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凰的耳朵被扯得通红，当即服软喊道：「司大圣————夜璃皇嫂，快快松手。」
当然，她只是在暗中传音，不然的话害怕被牛无为收拾。
司夜璃满意，明眸荡漾出点点涟漪，收回素手，最后还不忘像是撸猫般，纤纤玉指划过她光滑的长发。
牛无为身为大圣，自然可以截听附近的各种传音。
绿凰这么做，与当面密谋没什么区别。
故此，牛无为牛眼一瞪，当即弹指。
绿凰痛叫，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在那里翻白眼，直接就懵了，额头上出现一个清晰的牛蹄印。
等她缓过神来时，直接哭嘤嘤，发现自己的业务被人照抄了，梦知语、周天、沐时年等人正在开设赌盘。
身为当事人的秦铭都有心下注，可惜，他扫了一眼，真的只是「小赌怡情」，在这种场合下，诸大圣都很体面与「文雅」，根本不够「豪横」，无真正的赌徒。
姜希夷开口：「在这盛会上，血战就免了，你我在有限的范围内论道即可。」
他一袭白衣，气韵温雅，清姿朗耀，连发丝都流光溢彩，静立时恍若星河天神，俯察人间。
「没问题。」秦铭点头，这里确实不适合大动干戈。
前方灵湖澄澈，烟霭轻卷，岸边奇花遍地，流霞漫洒，暗香浮动，远处紫金竹随风轻曳，叶片簌簌作响。
一众大圣三五成群，低语交谈，氛围闲适，所有人都在关注场内，自光皆落在那两人身上。
当世最年轻祖师间的对决，若是传出去，仅这个噱头便足以引发万众瞩目，令无数人奔赴此地。
可惜，这是一场大圣会，寻常人没有资格参与。
「姜希夷被当作该道场完美接班人培养，天资绝世，一路走来，击败多位负有盛名的大圣，而越境斩老辈强敌，更是不在话下，战绩极其辉煌。」
那些侍者站在远处窃窃私语，他们都是来自修真文明各大教的嫡系门徒，为增长见识而来。
姜希夷常年在至高道场密集地出没，名气非常大，周边地界很多年轻人都是听着他的名号长大的。
「今日之姜大圣，如今正处在人生黄金岁月的起始阶段，对上比他还年轻的正光大圣，还能如往昔般在战斗中拥有统治力吗？」
一些年轻的圣徒也在议论，他们都是随各自的师兄、师姐、师叔等人赴会而来。
「正光大圣的崛起过程，快而猛烈，破了姜大圣的纪录，不足三十岁时便闯进祖师领域，实在吓人。」
秦铭与姜希夷相对而立，距离不足十丈。
对于大圣来说，这与贴身站在一起没什么区别。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而出，顿时宛若凛冬降临。
两人之间，虚空猛然扭曲，宛若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碾压，黑色的裂缝出现，淡金色的道纹流淌。
天地仿佛受伤，在淌落血迹。
那是两人的领域极速扩张所致，扯裂了空间，彼此的道纹不断冲击。
附近，那些奇花异草自然不可避免地被波及。
哪怕两人有意避开，还是导致脚下的植物大面积的凋零，于无声中化作斎粉。
姜希夷白衣胜雪，天纵神姿，声音平和，道：「这般如诗如画的美景，不应该被你我毁掉。」
在其脚下，柔和的涟漪荡漾开来，破碎的灵卉抽芽，重新复苏，焕发出勃勃生机，摇动出幽香。
星辰草，一簇又一簇地发光，像是漫天星斗倒映在地表，将姜希夷映衬得超凡脱俗，如被群星拱卫。
而且，这片异草的长势比之往昔更盛，星辉连绵成片。
姜希夷在夜风中迈步，飘逸出尘，同时也尽显强势，向着对手逼去。
他轻盈地踏在草叶上，脚下无尽星光闪耀，似来到天外，徜徉在灿烂星海中。
秦铭洒脱一笑，今日装束与对手截然相反，一袭黑衣，让他于丰神朗韵间，多了一种高冷气质。
此时他一笑间，宛若冰雪解冻，分外灿烂。
在他的脚下，枯萎的灵卉重新复活，哪怕碎掉的奇花，只要有根茎留下，也自地下破土而出，重新发芽。
枯荣在他一念间完成，奇草生长，繁花盛开，清香随着夜风而飘漾开来，沁人心脾。
