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你父亲把你带去了俄罗斯？”
“他？不，他没那么勇敢，他只是个普通的酗酒醉鬼，也没什么正经工作，要是跑去异国他乡，他活不下去。”
弗兰奇向着车外吐出口烟气，神色阴郁：“他强行带着我远离马赛，远离我妈，在法国的其他地方流浪，从来没停下过，我们换过一家又一家酒店，我甚至不知道他的钱都是从哪来的。”
“每过几天晚上，他都会带着我出门去散步，会抽着烟，告诉我，他很爱我。”
说到这里，弗兰奇的目光不自觉看向自己嘴里的那根香烟，看向烟头那点通红的火星。
他似乎突然对此感到非常厌恶，直接伸手将烟头在自己的染血外套上按灭——反正这衣服也是顺来的，他不怎么心疼。
他拉开裤腿，露出下面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疤，那是一个个被烟头烫出来的痕迹，是仅靠蜜虫无法治愈的伤疤，被固定在身体上的永久性负面状态。
“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会用烟头烫我，所以我知道，他其实不爱我。”
“完全是出生行为啊。”
马昭迪直言不讳：“要是搁在哥谭市，我都已经能直接预见你爹和你的结局了，还好你们俩不是那边的本地人，不然肯定会多个超级反派出来。”
三人都愣了愣，马昭迪的话叫人有些听不懂，但“倾诉”这件事情，不开口的时候就一直叫人想要藏着，一开口了又不想停下，只想全说出来。所以弗兰奇没有追问，依旧讲了下去。
“我记得自己当时一直想要逃走我试着跳上公交车，跳上火车，试了一遍又一遍，具体几次也记不清了，只想逃回马赛，回去找我的妈妈；但是他一次又一次，总能把我抓回来，我始终逃不掉。”
“我就这样慢慢长大，也认识了几个好朋友，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长大了。”
“我的父亲抓不住我了，我没有往马赛去，我知道他会在那里等我，所以我跑到了俄罗斯。”
“剩下的事情就是我后面又跑到了纽约，和雪莉，杰伊做地下的生意。”
屠夫依旧开着车，母乳也不说话，马昭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人吭声，他们静静地听着。
弗兰奇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女人的面庞，她的脸依旧还是有点脏，手指甲很长，中间全是污泥，浑身的肌肉紧绷着，似乎相当紧张，邋遢而警惕的样子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孤独，痛苦，没有安全感。
她是超能力者，所以身上不会留下伤痕，但那种痛苦会刻录在灵魂和记忆深处。
“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的本质，她和我一样，都是想要回家的人。”
“孤身一人，异国他乡，不知道她被抓走之后注射了多少化合物，又被折磨了多久，做了多少人体实验，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桌子底下认真地看着那电视，那里面是她的家乡，她的乡音，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一句法语了。”
“所以我想帮她，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许能把她送回家。”
随着弗兰奇的话出口，女人紧绷的躯体渐渐放松，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睫毛也恢复了平静。
“一般这个时候，我是应该用日语跟她讲两句的，这样起码能安慰安慰她。”马昭迪松了口气：“但你已经把能讲的话都已经讲完了，我很欣慰，省了不少事——躺着的那个，别装睡了，起来吧。”
然而女人依旧不动弹。
马昭迪诧异地侧耳听了听，发现她的呼吸也变得均匀了起来——她此时居然真的睡着了。
“弗兰奇，你要老婆不要？”
“什么意思？”
“我不想看你脚踏两条船，最后被超能力者用柴刀变成五等分的花嫁，我劝你以后在感情生活上谨言慎行。”
当雪佛兰开回黑袍小队的据点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顺带一提，弗兰奇的交易地点被正式征用为黑袍小队的据点，由于有马昭迪的金南瓜，所以他本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几人下车的时候，弗兰奇故意留在了最后，他扯了扯躺在车后座上的女人，那女人揉了揉眼睛，便一骨碌爬了起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雪莉，你能不能帮她洗个澡，换身衣服。”
“哦？这小美人是谁？”
“被抓起来当做实验体的可怜人，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好像不能说话，但能听得懂英语。”
弗兰奇示意女人跟雪莉去洗个澡，女人真就走了过去，拉住了雪莉的衣角。
“她是超人类，力气会比较大，你小心点。”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黑袍小队里的几个粗汉不怎么精细，捯饬起来都很快，只十分钟时间，便换好衣服重新聚在了一起。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母乳率先问道：“现在手上的证据不少，五号化合物也有一批，但还是有点单薄，总该找到下一个入手点，最好有点实物文件或者影像记录之类的东西。”
“还得找个能处理证据的人。”屠夫耸了耸肩：“不过这个不用担心，我认识点人。”
“你要去找CIA吗？马洛里上校不会再原谅我们的。”
“马洛里上校已经退休了，我自有想法，你们不用担心。”
“或者再回去那个精神病中心找点灯人，或者去找那个撒玛利亚的拥抱——老马，你怎么看？”
“这取决于我们觉得哪一边更重要，点灯人是你们过去的阴影，找他是为了复仇；撒玛利亚的拥抱关系到五号化合物的运输网，换句话说，如果点灯人的文件没出错，那么它就关系到那些正在被注射化合物变成超能力者的儿童和婴儿。”
马昭迪翻了翻手里的书：“所以，开始选吧，复仇优先，还是那些小孩优先？”
几人沉默下来。
屠夫少见的犹豫了半分钟，之后先开了口：“你会让我们选吗？”
马昭迪笑了。
“不会的，你们没得选。”他说道：“不管你们怎么想，都得跟我先去救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