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眼界還是思維，都令人耳目一新，即便是他也都獲益良多。
短短不過十分鐘，不論對於天郡格局，還是對世家五聖，林逸的了解都深了不止一層。
但有一點，張白羽言辭之間，流露出來其對於天郡的態度，倒是令林逸頗為意外。
林逸冷不丁問道：「聽你這意思，對天郡世家似乎頗有不滿？」
「沒有不滿。」
張白羽搖頭道：「我只是單純覺得，天郡世家已經爛透了，天郡在他們的手裡沒有任何希望，只會進一步腐朽沉淪。」
林逸愣了一下。
天郡如今的格局，他自然看得清楚明白，一個近乎封閉了數千年的地方，正如一潭死水，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再正常不過。
林逸意味深長道：「你想改變天郡？以你謀聖長子的身份，若是想做一些事情，倒也未嘗不可。」
張白羽依舊搖頭：「天郡如今這一切，最核心的根源就在於世家五聖，五聖不倒，天郡永遠不會有重獲新生的一天。」
「……」
要不是仔細考察過這人，林逸此刻都得以為對方是世家五聖派過來搞反串的卧底。
謀聖長子，世家五聖團體最核心的內部成員之一，同時也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之一，居然會說出這話？
林逸幽幽問道：「這話從何說起？」
張白羽正色回道：「任何組織都有它的生命周期，生老病死與人無異，天郡世家原本也該如此。」
「它當年能夠崛起，是因為它能帶領天郡走向興盛。」
「但是盛極必衰，它本該跟其他組織一樣，迎來衰亡沒落的一天。」
「那時候，自然會有新的更具競爭力的組織取代它，成為天郡之主，帶領天郡繼續向前，如此周而復始。」
林逸插了一句：「歷史周期律是吧？」
「正是如此。」
張白羽眼睛一亮，看向林逸的眼神，大有遇到知音之感。
沉默片刻，張白羽繼續說道：「可世家五聖的出現，硬生生打斷了這個周期。」
「憑著斷檔碾壓的絕對實力，沒有任何組織能與他們抗衡。」
「無論天郡世家多麼腐朽，在他們的庇護之下，永遠都能繼續苟延殘喘下去。」
「五聖不倒，天郡永遠沒有未來。」
這個論斷，著實令林逸驚艷了一把。
倒不是說其本身多麼駭人聽聞，關鍵在於張白羽的身份。
身為最核心的既得利益者，能夠跳出自身的天然立場，坦然說出這麼一句「大逆不道」的話，無論眼界還是勇氣，都足以令人欽佩。
張白羽嘆息道：「對於世家五聖，這何嘗又不是一種可悲的詛咒？」
「五聖格局不倒，即便智慧如我父親，也只能被那些蠅營狗苟纏住，成為一個被詛咒的裱糊匠，永遠在那縫縫補補。」
「等著一百年之後，油盡燈枯。」
「我不覺得這應該是我們的命運。」
張白羽目光灼灼的看著林逸：「終結會的出現，尤其那位前輩的出現，讓我看到了希望，所以我才想要加入終結會！」
林逸哭笑不得：「你倒是夠坦誠，可我們終結會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推翻世家五聖啊？」
張白羽篤定道：「終結會只要繼續發展下去，跟世家五聖徹底撕破臉，只是遲早的事情。」
「這種事情，並不以終結會本身的意志為轉移，等你發展到足夠大，自然就會讓世家五聖感到威脅。」
「卧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類似的事情，世家五聖早已幹了不知多少回。」
林逸深深看他一眼：「你看好終結會，是覺得我們的實力能夠抗衡世家五聖？那你為何不選擇極意大帝呢，他應該也有這個實力吧？」
張白羽惋惜道：「極意大帝確實一度有過希望，但他最終選擇了妥協。」
林逸玩味道：「那如果我們也選擇妥協呢？」
「我覺得不會。」
張白羽語氣篤定：「我雖沒跟那位前輩說過幾句話，但那位前輩給我的感覺，絕不是一群蠅營狗苟能夠壓制的人物。」
「何況，世家五聖能容下一個極意大帝，不見得還能容下第二個。」
林逸聞言失笑：「謀聖要是知道培養了你這麼個反賊，不知道應該作何感想。」
張白羽一臉認真：「他知道的，我這些話都跟我父親說過。」
「……」
林逸不由好奇：「那他是什麼反應？」
張白羽道：「他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我不想走他那條路，只能說我的宿命本來就跟他不一樣。」
林逸愣了愣：「沒了？」
「沒了。」
張白羽無比坦然。
林逸點點頭：「謀聖還挺開明的。」
這種事情，說嚴重點就是背叛自己的出身，背叛自己的家族血脈，換個鐵血一點的家長說不定早就清理門戶了。
不過仔細想想，謀聖這一脈，長子張白羽是個反賊，次子張奉孝則是早早叛出家門。
關鍵對於這倆兒子，謀聖從來沒有過半點大動干戈的表現，大有放任自流的意思。
還是說，張白羽的這些想法，並非只是他自己有？
若是謀聖如此，其他五聖呢？
林逸忽然意識到，世家五聖並非真正的鐵板一塊，再好的親兄弟都有打破頭的時候，幾千年下來，五聖之間的磕磕碰碰能少得了？
若是照著正常情況，恐怕早就已經打破頭了。
之所以還能維持住如今的格局，大致就跟天郡一樣。
天郡不崩，是因為頭上壓著世家五聖。
世家五聖不崩，是因為頭上壓著一個不可反抗之人。
帝聖！
林逸腦海中剛剛冒出這位五聖之首，無形中就被一道意念盯上，心下瞬間瞭然。
帝聖對於天郡的掌控程度，恐怕早已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包括同為世家五聖的其他四位，都不知道他已達到何等程度。
以林逸這一瞬間的觀感，某種程度上，甚至已經有了自己掌控新世界的影子。
當然，也就是幾分而已。
作為新世界真正意義上的造物主，林逸是真正掌控著新世界的一切。
新世界的興衰，全在他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