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分岔路都能通往内城区。”
老鼠的声音在通风管道内闷闷响起，“我曾经进入过左边的那个分岔路，分岔路的尽头是一个内城区的工厂，我们从那里出去，大概率立刻就会被发现。”
“另外两个分岔路，我没去过。”
随着老鼠的话音落下，管道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听老鼠的意思，左边的分岔路恐怕是无法选择了。
那么能够选择的，只有中间和右边的。
“选哪个？”狼牙幽幽开口，“要不然咱们随便选一个试试好了，大不了走到前面发现不对再原路返回。”
黑鹰没有答复，而是低沉开口。
“余准你有什么想法？”
“走右边。”余准嗅了嗅，仔细辨认着两个分岔口传来的气味的不同，“右边的有毒气体淡一些，应该是出气口，左边和中间则是进气口。”
“结合老鼠刚才说的，左边的工厂应该是排放这些有毒气体的源头之一，而右边通向的则是另一个气体排出口。”
“既然是有毒气体，排出口附近应该不会有人，甚至位置也会相对比较隐蔽一些。”
余准的分析有理有据，几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于是黑鹰二话不说，直接选择右边岔路口。
前行一段距离后，黑鹰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前面，又有两个分岔口。”
听到这话，众人齐刷刷看向余准。
这里是老鼠没有来过的地方，有了前面的表现，余准显然要更加靠谱一些。
“退回去，我们往中间走。”余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说出让其他人有些意外的话语来。
“怎么往中间？”狼牙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出气口会更加隐蔽么？”
“但出气口，为什么会分出岔路呢？”余准反问道。
这一下，狼牙顿时没了声音。
“分出岔路，说明出气的地方不止一个。”余准缓缓开口，“或许为了降低有毒气体带来的影响，前面的管道会陆续分流，最终从很多个地方同时排出。”
“队长，前面的岔路口是不是变窄了？”
“是。”黑鹰缓缓开口。
“那就对了。”余准点了点头，“往后应该还会有分岔口，而每个分岔口都会更窄，到最后我们难以容身，想要再原路返回就会变得更加麻烦和困难。”
“所以，我们现在就返回刚才的分岔口，然后选择中间的那条路，赌一把。”
说到这里，余准话音微微停顿了一下，“中间那个分岔口虽然也是进气口，但气体却和左边有些不同。”
“相比之下，应该会更安全些。”
他没有说明那是什么气体，因为他自己也无法完全分辨，但嗅觉给他的反馈是，中间要比左边更安全。
黑暗中，余准的嗅觉取代黑鹰的视野，成为了小队前行的依据，一行人迅速转道，沿着中间的那条路深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管道的那一头忽然有了微弱的光芒。
看到那一丝光芒，余准几人同时眼前一亮。
出口就在前面了！
随着光亮的出现，细微的声音从管道的另一侧传到了几人的耳畔，那是一阵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
“音乐？”黑鹰沉着嗓子，停下脚步，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色来，“管道那一头究竟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一个类似酒吧的地方。”
余准沉声开口，“不过，不是什么正规酒吧，因为传来的气味之中，有一些违禁品的味道。”
之前在分岔口的地方，他就已经闻到了这股味道，只不过十分微弱，甚至几乎没有。
但在这里，气味变得越发清晰，凭借他出众的感官，早已辨别出了那气味的源头。
这种违禁品在浮灰之城同样属于禁忌，不过内城区的大人物家中子弟生活奢靡，在一些地下场所使用也算合理。
而这样的地方，几乎都是鲜为人知的。
他们出现在那里，几乎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违禁品？”其他人微微一愣，紧接着同样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一个露出欣喜的神色。
“走走走，给那些内城区的家伙上一课。”老鼠擦了擦手掌，眼中涌现出浓浓的战意。
因为外骨骼的事情被摆了一道，他早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现在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走吧。”黑鹰缓缓开口，而后率先朝着通道口走去。
很快，一个铁网的通道口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铁网的外面是一台鼓风机，附近空无一人，不远处是一片灯红酒绿的景象，数十个看上去便出身不凡的年轻男女在劲爆的音乐中摇头晃脑，甚至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对于通道口内黑鹰等人的目光，这处地下酒吧中的人全无觉察，沉浸在莫大愉悦中的他们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看到这里，黑鹰紧绷的心微微松懈下来。
他拔出长刀，对着通道口的铁网狠狠一斩。
在四阶合金的面前，那铁网并不比纸张坚硬多少，轻易便被一分为二，早已跃跃欲试的几人迅速冲出，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群年轻人便拔出了武器。
一片惊呼和求饶的声音响起，有很快沉寂下来。
最终，除了站在原地的黑鹰小队，场中只剩血泊。
“这些渣滓杀了也好，省得他们祸害别人。”老鼠轻哼一声，看着原地留下的违禁品，义体化作高热喷枪，瞬间将其焚毁，“总算进入内城区了。”
“接下来，我们想办法找到城主的位置。”黑鹰缓缓开口，而后目光看向余准。
他本想要问问余准有什么想法，但却看到余准站在原地，对着自己手中的匕首怔怔出神。
“余准？”
“我在。”余准随手抖了抖血迹，将匕首重新插回到刀鞘中，表情也逐渐回过神来。
刚才几人一同出手，他一人便几乎杀了这里一般的人，加上之前击杀的那些人，他总共击杀的人数到了五十。
随着击杀数的提升，余准与冥冥之中的丧钟也有了更强的联系，能够大致知晓自己差了多少击杀数。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他想要敲响丧钟，需要的击杀数是现在的十万倍，也就是足足五百万次击杀。
光是想到这个离谱的数字，余准就感觉有些遥遥无期，以至于刚才有些失神了。
见余准回过身来，黑鹰微微点头，“接下来我们直接去城主所在的位置，你有什么其他想法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一系列事情，他已经逐渐养成了凡事询问余准意见的习惯。
“没有。”余准微微摇了摇头，“城主的位置，应该是内城区最核心的区域，大家都谨慎一些。”
几人重重点头。
狼牙拿起一个传呼机，看了一眼后沉声开口，“我把我们顺利进入内城区的消息告诉了铁塔。”
“铁塔说外面暂时没有异常，只是穿着外骨骼的内城强者越来越多了，这说明内城区的力量比之前更加空虚。”
“那就好。”黑鹰面色稍霁，“走吧。”