尤其是一株太阳藤，以及几簇月亮花，被他以枯荣之力全面逆转状态后，摇曳光雨，越发神异。
地面像是一轮太阳升起，渐渐璀璨，光华烁烁。接着皎洁月光洒落，如水波般流淌，漫过虚空。
秦铭脚下，日月并立，交相辉映。
他亦向前走去，宛若踏着日轮与月轮前行。
两位最年轻祖师间的对决，竟无意间催生出日月星斗灿烂照耀的奇景。
姜希夷距离秦铭两丈远时驻足，轻轻一招手，从远处接引来一杯酒。
秦铭手中，一直持着酒杯，不曾放下，此时主动向对手举杯。
顿时，灵藤间的璀璨骄阳，虚空中如水的月光，以及地面的无尽星辉，都在一刹那熄灭了。
随着两人隔空举杯，狭小的战场内，彻底漆黑下去，宛若进入幽闭的深渊，伸手不见五指。
这一刻，一些大圣的面色都跟着变了。
众人身体绷紧，向后退去。
那两人隔空碰杯，术法领域扩张，混乱秩序绞杀一切，那一刻如同深渊地狱对接到现世中。
当夜色褪尽，这里重现光明时，满园狼藉，所有奇花异草再次断绝了生机，不止枯萎，更是化作飞灰。
不过，两人各自施展秘法，保住了泥土下的根茎。
顿时，在他们一念间，草藤重新抽枝发芽，再次破土而出，星辉、月光交融，太阳自地面升起，生命气机浓郁，花香馥郁芬芳。
「不愧为最年轻祖师，前任与现任皆禀赋超绝，两人对道法的领悟与运用，皆妙到毫巅，令人惊叹。」
场外有大圣看得很投入，忍不住惊叹。
「姜大圣今日多半遇到劲敌了！」纵然是偏向姜希夷的大圣，也忍不住开口，露出担忧之色。
正光虽然更年轻，一举一动却很老辣，术法造诣惊人。
「这两人不止境界提升快，转化为真实的战力后，更是尽显恐怖过人之处，底蕴厚实得可怕。」
一位老牌大圣双目深邃，盯着那两人开口说道，内心颇不平静。
有些大圣境界提升快，可在战力表现上，却不尽如人意。
段因感觉莫名其妙，为何突然间，被多人以异样的自光注视。
场中的两位正主无愧绝世奇才之美誉，斗法手段比之他们各自的境界还要惊人。
姜希夷与秦铭相距两丈，彼此不再前行。
「请。」这次秦铭主动举杯。
一息间，两人所在的园子数次黑暗下去，又数次亮起，虚空破损，不同色彩的道纹点缀裂缝处，天地像是再次挂上了斑斑血迹。
这一次，两人将酒浆一饮而尽。
秦铭开口道：「了不起，道友确实本领通天。」
姜希夷双眉微微蹙起，他比对方大了两岁，修行时间更长，结果却难以压制这位后来者。
尤其是最近这六年，灵药饥荒时代到来，他反而得到了道场的大量资源供给，一路突飞猛进。
他原以为能够压制正光，不曾想这个如同散修般行走天下的神秘对手，同样提升得很猛烈。
姜希夷立足在原地，用手轻轻一拂，一张青石长桌伴着石墩出现，纹理清晰，摆放的香炉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儿。
很快，众人面色变了，这一切并非实物，而是被凭空具现出来，以道韵铸就，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分辨真假。
接着，一排翠竹浮现，簌簌摇动，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随后，一座草庐显现出来，自然融入此地。
「以假乱真，难辨虚实！」一位大圣沉声说道。
到了现在，不止那些身份非凡的侍者，以及各教的圣徒发出惊叹，连一些大圣的面色都变了。
「何意？」秦铭问道。
姜希夷开口：「无意毁草木，你我自演奇景，在有限范围内比斗，可还行？」
说话间，他坐在青石桌案前，文房四宝出现，他研磨，提笔，直接写各种术法。
无需多想，那些笔墨纸张也都是由道韵具现而成。
在其周围，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世界，青竹摇曳，沙沙作响。
秦铭点头，道：「有何不可。」
瞬间，在他身前，一张古琴出现，迥异于寻常的五弦琴、七弦琴，它共有十根琴弦，色彩皆不同。
顿时，诸大圣的瞳孔皆一阵收缩。
外界早有传闻，正光凝练了十圣煞，今日他们竟在现场亲眼目睹。
