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有记忆开始,我便生活在青冥山上,和我一起生活的只有母祖,我很乐足于时下的生活,每天吃着母祖亲制的桃花酿,穿梭于山上的密林间,我笑闹着,偶尔也会和花下的蜂蝶嬉戏。我最喜欢扑扇着翅膀,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很好。偶尔,我安静下来,便会有许多烦恼,于是,我便又开始活跃起来,我自认为我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妖。
母祖常说我是懒丫头,我并不否认,只是笑嘻嘻的蹭到她的怀里,大方承认。
母祖摇摇头,像你这般懒散又任性将来肯定是嫁不出去的了。我眨巴眨巴眼睛,有好多话想要问出口,可是,当我看到母祖望着我的那温柔的眼神,我退却了。我曾经问过,为什么山上只有我和母祖,我想,那时我大概是闲的发慌了,才问了那么一句不该问的话,温柔的笑意从母祖的眼神里消失了,她当时站在青冥山最高的山峰上远眺,我一辈
子都忘不了,那时,她的眼神是迷茫哀伤的。
我承认,我已经习惯了在母祖面前强颜欢笑,我只是为了想让她开心,我没有错的,虽然母祖常常教诲我,一定要真诚,是的,我一直都是真诚的。
安静是在那个金光洒满大地的下午被打破的,我和往常一样,去看望母祖,只是,我的心跳莫名的比往常的快,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笑跳着莽撞的冲进去,我蹑手蹑脚的靠近母祖的屋子,我看到了母祖漂亮的翎羽,五彩的霞光萦绕着。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然站在母祖常常远眺的山头,学着母祖的样子,我看到的只是近大远小的景致,并无其他。
我是一只麻雀妖,我更肯定了,我不是母祖的孩子,她从来都只让我叫母祖,而不是娘亲。我十四岁那年曾偷偷的离开青冥山,去到了人间。其实,青冥山是处在天上与人间的交界处,山上常年云雾缭绕,山下便是浊浊红尘。我最喜欢到山下听些人间的故事和人物,可也只是扑扇着翅膀,远远的看上几眼,那样我便会高兴许久。
在人间的一株老树上,我发现了一只鹰,他正在闭目养神。我一时兴起,便忍痛拔掉了一根身上最柔软的毛羽,认真而又孜孜不倦的逗弄着他那鹰钩鼻子,他猛然睁开的鹰目,震慑了我,我嘴巴一扁,顿时梨花带雨。他只是呆愣愣的将我望着,等到我哭完了,哭累了,我抽抽鼻子,闪身就要走,他便拉住了我。我回过身淡淡的将他望着,心内却是波涛汹涌,他不会是要找我算账吧,却听他道,带上我吧。
我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终是点头,也好,我一个人在山上太无聊了,正好有个伴,也许,我还可以请母祖允许他做我的相公。于是,一朵大大的笑花在我的唇边泛起,我不去人间了,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祖。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一只冷箭直直的朝我袭来,胸口的刺痛让我顿时眩晕,好在我跌进了一只温润如玉的大手,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绝色的容颜,我起初以为是女子,可当我看到他的服饰,我才敢肯定,他实实在在是一位公子,我望着他紧锁的眉头,安心的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父亲,他满眼都是心疼和担忧。我想要坐起来,想要告诉父亲我没事,可是,胸口的刺痛在提醒着我,我此时伤得很重。那只鹰就站在父亲的身后,脸上淡淡的,我再往远处看,还是没有那一位俊美的公子。
我张张嘴,正欲询问,只听得他道,是我送你来的,你昏迷了,还不停的叫着天涯海角。
我抬头望着父亲,才几日未见,我便又想他了,他总是把我放在心尖尖上疼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便是我的父亲,虽然,他不是我的亲身父亲,但我一样的爱着他,他在我心里的位置和母祖是一样的。
虽然,之前我都只是叫他的全名的,君翎诩,那大抵是他在凡间历劫时用过的名字吧,因为钟爱,所以不曾抛弃。但母祖说,你叫他父亲吧!我愣愣的望了他许久终是点头应允,这样也好,从此,我便是有爹娘的孩子了。于是,我便不再是没有姓氏的湮落了,我叫君湮落。
当我把这个说给父亲听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笑意,他爱怜的抚了抚我的头发,说了声乖,你高兴就好。
开心的时候我总会忍不住想起一些令我伤感的事情,我忍了许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蹭到父亲的怀里,我说,湮落知道,湮落是母祖捡来的孩子,可是,湮落爱你们!我以为父亲会欣慰,就算不欣慰也会稍稍开心,可是,我却听到了他的叹息。我悔的肠子都绿了,我向来如此,本来是好心,却办了坏事,事与愿违的感觉,真不好。
我请求父亲不要将我受伤的事情告诉母祖,他同意了,我并不想母祖为我担心,二来这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我乃是麻雀妖,竟被人间的顽童射伤。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人间的太子,并不是普通的顽童,那时我的伤口已然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