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暖阳乍好,十里祥云逡巡在青冥山山巅,鸟儿歌唱得也尤为欢快。早餐刚用毕,便迎来了贵客。
墨白一脸温柔的笑意将我望着,他的身后跟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天兵,为首的乃是礼官,他手持礼单恭敬的朗声念出。我对这些礼物本就没什么兴趣,只是,那墨白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甚是不安。我惶惑的看着了他一眼,他冲我招招手,我本不欲过去他身边,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挪动了。
他携了我的手便步出了正殿,顺手拈来一片祥云,便欲离开。我想要问个清楚,这是要去做什么,虽然他是我的相公,可此时的我与他甚是陌生。
我抬了头望向他,不想他却正将我望着,满腹疑惑正欲询问出口的话儿,在遇到他那含情脉脉的目光的那一刹那,顿时化作了柔情似水的赧然一笑,慌乱间我将脑袋埋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说,娘子,一别数日,可有想为夫?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是很好,可我又与他刚重逢,此情此景,我微微一笑,是有那么一点点。
祥云静立的那一瞬间,我疑惑的望向他,他一脸幽怨的将我望着,他此时的表情很熟悉,可我一时又想不起来,我素来不善言语,纵使有时说了,也总是词不达意,于是,我只是不解的将他望着,却也不言语。
他叹了一口气,又捻决驱动祥云。我在心里暗想,我的墨白果然是如此这般深刻的神啊,他的思绪,我竟是半分也猜不出,想来也难为他了。像我这般单纯的上神,竟也能让他爱着,一抹舒心的笑意在我的唇角漾开了。
纵使我不能轻易轻易猜出他的心思,但,我发誓,只要是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我抬头正欲问他,像他这么英明神伟的上神怎么就会喜欢我呢?
便听到他说,娘子好胸怀啊,为夫我可是时时刻刻想着你呢,一分一秒不敢浪费。
我正想安慰他,爱与付出不必那么多,一点点便好。不想却听到自己说,我也是,虽然那一句小若蚊蝇,但,我听到了,我想他也是听到了,我扯了他宽大的袖袍将自己的整张脸盖住。反正我也不用看路,因为有他在,我最最不想让的便是让他看到我此时丢脸的样子。
果然,我听到了他低低的笑,似是压抑着。
祥云在后山的枫林小屏障前停了下来,他牵了我的手,步入了那个屏障。我很喜欢到这里来,五百年来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宿在枫韵里的软榻上。
夜里,我躺在榻上,透过床幔顶部的圆形小洞可以看到星空。听惊奇说,我曾经玩劣,让他在土猴的衣衫上剪了一个心形的洞,他说,那年土猴三千多岁的老脸红的很厉害。我当时只是微笑着听他讲湮落以前的故事,可我定点都不记得,失落是有的,可我不想他为我担心,便强颜欢笑。
惊奇老说,湮落,你变了,变得娴静了许多。记得,那次,当他又说起我的性情大变,我只问了他一句,现在的我不好么?
他沉默良久,终是点点头。他说,现在很好,也许只是我的丫头长大了,现在的你性子柔顺安静,我很喜欢。
我冲他淡淡一笑,便只望着远处的天涯海角兀自出神。自从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便有意躲着他,避着他。我从天涯海角小住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刚沐浴更衣完毕准备休息,便听到有敲门声,开了门才知是他。
他说,丫头,我要回家去呆几个月。
我不解的将他望着,我说,为什么?
他看了我许久,终是如是说,他说,我和莺莺要成亲了,你也知道,我与她从小便定了婚约,我已经让她等了九万年了,我不应该再辜负她,最重要的是,这不也是丫头期望的么?
是啊,我马上就又要和相公成亲了,虽是第二次但也不算再婚吧,新郎新娘都是同一个,只是时间晚了些。他是我的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的,而他的娘子虽是从小就与他定了婚约,终是没在一起长大,现如今回家去,先成亲再培养感情也是好的。
只是今日,我与墨白比肩躺在这张本就不大的软榻上,我竟生出了恍若隔世的感触。
墨白一身长臂便将我揽在了怀中,还未正式成亲便与他躺在一张床上,我本就惴惴的,现如今,他却将我揽在了怀里,我睁大了一双杏眸将他望着。
他说,娘子,我们生个孩子吧!
我愣愣的将他望着,生孩子不是不可以,只是,如今,怕是不太好吧。
他宠溺的一笑,那笑意竟将我迷倒了,也枉了众生。他便自顾自的开口又道,我想你也是知道,你的相公不是一个贪多的神,我曾幻想能和你一胎生九个,四男五女,你想啊,他们都很调皮,绕在我们身边,有唤娘亲的,有唤阿爹的,你想想,那情景有多么美好。
我似是受了他的蛊惑,便联想到了粉嫩嫩的崽子们绕在我与他的身边,可是,当我回过神时,他正将我笑望着。我与他还未正式成亲,我本欲开口说出自己的疑虑,嘴唇却触碰上了他的。
那只是浅尝辄止的一吻,光火电石间,却有许多画面晃过脑海。
墨白一身月白的衣衫,立在一片桃花源中,周遭是暖阳,洒落在他身上的光芒轻轻拂去了他一身的桃花。他转过身,淡淡一笑,他说,湮落,我最喜欢那首桃花仙。
我手抚琴弦,低低拨弄,在曲调兀自拔高的那一瞬间,琴弦断了。
墨白疾奔到我身边,将我抱在了怀里,他一脸焦灼,他说,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触目惊心的是那一滩鲜红的血。
我一脸疑惑的将他望着,我脱口而出,我的元婴呢?
风沙沙起止于枫林间,脑海里忽而清明,忽而混沌的记忆,弄得我头昏昏的。 墨白满眼欣喜的将我望着,他说,湮落,你都想起来了?
我只是摇头,我只知道元婴这个名字,一想到她我便会心痛。
相公把我按在胸前,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颤抖。眼见他如此,我也不好说出我的疑惑,便闭了眼,回手将他抱住,给他安慰。
我想元婴必是他在意之人,也是我的。也许只有时间能愈合心上的伤,世人所谓的情爱,于神而言也是有的,正如,我与墨白。此时,我心上拢起的淡淡的哀伤与心疼便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