幽冥道场的大圣阎川叹息，当年他便吃过十圣煞的苦头。
哪怕有些大圣无比自负，桀骜不驯，可是见到这一景象后，也都是一阵默然，自问做不到。
「有意思，这是个异数。」一位来自夜雾世界较深处的资深大圣盯着秦铭，露出异色。
神秘家族的金袍男子，原本与方知微已经坐到了远处，正怡然饮酒，此时挺直了身体，郑重地望了过来。
另一边，同样来自夜雾世界较深处黑袍男子蚀渊，轻轻摇动酒杯中的银色液体，道：「正好可以看一看夜雾世界外围地域这些道场的大圣成色。」
在秦铭后方，灵湖荡漾波光，那是他具现出的十色火泉，接着黑白双树出现，扎根湖畔，树上蝉鸣阵阵，更有金蚕沙沙啃食叶子。
接着，他头顶的天空中，繁星满天，并有一轮皎洁明月在夜色中升起。
至于秦铭自身，则宛若烈阳，通体散发炫目的光芒。
他坐在桌案前，准备抚琴。
轰隆一声，两人间爆发恐怖的道韵波动。
他们还没有全力斗法，仅以道韵凝聚的景物对轰了一次，就让各方心惊肉跳。
在两人间，仿佛有两个小世界在不断生灭，模糊了又清晰。
姜希夷以术法领域凝聚道韵，铸成自己的小天地。
秦铭则是演化新生路第五境真形的部分成果，勾连天穹上的道韵，更为直接。
一些大圣彻底安静，自愧不如！
那两人演化的真实奇景，连着碰撞，震慑人心。
若是有祖师境的老前辈现身在此地，一定受不了这种混乱道韵的可怕冲击，会大口咳血而亡。
姜希夷挥洒笔墨，开始书写「秩序」，一幅又一幅字，悬空而起，熠熠生辉，仿佛大能的法旨，辐射出恐怖的威压，镇压斗法之地。
秦铭弹指，琴音裂空，仿佛可以斩爆万物。
两者全力以赴，直接在奇景世界中交手。
庞大的断山下，很多人蜂拥而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没资格参加大圣会，却长途跋涉而至，只为远观诸大圣的风采。
当中不乏各大组织的核心门徒，赫赫有名的老天才等，他们不是大圣，但有些人的名气同样很大，皆来自各个不同的至高道场。
「大圣会开始了，据悉正光已经先后击败段因、云霓雪、阎川三位大圣。」
「传闻，他还有至善祖师之美称，德行正得————发邪。今日，他上来就给各路大圣打样，以武服人，可谓武德充沛。我们就喜欢这样的大圣战，再多来几场，赶紧打起来！」
有人放飞流光鸟、闪电雀等，将最新战报传向远方。
「你们的消息有延迟，此刻正光已经对上了姜希夷大圣，两位最年轻的祖师正式开战了！」
顿时，山脚下一片哗然，当即引发骚乱。
这两位大圣全都是话题人物，今日针尖对麦芒，竟然直接交手，自然引起轩然大波。
各教的核心门徒，恨不得冲进盛会现场，亲眼目睹这一战。
此地，所有人都如百爪挠心般，心痒痒得难耐，期待这场对决落幕，看一看究竟敦弱孰强。
大圣会现场，斗法在继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姜希夷不仅在写字，还在作画。
此刻，一张金色纸张悬空，上面有一方玉玺，真实显化出来。
姜希夷像是一位帝王般，端坐桌案后，岿然不动。
而在那夜空中，玺印发光，轰然向着对手镇杀过去。
值此之际，琴音激昂响起，恐怖的刀光飞出，将那玉玺直接斩爆。
各路强者都看得有些面色发木，这已经不是两人的初次对轰，已经连着硬撼多场了。
姜希夷笔走龙蛇，大量文字排列虚空中，照耀神霞，如满天繁星镇压对手，接着又有九色玉钟从纸张上显化出去，横击那位对手，很快更是有密密麻麻的飞剑凝聚出来，如滂沱暴雨，倾泻向前方。
然而，随着琴音响起，各种璀璨光束激射出来，夜空中，一张又一张金色纸张炸开，焚烧成灰烬。
正光大圣的防御以及凌厉反击，恐怖绝伦，让人心惊肉跳。
轰隆！
两人不断斗法，尽管大圣威压都被限制在两人的小世界内，却依旧让很多人寒毛倒竖，这种状况很容易失控。
若是其中一人的领域被打崩，爆发出去的力量会形成毁灭风暴。
姜希夷低语，像是在吟诵秘咒。
夜空中，金色纸张成片，如雪花般飘落，散发出的威严骇人之极，无处不在，竟要将对手淹没了。
他进行最后的绝杀，将各种手段都打了出去。
