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累了，哭够了，叶璟雯用手抹了脸勉强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着，血脉不通，一个趔歪，又差一点摔倒。弯腰，揉了揉麻掉的小腿，一瘸一拐在漫漫无人的大马路上游荡起来。
终于天亮，终于有车回广州。叶璟雯一身疲惫的上了客车，头歪在窗户上，慢慢睡过去。
“小姐，到站了。”
叶璟雯猛的警醒，抬头去看，原来是清扫车厢的乘务员。愧歉的站起来，看看自己的包包还在，松口气下车。
买了些东西，火急火燎的赶到妙妙家，叶璟雯惦记筱磊，这一天是不是平安的度过。
“阿雯！回来啦。”妙妙此时正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衣服，叶璟雯看出，那是筱磊的衣服。
“嗯，这一天麻烦你了。筱磊呢？”叶璟雯放下东西，没在院子看见小磊，担心的问道。
“筱磊在房间里睡着了。他说胸口有点不舒服。对了，昨晚吃饭时候，他吐了，当时给我吓坏了。问筱磊怎么回事，他只是说没事。阿雯，我看你是不是等筱磊醒了，带他去医院看看啊。”妙妙说话，不似南方人的温婉，有种北方人的爽利和直快。她神情里的担忧，让叶璟雯看了，一阵感动。
对于帮了自己的人，她没有做隐瞒。进屋看了筱磊一眼后，出来，把筱磊的病情和这次出门的原因都一并跟妙妙说了。
妙妙大吃一惊，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可爱乖巧的筱磊，居然得了那样的病。
“三十万？阿雯，你要从哪儿弄来这些钱！”妙妙想到这个天文数字，声音都忍不住打着哆嗦。
“不知道。”叶璟雯老实回答，眸子里是掩不住的伤。
“筱磊的爸爸……”妙妙试探的问。
“没有。”叶璟雯回答的简单。
“可是三十万啊，不是三万。我这儿有两万多，你不嫌弃，就先拿着。”妙妙说着回屋，不大会儿，拿着一张卡出来。
“妙妙……你赚钱也不容易……”叶璟雯看着卡，觉得这卡有千斤重。
“钱可以再赚，但是筱磊的病等不了。”妙妙把卡硬塞到叶璟雯的手里，然后就在院子里来回走起来，努力想着，这钱要从哪儿来。反而，叶璟雯却更面沉似水，眼里没有焦距般的看着一处。
突然，妙妙神秘兮兮的蹲下身：“阿雯，不然你就答应了蔡福吧。蔡福对你有意思，整个棚户区的人都知道。他这些年开个快递公司，怎么也有三五十万吧。只要他能拿钱给筱磊治病……”
“不行！我不要我妈妈嫁给蔡福！”叶璟雯还没等回答什么，筱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站在门口大声的喊道。
“筱磊……”叶璟雯起身把筱磊抱在怀里，最不想让他知道她没有钱。可是筱磊依然还是听到了。
“妈妈……筱磊不要你嫁给蔡福……筱磊不治病了好不好？我只是吃多了会吐。以后，我每顿都少吃点就好了。”筱磊双手紧紧抱住叶璟雯的脖子，声音带着祈求。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讨厌那个大肚腩的蔡福。蔡福每次看见他笑眯眯的眼睛，他就觉得浑身的不自在。
妙妙忍不住，背过身子。
叶璟雯努力微笑，眼
泪就在眼眶中打转，她依然笑得温柔：“妈妈不会嫁给蔡福。筱磊的病也要治。妈妈有钱，你忘了，妈妈还有朋友么？他们生活在S市，他们很富有，他们会借给妈妈钱给筱磊治病。”
筱磊眨巴眨巴眼睛，在分析着妈妈话里的真假。
叶璟雯带着筱磊回到家，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饭菜。筱磊没吃几口，就吓得不敢再吃。即使对着鸡腿偷偷咽着口水，却坚持回房间写那晚没有写完的作业。
叶璟雯对着满桌子的菜，心疼的都要碎了。
太阳西落，黑夜又来。筱磊终于在忍着疼痛的折磨中皱眉睡着。叶璟雯亲了筱磊起身走到院子里，拿出手机，拨打那个久违了的手机号码。
他说过，他永远不会换那个号码，为的就是叶丫头能随时找到他。
以为会听到久违了六年的温暖声音，结果电话接通，却是一声警备的女声：“你是谁？你找谁？告诉你，我是沈霖枫的女朋友。”
叶璟雯眉头一蹙，安筠还是这样。总是不分皂白，就先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安筠……是我……。”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好几秒的时间。因为相隔数千里，叶璟雯此刻不知道安筠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或是心情。安筠是她的好朋友不错，安筠一直在意她和沈霖枫接触，她也清楚。所以，她才会刻意不懂沈霖枫的关心，句句霖枫哥挂在嘴上。用妹妹的身份，安抚安筠不安的心。
现在，时隔六年。她第一个联系的是沈霖枫，不是她。叶璟雯心里清楚，安筠肯定又会多想。
