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知道,相公和土猴在屋子里说了些什么,堪堪如今,我只能坐以待毙。这期间恍恍惚惚我睡去了,又好似醒着,跌跌撞撞我走进了一片十里桃花园,朦朦胧胧一片桃红。
在桃源深处有一处小茅屋,走近了才发现茅屋的后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庭院,用矮矮的篱笆围着。
推门而入,我便止住了脚步。屋子里的摆设跟母祖房间的一模一样,梳妆台上摆了母祖最喜欢的凤羽栖梧金簪,我心下疑惑不已,也就是在那当口,我看到了母祖。
她一脸迷茫的推门而入,那迷茫一如我经常看到的那般。我想要上前安慰她,却再也挪不动脚步,正疑惑间,我抬头便撞见一个人,我想那人必定是我的父亲,不期然,对上的却是天帝的目光,他一袭白衣,有着和墨白惊人相似的五官,他在门口站定,一脸沉痛的将母祖望着,他说,凰凰,你为什么要逃婚,你可知道,我等那一刻等了几千年。
到此时我才知道,凰凰便是母祖的小名,母祖本名叫原凤凰。母祖一脸迷茫的望向天帝,说,逸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嫁给你,凰凰知道你对凰凰的好,只是,凰凰清楚,凰凰心里住着的人不是你。
天帝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他说,他是谁?
那时,母祖只是摇头,就是不肯说。
画面一换,母祖和天帝不见了,我依旧站在茅屋里,只是,我面前的景象有些凄惨,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屋顶上结满了蛛丝。我正欲退出,便听见开门声,是父亲,他一脸欢喜的推开门可是当看到眼前的景象的时候,便惊呆了。
他轻轻的唤道,凤儿,你还在么?明知道早已是人去楼空,他还是细细的将屋子整理了一番,他说,我知道凤儿最喜欢干净了,万一有一天你回来了,我不想看到你嫌弃的目光,他温柔的笑笑,似是已经接受了事实。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笑,于是,我便扯开了笑容,一直笑到泪流满面,我忽然明白了,不是素来我就是我行我素的臭丫头,只是,有时候我太寂寞了,便去捉弄别人。我太敏感的心思我自己都不愿意去面对,我在意,在意母祖不对我说实话,在意父亲不对我说实话。
我常常笑嘻嘻的,只是,我不快乐,一点都不。很久很久以前,我便把自己称作麻雀妖,我不很确定,母祖是我的娘亲,为什么她又不肯告诉我。只是,后来我便释然了,我依旧笑嘻嘻的唤她母祖,只是每一次我都会在心底小小的补充那一句始由始至终都未来得及叫出的娘亲。直到我遇见了相公的娘亲,我仍是没办法喊出口,在青冥山上,我练习了许多次,就是叫不出,我深深的惶惑,娘亲真的会成为我心中永远的魔咒么?
在去天界的一路上,我拉着相公给他讲这几千年来我在凡间遇见的大小事,凡是我能记得的,我便会讲出来给他听。其实故事并不好笑,好笑的是讲故事的人,我向来如此,能把沉闷的事情说得风生水起。我是有这样的本事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母祖是信了,父亲是信了,惊奇也信了,相公更是信了,当然,还有土猴。
我向来词不达意,有时候我很认真的去揣摩,很贴切的去表达。往往我说的事实,但都是令人最想忘记的那部分。
很多时候,我喜欢对着镜子说,湮落,你真幽默。
我不知道,土猴想到了怎样的好方法,现如今,我真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当初土猴是故意对我说了墨白的情况的,锦心劫是墨白飞升的最关键的一劫,他受了天盾之后便昏睡过去了,而那时的遇见,堪堪正是他奉命了结那太子的案子,助他飞升。而我帮了倒忙,让墨白错失了人间历劫的机会,只是,在等个几十年便可,土猴便是存了私心的。土猴是向我表白过,只是我没当真,而今,土猴见是机会,便想抓住,只是,他没想到我会那般决绝,后来当他歉意的站在我的面前,说起此事时,我惶惑的看着眼前的桃花源,想了好一阵子才稍稍记起有这么一回事。
但令我遗憾的是,我的墨白不在我的身边,我每日对着锦心兰讲一些我依稀记得的往事,是我和墨白的。
当我将墨白送我的凝翠簪埋在后山的那棵杏树下的时候,我埋葬的还有我的爱情,一个关于墨白的未来。我想让墨白看看,青冥山到天涯海角真的只有咫尺间,而我和他的那一段情,便也是如此的短暂。
那天,我第一次带了我的墨白来到母祖常常远眺的山头,我想要对他盟誓,到最后,我只说了一个字,好。可我是满心欢喜的,除了母祖和父亲爱我,还有一个墨白,我当时是知足的。我一脸幸福的将我的墨白的侧脸望着,从今后他便是我的相公,他身上散发着和我一样的寂寞,我想着要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只是,机缘巧合,如今的我们竟是如此这般境遇。
这五百年来,我隐隐约约知道了,我的真身被毁,我只剩元神寄存在锦心兰里了。
恍恍惚惚间,茅屋不见了,我的眼前还是一片盛放的桃花。
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我走近了才发现他正凑近嗅一朵桃花。我正欲开口,便听到他说,公子说今天会有仙女下凡,我才不信呢,还是桃花惹人怜爱,清新幽香呢。
他转过头,一脸惊呆的将我望着,他尖声惊叫,仙女,你真的是仙女么?
那不是惊奇又是谁,我张张嘴想要唤他,可他一下子跳到我的面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早已习惯了惊奇的默默守候,只是这样热情活泼的惊奇让我甚是不适应,我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退后三步。故作深沉的道,请问,你便是叫惊奇么?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将我望着,又碎碎念了几句,便上前拉了我便走,他说,走,我带你见我家公子去。
我拒绝不得,只得踉跄的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