
是裙带飘飘，想着便有些动心。
“八十八两银子。”
“噢。”
白锦绣挑眉一笑，从怀里当即就又拿出了两张银票，总计一百五十两，随手丢在老板的手里。
“不用找了，去给我叫你夫人出来，替我梳个头。”
那老板因为白锦绣身着的衣饰明显是契丹服侍，当场就吓坏了，把银票就要往白锦绣的手里塞回去。
白锦绣见老板这样怕自己，想他是误会了，便解释一句。
“我也是女子，只是喜欢这套衣服想要上身罢了。”
那老板仍旧不信，白锦绣的嗓音实在不是女女孩子该有的纤弱。
嘶哑，深沉，便是男子的声音，也是极粗声粗气的。
“也罢，让你夫人先出来一趟，我与她说，你在外面等着，这样总行了吧。”
那个掌柜将信将疑，并没有把自己的妻子叫出来，而是叫了一个侍妾出来。
白锦绣微微一笑，看着这个女子头上戴着的粗钗，伸手将自己面前的一支金钗便信手插了进去。
“算我送你的。”
那女子十分惊讶，想要抬头的时候，白锦绣笑着对她说道。
“别怕，我当真是女子，只是不会梳发髻，你来帮我可好？”
那女子细细的看着白锦绣的眉眼，见也算是清秀，而且仔细瞧着白锦绣已经松开了两个扣子的脖子和肩胛，也都是女孩子的身子骨才有的纤细的样子，这才点了点头，眼中的惧意和警惕也跟着淡了下去。
白锦绣伸手才解开腰上缠着的白玉腰带，见有个女人身着正红的比甲，头插玉饰，满脸喜气洋洋的走了进来。
“这位姑娘，我来伺候你吧。”
“不，她就好了。不劳烦夫人亲自动手了。”
白锦绣手里拿着腰带，搭在桌上。
因为这是间耳房，房间并不大，白锦绣侧过头，对这个身着正室的服饰的夫人，淡淡的笑着，只是眼里的拒绝之意已经十分的明显。
“这里太狭小了些，夫人或是不计较，能出去等吗？另外，我赏了她枚金钗，你也一并算好了，一会儿给你钱。”
那夫人头上戴着支丹凤含珠的金步摇，此时微微的动了动，竟是笑道。
“哪里能让姑娘破费，这本就是我家的东西。”
“不，这是我的。”
白锦绣微微一笑，脸上带了些威色，眼见那个侍妾明显一缩，像是极惧怕的样子，便冷冷的看向那个夫人道。
“我只是戴在她的头上，看着喜欢罢了，改天我过来的时候，还是要见她的，你莫要欺我不在，把东西又吞了卖了，到时候我可是不依的。”
那夫人见白锦绣言语厉害，又见她满身的华衣锦服，自然是不敢招惹，便强自笑了笑，再没了刚才的威风，这才退了出去。
白锦绣自己换好了那套衣裙，套上了比甲，才坐到了妆台前，让一直缩手缩脚的立在旁边的女子过来替她梳头。
这时，白锦绣见那女子的手上淤青和伤痕，倒竖了眉，问
道。
“他们打你？”
那女子不敢应话，摇了摇头。
白锦绣又问。
“是你丈夫？”
说出口以后，白锦绣都是冷笑，这女子既然是侍妾，那店主又哪里会是她的丈夫，夫君，便说是她的主子，才是合情合理的。
见那女子摇头，白锦绣又问。
“是刚才的那位大夫人？”
那女子还是摇头不语。
白锦绣见她生性软懦也不再问，透着镜子看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从怀里不动声色的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也不说话，直接塞到了那女子的袖笼里，然后返手用自己受伤了的手，捂住了那个女子的嘴。
贴在这个此时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子的耳边，白锦绣低声言道。
“若是别人救不了你，你也要自己救自己，明白吗？”
说完，白锦绣这才放开了手。
也不再和那女子说话，眼见着大夫人挑着帘子往里面望了两望，也不搭话，只是垂眸任身旁的女子替她挽了一个昭君髻。现下京城流行的便是这样的低髻，甚至传说，这个发髻，便是昭君出塞的时候，挽的样式。
见那女子把自己的头发梳得极是规整，俨然间竟是比以前侍候她的梅花梳得还要齐整，便笑了笑，插上刚买的那支赤金的盘螭钗。钗上的异兽眼怒凶意，可是，戴到白锦绣的头上，却是十分有威势的样子。
那女子又取了些盘中的攒珠插入白锦绣已经盘好的发髻之上后，便缩手退了两步。
“不错。”
照着镜子，见自己还有几分姿色的样子，白锦绣微微一笑。
“你再给我找个蓝色的纱巾来，最好要撒花的那种样式。”
待白锦绣收拾齐整了以后，那夫人挑开帘子，见白锦绣此时手里拿着一柄江南的纸伞，伞面的颜色是白色，上面只有一株遒枝梅花，竟是一时间愣了神。
“谢谢老板了，这是银票。另外，我的这身衣服过了申时会有一个年岁十四五的少年来取，他叫完颜东兴。”
给了银票以后，白锦绣没有走后院，反倒是从前堂走了出去。
手撑起那柄纸扇，迈着莲步挪移出去的时候，这件蓝色的月华裙，随风轻摆，动若荷叶，起起伏伏，看着便觉得若是江南烟雨之意。
因为脸上罩着珠珍嵌着的面纱，又是有一柄竹扇，虽然与街上的其它行走着的女子穿着并无太大的不同。
只是白锦绣眼里的目光的脱尘无物是其它女子仿效不来的。纵使白锦绣现下有心遮掩，也是透着清逸的风骨，与众不同。
走到街上，白锦绣微微抬头，见完颜东兴也向她这边望了过来，便敛了敛眉，微露笑意。
等白锦绣走过去了以后，完颜东兴才醒过神来，混身打了个冷颤，压下心中的惊讶强自狠灌了口茶，定了定神。
出了闹市，白锦绣进到城中的一座庵堂里，上过了香，竟像是寻常女儿家一样，摆弄了会儿签筒，再转出庵堂的时候，见自己周围像是没有跟着的人，便轻轻一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