“叶子啊，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霖枫很担心你。你当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去哪儿，也要和我们说一声的啊！你还当不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安筠停顿过后，是连珠炮似得发问。有埋怨也有心疼。
叶璟雯嘴角动了一下，想笑的，但是没有笑出来。她愿意相信，安筠的担心是出自真心。
“安筠，这些年，我很好。你和霖枫哥怎么样？”
“我们……很好啊。虽然没结婚，但也就差扯个证。上个月，霖枫刚刚攒够钱，买了一套房子。我也用这些年的积蓄给他买了辆车。叶子，你回来看看我们啊，我们现在也是有房有车的人了。”安筠兴奋的说着。隔着这么远，叶璟雯都能感觉出她现在的眉舞飞扬。
“真好。恭喜你们。想你们了，所以试着联系一下。近期，我没有时间去看你们。以后吧，会有机会的。”叶璟雯心下涩然，却是微笑的说着。然后又闲谈了几句，挂了这一通犹豫很久才打出的电话。
安筠说霖枫在洗澡，没有让他出来接电话的意思。安筠甚至没有问自己现在生活在哪儿。
叶璟雯不想想很多，回到屋里，筱磊睡得依然很沉。给他掖好被子，仔细地放好蚊帐，然后再次出来。这次，她独自沿着漆黑的巷子，走到了妙妙的出租屋。
妙妙正洗完澡，穿着遮不住春色的清凉小衣在床上翻看杂志。见叶璟雯来找她，很是意外的一骨碌爬起来。
“阿雯？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找你有事情谈。”叶璟雯说着坐下来。
“找我有事？又看筱磊？这算什么事，你忙，直接把他领到我这儿就好啊。”妙妙很直爽的说道。
“不是照看筱磊。”叶璟雯说着，低下头，好像没有勇气说出下面的话。可是她知道，自己非说不可。“我想请你去给工作的夜总会说说，我能不能……去那儿坐台。”
“阿雯！你疯啦！”妙妙一下子弹坐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叶璟雯。“那里是什么地方，全是坏男人的地方。你去了会被那帮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叶璟雯这样近距离的看妙妙，才发现，她其实长的真好看。没有化浓妆的小脸，清丽雪颜，尤其是那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是两盏能照进人心底的明灯。
“妙妙，我没疯……”叶璟雯感激妙妙的阻止，可她真的心意已决。
“阿雯，你真的想好了么？”瑶阁门前，妙妙拉住叶璟雯再一次小心的问道。从昨晚到现在，妙妙已经这样问了不下十次。可是叶璟雯每次都回答的异常坚定。
阿雯是个好女人，风月场上的钱，不适合她挣。只是她没有办法，妙妙也没有办法。坐台，出台虽然挣得多，但是十天挣三十万，还是不太可能，尤其又是她这样的新手。但是若是运气好，碰见个愿意包养她的老板。三十万，有时候，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叶璟雯现在已经无路可走，最快，最捷径的赚钱办法，就是卖了自己。这一个想法，还是钱爷给提的醒。念头一旦萌生，就像春风中的野草，不能抑制的疯长起来。
那一晚，她蹲在马路边想了很多。也终于明白，清高，面子，尊严都是和那些有钱人说的。像她这样等着钱救命的人，说那些都是奢侈。
“妙妙，我想好了。虽然这一步很难，但是我必须走。”叶璟雯静怡的眸子，透着执拗的坚持。她的尊严和筱磊的命相比，不值一钱。
“妈咪，我给你带来了棵摇钱树，不过，阿雯可是第一次来夜总会工作，你可要给她找个靠谱的场子，照顾一下。”妙妙对着一个三十几岁艳妆女人叫着妈咪，声音讨好的把叶璟雯介绍给女人认识。
女人上下打量着叶璟雯，眸光中有一丝挑剔。
夜总会最不缺的就是美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大有人在。说实话，叶璟雯长的也确实不错。可是清汤挂面，不施粉黛，穿的还是牛仔体恤。这个样子，怎么像风月场的女子。
“阿雯？长得不错，有吸引男人的本钱。可是光有本钱不够，还要有经验和手段。”妈咪坐在旋转的椅子上，不冷不热的说道。妙妙有眼色，立即拿起台子上的烟给妈咪点了一颗。
“妈咪，谁不是从新手干过来的。我当初来的时候，不也是生瓜蛋子一个么？还不是妈咪调教的好。”
妈咪很满意妙妙的巧嘴，一张脸忽的笑的风情万种：“你呀，就会讨我欢心。算了，正好我这段时间闲，就再调教一个。”转头，吐出一个烟圈：“阿雯，为什么来这儿，我就不问了。谁没个难处什么的。不过既然来了，就把之前的性子给我收了。男人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看你哭丧着脸的。”
“我知道了，妈咪。”叶璟雯小声的应着，努力挤出一抹笑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