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郑奋并不知晓哪里有他想寻找的高人。

一路向南走,边行边打听。可惜过了半个月,仍然没一点头绪,盘缠渐少,天气渐凉。

这一日,天黑之前,正好赶到一个小县城。找到住处后,在一家小面馆吃饭。

店里很冷清,只有他这一个客人。

“走、走、走,我们小本生意,可是难请你老人家吃一口半口……”

店门口,一个衣衫破烂的老乞丐正探头向里张望,蓬头垢面的。店小二堵在门口轰赶。

“看什么看,再看也没你饭吃,你还是赶快走吧。”伙计厌烦道。

老乞丐不为言动,依然张望。

店老板看到了,极不乐意,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丢在地上,对伙计道:“快把他赶走,臭烘烘的,堵在门口,谁还进来吃饭。”

老乞丐没去拾取铜钱,满脸不屑地说道:“啧啧啧,我老叫化路过,瞧见你这店有几分怪气,好心停下来给你化解,用这几个铜臭撵我走……好,好,走就走,恐怕你是难逃此劫了,哈哈哈……”

郑奋放下碗筷,抬头观望。

“你这老叫化,还嫌铜臭呢,胡说八道,想骗饭吃吧,没门儿。”老板骂道。

老乞丐冷笑一声:“信不信由你,不出三刻必定应验,到时候家破人亡,八抬大轿请我老叫化,也晚咯!”

老乞丐转身要离去,突然,店里“当啷”一声,显然是有东西摔破了。老板扭头一瞧,大惊失色。店正中,供奉菩萨的青瓷香炉摔烂在地上,碎片四散。

郑奋却在暗自偷笑,他看得清楚。在那老乞丐转身时,右手分明弹了一下,动作极快,老板和店小二哪能察觉得到。而他也很惊讶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老乞丐,竟有这般指力。

只听老板急切地叫喊道:“老人家请留步,请老人家留步啊。”语音十分的惊恐。

“你不是赶我老叫化走了么?”老乞丐故意反问。

“刚才是我有眼无珠,不知老人家是世外高人,得罪了您,还望老人家一定救我。”

“哎呀!”老乞丐摸摸嘴唇,“刚才是刚才,刚才我有心管,此刻我又不想管了。”

“老人家一定救我啊,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也不知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连菩萨老人家都迁怒了,化解此劫还是要靠你自己,我只能指点你一点迷津,不过……这个,有一个条件。”

“老人家快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条件嘛,暂时还没想到,你先凑过耳来。”

老乞丐一阵低语,接着朗声道:“就这些,快去准备。”

老板飞也似的跑出去,又返回来,向老乞丐深作一揖:“先请老人家进小店吃点饭菜。”

“好好好,呵呵呵……”

老乞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老板立即跪在菩萨像前磕头。

老乞丐四围打量了一番房间,视线最后落在郑奋身上。郑奋装作很随意地屈指一弹,老乞丐便咧嘴嬉笑,竖起食指搁在唇边。完全不似乞丐,俨然一个老顽童。

没多久,老乞丐面前摆上了一壶酒和几盘菜肴。老板还赔笑解释说:“几个家常小菜,老人家别嫌弃啊。”

老乞丐盯着桌面,满面喜色,一边拿起酒壶斟酒,一边说道:“我老叫化很随便的,什么都行!呵呵,你快去准备吧,别误了时辰。”

老板自顾而去。

老乞丐大口咀嚼,举起酒杯向郑奋示意:“一个人喝酒很闷啊,小兄弟不介意就过来喝两盅。”说得含糊不清。

郑奋坐过去后,他却只顾着吃,顷刻间壶空盘尽,挽起袖子擦了擦嘴,朝郑奋笑。一种狡黠的笑,却不狡黠。

“小兄弟眼力不错,不知练的是哪门?”

郑奋凭借老乞丐的弹指,就已料定他是个武林高手。

“我练刀。”

老乞丐点了点头,说道:“小小年纪,算是不错了。你师父是谁?”

郑奋想,除了父亲教过他,没别人了。可父亲也仅教了他两年不到。要是师父,也唯有他父亲算是。

“我爹,他教了我两年。”

老乞丐似有不解:“两年?”

“他死了,染上瘟疫死的,还有我娘。”郑奋不知为何会对这样一个老乞丐如此坦诚。

老乞丐似乎想到了什么,郑奋问道:“如今武林,谁的刀法最高?”

老乞丐恍然大悟般的“噢”了一声,说道:“我猜到了……嘿嘿,要说刀,必定数庐山的苏老头了,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哈哈……接下来是武林盟的林老头,不过这一二之间差距可大多了。再下来嘛,都是些无名小辈,我老叫化记不得他们名字了。”

郑奋暗自记住庐山有一个姓苏的前辈,正要详细询问,老乞丐接着说道:“你想拜师呢,就去庐山看看,苏老头这老顽固不肯收徒弟,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去林老头那里或许可能。”

“林爷爷不教我,三年前我就求过他了。”

老乞丐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说:“是这样啊,你跟他学呢,反正学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好像二三十年前,我跟他打过一架,他也就马马虎虎,半斤八两。”

“那你们谁赢了?”郑奋很好奇。

“这还用说,当然是我了……”

“老人家,我按您说的都布置好了,请老人家今夜就在此休息。”老板欢欢喜喜跳过来,打断了老乞丐的话。

“嗯,好,我晚上念语破咒,你尽可放心。”老乞丐说,又转向郑奋:“小兄弟住在哪里啊?”

“五九客栈,请问前辈姓名?”

“我嘛,他们都喊我老叫化,也有人称我老人家,你记住姓老就是了,哈哈哈……”

次日,郑奋再到面馆,问起老乞丐,老板说:“天亮前就走了,没人听见什么响声,店里的门窗也都紧闭着。真是世外高人呀!”

郑奋没能再次见到这“世外高人”,心里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