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的事告一段落，方雪晴的宏伟蓝图刚起步，工作繁忙，童妍也因为新公司的事，每日奔波，但女人们都干劲十足，化身工作狂人，谁也没功夫搭理于啸。
于啸虽然嘴上叫屈，但心里还是很乐意看见女人们这样，除了爱情，同时能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实现自己我价值，对女人来说是另一种幸福。
在V信上和女人们道了一声别，于啸独自一人回到了沪市。
可一走进自己在瑞鑫医院的员工宿舍，转开门的那一秒，于啸愣眼了，一股子酒味混着食物的酸腐味扑鼻而来，地上是一个个没吃完的泡面盒和酒瓶子。
屋子里进了贼，也不至于成这样啊！
于啸踮着脚尖，小心走回自己的卧室，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四平八稳地躺在自己床上，鼾声如雷。
刘东？！
于啸认出了床上的男人，这家伙怎么还在自己这儿，这都过去几天了！
“喂，起来！”于啸一巴掌拍在刘东脸上。
刘东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一看是于啸来了，整个人如弹簧一样，绷直了起来。
“于，于啸，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还继续在这儿住着？”于啸翻了个白眼。
如果是一个美女白住在自己家里，也就算了，权当多了件花瓶摆设，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单身老男人呆在这儿，还邋里邋遢，弄得房间里臭气熏天，谁受得了！
看着椅子上书桌上一冲眼就知道就好几天没洗的衣裤，还有被当做抹布用的西装。
于啸皱起了眉头：“你没去上班？”
刘东点点头，丧气道：“我辞职了。”
“辞职？”于啸有些惊讶，“就算是那个老头告你，你也没理由辞职？你好歹是沪市一流医院中内科的副主任，哪有这么容易被扳倒……”
刘东沮丧地托着下巴，“你不知道，在你离开后第二天，那个胡老头突然死在了家里……他们家属来医院闹，一口咬定是我的责任，张口要求赔偿80万，这踏马脑子有病，想钱想疯了！”
“这么贵？”于啸道。
“是啊！现在医疗事故赔钱都是按交通事故的标准来算，一个人几岁，照平均寿命还剩多少年，一年可以创造多少价值，乘以年数算出来的！你说，这生病的人，和意外事故死亡的健康人能比吗？这不明摆着坑人么？”
“尸检了吗？”于啸问。
“家属不肯！”刘东叹了口气，“他们找了专门搞医闹的人，天天来医院闹事！医院领导扛不下去，说院方可以出60万，我出20万，花钱消灾，但前提是让我主动辞职！”
“所以你就辞职了？”
“恩，我打算回老家，找个小诊所混混日子算了，”刘东自嘲道，“幸好他们没吊销我的医师执照，否则当了三十多年的医生，一下子不让我当医生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四十多岁了，没房没车，现在还是孤身一个人……回去了，我娘非被我气死不可……”
说着说着，刘东的眼睛有些润湿，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看着一个胡子拉碴，脸上油腻满是疙瘩，头发稀疏，隐约露出头皮的中年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啼，于啸心里有些涩涩的。
于啸看过刘东开出的草药方，除了一味何首乌之外，其余再无可能造成肝损的药物，况且，刘东开何首乌也是有理有据，用量皆在国家药典规定范围内。
一个前途无量的三甲医院医生落魄成这副样子，被迫提前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如此的医疗环境，还怎么让后进医生打起信心继续在医学这条路上走下去？没有医生愿意给病人看病，也不敢轻易给病人看病……病人也愈发觉得医生冷漠无情，防贼防盗般防着医生，害怕一进医院就被挨刀！
现状就是这般，任谁见了都不由寒心！
“于啸，能让我再住段日子吗？我的房子被医院收回了，我……我也没好意思再要回去……等我这边了结，我立即就搬！”刘东道。
“你拿得出20万吗？”
“拿不出也得拿……这几年来的积蓄，凑一凑还是够的……”刘东苦笑一声。
看着刘东颓废的样子，于啸就感觉心头蹿起一股火，语气不觉间加重：
“这么多年的积蓄白白给那帮人，你甘心么！你一个堂堂三甲中内科医生，回到一个连一级都排不上的乡镇卫生所，你甘心么！”
“我不甘心，那又能怎样！”刘东努力压抑住自己，低声吼道，“现在形势就是这样，我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我全让给他们，我一个人回老家安心做学问还不行吗！”
“你以为回去就能逃避一切吗？死心吧！一样会有人找你的麻烦，一样会有蛮不讲理的病人……在沪市，他们或许只能要你的钱，在边远地区，他们要的可能就是你的命！别到最后死了还要背负污名！”
刘东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于啸说的话确实是现实，在华夏的一线城市都会遇上这样的事，更别指望在三四线城市会有不同。在法制相对淡漠的偏远地区，强有力的拳头才是说话的资本。那里的职业医闹倘若纠集一帮人，就不光是静坐、拉横幅、哭丧那般简单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刘东望着于啸。
“不是你的责任就不是你的责任，按照法律程序走，该仲裁，仲裁，该尸检，尸检！”于啸深吸了一口气，
“米国特鲁多医生有一句话，医生并不是万能的，在死神面前，我们能做的事极其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对待病人的死亡，我们尽可能怀着最大的哀恸，为他的离去而难过，这是上天赋予医生这个职业的神圣之处……但是说到底，我们不可能，也没有这个资格为病人的死亡而负责，我们按照规矩办事，生与死那是上帝该考虑的事……”
刘东神色怔怔，说不出话来，从业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几年来，随着医术的精进，不知不觉中，把自己越抬越高，无论是什么病，自己都见过，都能治，恍惚间，仿佛掌握了生杀大权……
然而，现在看来，以前的自己真是太愚蠢了，就像井底之蛙，自以为了不起，但事实上，自己所看到的不过是这万千世界中的沧海一粟，渺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