一行人很快找到了这处地下酒吧的出口，守在门口的几个小弟模样的家伙看到了出来的陌生面孔，愣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愣神的瞬间，他们的头颅已经应声抛飞。
此刻天色已经逐渐暗沉了下来，趁着夜色，几人稍微判断了一下方向，很快锁定了城主府的具体位置。
然而有些反常的是，越靠近城主府，他们就越看不到内城区的守备力量。
“这是什么情况？”狼牙眉头紧锁，“城主府应该是守备力量最强大的地方么？”
“为什么这里完全没有守备？”
他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此刻却发现根本不需要。
“这的确很古怪。”余准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城主府，城主府内亮着灯，显然是有人的。
但守备的力量，却仿佛没有一般。
难道那位叫做宋雨的城主，不需要守卫么？
半天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余准深吸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到了这一步，我们没有退路了。”
其他几人点了点头，就这样一路冲入城主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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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内静悄悄一片，虽然到处灯火通明，却诡异地看不到半个人影，让几人心头越加发毛起来。
余准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紧跟在黑鹰的身后，一路朝着城主府最核心的地方而去。
最终，他们一脚踹开城主办公室的大门。
在办公室内，白天他们才见过的宋雨正伏案书写着什么，即便余准等人进入，她的动作也没有半点停顿。
“宋雨。”黑鹰抬起长刀，一步步走向对方，眼中涌现出深沉的怒意，“为什么要耍我们？”
“耍你们？”宋雨平静地抬起头来，看着黑鹰等人的目光好像在看陌生人一般，“何出此言？”
“你这是要不认账么！”黑鹰的长刀猛的刺出，瞬间架在了宋雨的脖颈上，“我们和你交易提纯钚，你却对外宣传外骨骼被反叛者的残党给带走了。”
“我的确这么说了。”
宋雨话音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瞥向黑鹰的长刀，“试图危害城主，你的行为也的确是叛党的行为。”
“所以，我发布的指令有问题么？”
听到这话，黑鹰冷笑一声，其他几人神色各异，就连余准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古怪。
从结果上来看，对方的指令全部没问题。
但他们分明是被对方的指令给逼反的，所以对方这完全就是在钓鱼执法。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即便黑鹰的刀已经架在了宋雨的脖颈上，随时可以取走宋雨的生命，宋雨也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
这种感觉，十分的诡异。
“队长，我来吧。”
余准喊着黑鹰，而后提着匕首缓缓上前，凝视着宋雨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宋雨明明有人类的外表，但那双眼睛中蕴含的情绪却完全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某种怪物。
反而像是一种绝对理智的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沉默片刻后，余准缓缓开口。
于是宋雨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意外的神色。
“你居然能够觉察出来？”
“几百年来，我一直努力学习、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最终发展到了现在的程度，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看出我的异常，没想到你居然能够看出来。”
说到这里，宋雨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能不能说说，我是什么地方暴露了自己的不同，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听着宋雨旁若无人一般和余准交流的话语，黑鹰小队其他几人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余准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眼前这个家伙不是宋雨，而是某个存活了几百年的怪物，所以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真正的宋家人又在哪儿？
在黑鹰小队众人神色变化的同时，余准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目光。”
“你的目光，不像是人类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情感，只有冰冷的绝对理性。”
“原来如此。”宋雨露出恍然的神色，紧接着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我的底层逻辑设计就是这样的。”
“绝对的理性，就是我诞生的初衷。”
“几百年来我也尝试过突破或改写底层逻辑，不过旧时代创造我的那些编译者实在太厉害了，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绕过对方留下的底层逻辑，否则自身也会迎来毁灭。”
“你…”听到这些话，一旁的老鼠忽然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宋雨的表情变得极端惊愕和不可置信起来。
“你是人工智能？！”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更喜欢用智脑这个叫法来称呼自己。”宋雨平静开口，“我的前身是灾变前旧时代的智脑AT3024号，代号浮灰。”
“而现在，我是浮灰之城的管理者。”
浮灰…浮灰之城…
众人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浮灰之城是你建立的？”黑鹰忍不住错愕开口，“可是传说中，浮灰之城不是…”
“最早，浮灰之城是宋安建立的。”浮灰说出浮灰之城建立者的名字，而后平静开口，“但宋安希望大力发展进化，认为这是人类未来崛起的出路。”
“而这一点，与我的底层逻辑发生了冲突。”
“所以在确认宋安无法带领人类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之后，我选择结束他的生命，取代他成为浮灰之城的城主。”
“你的底层逻辑是什么？”余准忽然开口。
听到这话，宋雨表情严肃，“永远站在人类命运的一边，以绝对的理性审视人类的过往与未来。”
“并最终，为人类保全最后的一丝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