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商王朝。
林落尘带著白薇和玄凰低调进城，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已经来了。
人王婚期在即，整座皇城披红挂彩，处处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薇望著这满城繁华，眼中泛起几分回忆的神色，下意识依偎在林落尘肩头。
玄凰裹著黑袍跟在身后，看著两人相依的身影，不由想起父母，神色黯然。
林落尘瞥了她一眼，心中轻叹。
曾经他还以为玄明夫妇或许能转世重逢，谁知上古的轮回与后世截然不同。
这么看来，自己怕是见不到玄明夫妇了！
林落尘收拾了一下心情，还是老样子先去找黑涟。
“你们可算回来了！”
黑涟见到林落尘等人，喜出望外，可目光落在林落尘身上时，顿时愣住了。
“额……尊上，你怎么虚成这样？”
她神色古怪地看向白薇，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和揶揄。
姐妹，他虽然闭关久了点，但你也不至于吸得这么狠吧？
如狼似虎啊！
白薇瞬间涨红了脸，却百口莫辩，总不能说他是去巫族拼杀才搞成这副模样的吧？
林落尘干咳一声，面不改色道：“修炼出了点岔子，你帮我把玄胤叫来。”
黑涟有些为难，虽然婚前三天罗静不在商王朝，但玄胤却忙得脚不沾地。
“我尽量吧。”
事关林落尘，玄胤终究还是第一时间放下手中事务赶来。
看到枯瘦如柴的林落尘，玄胤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隐约怀疑巫族之事与林落尘有关，却很难相信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来。
他压下心头疑惑，神色复杂地行了一礼。
“尊上。”
林落尘懒得解释，开门见山道：“做好决定了？”
玄胤沉声道：“一切遵照尊上所言，只是……不知尊上有何打算？”
他实在想不通，尊上能有什么办法让商王朝分崩离析。
总不能是宰了自己吧？
林落尘静静看著他，意味深长道：“若我死在你手上，商王朝会如何？”
玄胤瞳孔骤缩。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尊上自己去死。
“尊上……您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林落尘神色平静如水，语气淡然：“商王朝之所以分裂成几派，根源便在我身上。”
“若我死在你手中，白薇和白氏一族绝不会再留在商王朝。”
“你背负忘恩负义之名，其他人也会藉机发难，商王朝分崩离析，不过弹指之间。”
玄胤闻言也不由慌了，连连摇头道：“尊上，这怎么可以？”
林落尘哑然失笑，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我不死，就只能你死了。你死，效果可能比我更好。”
玄胤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天人交战。
良久，他沙哑著声音道：“玄胤……愿意一死。”
“当真？”
“当真，只盼尊上能照料好人族。”
林落尘凝视著他的眼睛，彷佛要将他心底最深的念头看穿。
片刻后，他微微笑道：“那还是我死吧，人族需要你，我不过是个甩手掌柜罢了。”
玄胤神色复杂，望著林落尘憔悴的模样，不由怀疑他是不是被刺激过度了。
“尊上何至于此？”
林落尘摆摆手，淡淡道：“你别管这么多，照我说的做便是。”
玄胤沉默片刻，迟疑道：“尊上想近日行事？”
林落尘摇头：“太急了。明日你大婚，我会大闹一场，先铺垫一下，希望你别介意。”
他如今怕是被人盯上了，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暴毙，只会惹人怀疑。
玄胤苦笑一声：“尊上连命都能给，我区区一场大婚，又何足挂齿？”
林落尘嗯了一声，淡淡道：“你回去好好准备吧。”
玄胤郑重行礼，一字一句道：“尊上之恩，人族永世铭记。”
林落尘坦然受之。
玄胤临走前，迟疑著问：“尊上可要见赤峰一面？”
林落尘点头：“我会去的。”
玄胤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脚步虚浮，仍如坠梦中。
尊上到底怎么想的？
林落尘望著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白薇从暗处走出，轻声道：“夫君，你打算诈死脱身？”
林落尘嗯了一声，平静道：“天都这个身份，太多不便了。”
别的不说，单是他与人族的关系、与幽暝的纠葛，就让他不愿再顶著这个身份行事。
白薇微微蹙眉：“可夫君若是‘身故’，罗刹帝国那边……”
林落尘笑了笑道：“我会与幽煞魔帝打过招呼的。”
大舅哥本就看玄胤不顺眼，自己到时候就说给他一个名正言顺除去玄胤的理由。
反正大舅哥也担心自己对幽暝下手，应该不介意一箭双雕。
白薇若有所思道：“那夫君是想让我借此机会，带白氏一族前往巫族？”
林落尘点头，平静道：“人族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分散各地才更稳妥。”
白薇沉吟道：“妖族那边，倒是可以让青漪兄妹过去。据说妖族暗中联系过他们。”
林落尘嗯了一声，青漪兄妹有妖族血脉，确实适合去妖族发展。
至于留在罗刹帝国的人选，他心中更倾向于黑涟。
他摇了摇头，不想那么长远，轻叹道：“走吧，去见见赤峰。”
白薇嗯了一声，唤上黑涟和玄凰，随林落尘往赤云部而去。
作为最早加入商王朝的大部落，又有赤峰这位道祖坐镇，赤云部早已跻身顶级势力之列。
若非赤阳实力尚有欠缺，赤云部怕是远超其他部族。
而赤阳实力上的差距，随著时间拉长，正逐渐抹平。
赤云部族人见黑涟亲至，恭恭敬敬将一行人迎入府中。