诸多神异景象流转，那是术法的具现化，铺天盖地，轰杀对手。
秦铭神色凝重，琴音化作光束，越发绚烂。
到了最后，他指尖前的十根琴弦，一根接着一根地激射出去，皆变得粗大无比，宛若天龙横空。
此刻，每一根粗大的琴弦都对应着一种顶级妙法的绽放。
第一根琴弦勾天连地，接引云海上的无尽雷光，那是太初万霆篆在绽放。
第二根琴弦则是伴着虫鸣，一种让人心头压抑的绝望之意在蔓延，在心灵领域扩张，那是祖虫之鸣。
第三根琴弦伴着黑白光，凝聚成阴阳双环，轰碎夜幕，撕裂虚空，打向对手演化的奇景深处。
六七根琴弦贯穿天地，直接引爆此地。
所谓的奇景，姜希夷那「栩栩如生」的小世界，直接被打穿了。
秦铭有选择性地动用妙法，针对姜希夷展现的各种手段。
这片虚空中，金色纸张全部点燃，宛若术法之火焚山煮海，接着轰然爆碎开来，并撕裂下方的草庐、青竹、石桌等。
姜希夷长身而起，一声低吼，周身仙光流转，阻挡对方恐怖的妙法组合攻击。
最后时刻，秦铭的十根琴弦变化莫测，不再是雷篆、祖虫之鸣等，而是化作长生劲，贯穿天地。
砰的一声，姜希夷的大袖炸开，他演化的小世界彻底崩溃。
「我败了。」他怅然若失。
在其脚下，一片焦黑，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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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秦铭那里，太阳藤、月亮花等，依旧散发着生机，并未被毁掉。
诸大圣纷纷出手，阻挡姜希夷演化的奇景破碎后造成的毁灭风暴，不然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片刻后，术法余波才彻底归于平静。
「我去，山上有确切消息传来，姜希夷大圣败北，不敌正光！」
山脚下，安静的人群突然爆发出喧嚣声，人们知晓了山上的斗法结果。
「不愧为正光大圣，当世最年轻祖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难求一败！」
最新消息随着各种传讯异禽闯过迷雾门，飞向四面八方。
「承让。」盛会现场，秦铭起身，大袖一挥，他身前的那张古琴消散，背后的十色灵湖与黑白双树模糊下去。
他一袭黑袍无褶皱，在有限范围内，进行这么激烈的对抗，他不染一丝烟火气，空明绝俗。
现场安静了数息时间，落针可闻。
「不愧是秦上皇，铭之神勇————」绿凰最先开口，不过很快她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自然清楚，要分什么场合说这种话。
在这样的盛会上，她不能为秦上皇招黑。
直到这时才有人惊叹道：「妙法通天，正光大圣名不虚传。」
很多人围了过来，有资深的老牌大圣，也有陌生的年轻女大圣，纷纷上前，主动与秦铭结识。
周天叹道：「老六，无论身在何地，都————」
他略微停顿，没有说下去。
旁边，一位过来结善缘的大圣顺着他的话语，接着道：「都如锥处囊中，无法埋没，注定在夜雾中发光吗？」
周天摇头，坚定地说道：「不，都像是个反派！」
姜希夷就在不远处，听到这种话语后，当即产生强烈的共鸣，想自己昔年莫名被斩掉化身，今日想要为自身正名，结果却再次被那反派人物压制。
他长叹道：「山海承吾道，真魔踏青霄。」
周天立即附和，道：「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此刻，秦铭敏锐地注意到，来自神秘家族的金袍男子对他颇为关注。
而且，金袍青年起身了，向他这边走来。
「你可千万别逼我————真魔踏青霄！」秦铭心中自语，显然方才他也听到了姜希夷落寞的低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