在赤阳的宅邸里，林落尘看到了正与儿孙逗乐的赤峰。
赤阳虽与赤峰一样只得一根独苗，但这独苗比他争气多了。
此子修行虽不怎么样，娶的媳妇倒不少，孩子生了一堆，也算开枝散叶。
赤峰回来数日，看著满堂子孙，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一身华服，头发花白，身形干瘦，躺在摇椅上晃悠，看上去与寻常老头无异。
但林落尘一眼便看见他脖颈处蔓延的魔纹，赤峰的情况，已极不乐观。
见林落尘前来，赤峰慈笑著将儿孙们打发走。
林落尘也让白薇等人回避，这才无奈地看著眼前这个倔强的老头。
“你这老头，终于舍得回来了。”
赤峰苦笑：“这不是奉命行事嘛。老头子我倒觉得，再撑个一两百年不成问题。”
林落尘伸手按在他腕上，感受到他体内几近完全被魔血占据，无奈叹息。
赤峰的身体没有死亡迹象，反而异常强健，只是那魔血几乎已吞噬一切。
“你确定两百年后，活著的还是你吗？”
赤峰淡然一笑道：“到时候，我自会了断。”
林落尘束手无策，只得在他旁边拉过一张摇椅坐下，取出一壶干元酒递过去。
“喏，接著。”
赤峰闻到酒香，眼睛一亮，接过痛饮一番，满脸陶醉。
“痛快！这下死而无憾了！”
林落尘翻了个白眼：“先别急著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赤峰老老实实道：“就在商王朝待著呗，好歹这里有人制得住我。”
林落尘点头，掌中凝出一道印记，问道：“老头，看得出这是什么吗？”
赤峰定睛一看，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通道：“这是……大道印记？你从何得来？”
林落尘转动乾坤戒布下隔音结界，言简意赅地将巫族之行说了一遍。
“巫族之事果然与你有关！”
赤峰恍然大悟，随即眉头紧锁。
“这些巫族当真疯狂，竟想染指天道轮回。”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死死盯著那枚往生印记，眼中满是惊喜。
林落尘伸手在赤峰眉心一点，沉声道：“这是轮回框架。你看看能否补全。”
赤峰眼睛亮得惊人，却又遗憾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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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宝在前，可惜老夫命不久矣。”
林落尘认真道：“你可以试试。若能参悟此法，或许能活出第二世。”
赤峰无奈苦笑：“小友也太看得起我了。”
林落尘摇头道：“不是看得起你，是你确实有这个能力。”
赤峰听出弦外之音，莫非自己在后世真的活了下来？
他心中燃起希望，随即又想起什么，皱眉道：“商王朝的事，玄胤同我说了，你有什么打算？”
林落尘平静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赤峰听完，紧张地盯著他。
“小友，你可别想不开自寻短见，那幽涟公主还有救。”
“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换个身份罢了。”
林落尘一脸无奈道：“不过这事你别告诉玄胤，要的就是真实。”
赤峰这才松了口气，若有所思道：“天都身份没了以后，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落尘望著天际，幽幽道：“此间事了，我打算去妖族走一趟。”
赤峰神色古怪道：“巫祭那老东西，多半只是想挑拨魔族与妖族的关系。”
林落尘淡淡道：“是又如何？总得试试，反正我也不在意什么魔妖两族的关系。”
“这倒也是。”
赤峰哑然失笑，随即谨慎问道：“小友，那句话……还是不说吗？”
“什么话？”
林落尘故作茫然。
赤峰愣住了，随即意识到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况，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摆摆手，不再追问，笑道：“没什么……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壶，林落尘也举杯与他共饮。
“老头，别死这么早。”
“我也想啊……还没看到人族真正崛起呢。”
赤峰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话锋一转。
“不说这些扫兴的，话说，你小子跟白薇怎么还没动静？”
林落尘神色尴尬道：“这个……修道之人，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
跟他有过夫妻之实的女子不少，但却没有一个肚子有动静，让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林落尘本就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倒也不甚在意。
但赤峰与其他老头一样，染上了催娃的习惯，恨铁不成钢。
“呸！肯定是你不够努力。回去一天十遍，早晚会有的！”
林落尘无语：“老头，话说得这么狂，也没见你除了赤阳还有其他孩子啊。”
“我有赤阳啊！”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著美酒，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月上中天，林落尘才被赤峰赶了出去。
“赶紧回去找白薇造人，跟我一个糟老头浪费什么时间？”
林落尘无奈，只能回去化悲愤为力量，只是苦了白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