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宁州港口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失事的“云龙号”被拖回,也带回了大批的无辜伤者和死难者。港口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盖着白布的尸体,周围则由大批的警务人员看守,阻挡着闻讯赶来的人群。
经初步清点,在此次事故中共有169人遇难身亡,重伤27人,轻伤121人,失踪34人,共计351人。伤亡人员中,夏国205人,华国112人,其他国家34人。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云龙号”被救回港后,新宁州的警署署长、海运署长等相关部门的长官相继赶到现场,进行处理。“云龙号”船长周正及大副、二副等高级船员旋即被扣押,其他的普通船员则被隔离审查。
丝露不愿与众官员见面,加上身体不适所以先行离开回家。
图清风因为身份特殊,加上与此事有直接的关系,所以留下协助调查。
当警署署长弄清图清风的身份后,自是不敢怠慢,立即上报,随后夏国的警务大臣陈明月赶到港口,将图清风迎至官邸。
如此,图清风以私人身份进境的计划彻底泡汤。
宾主坐落后,不等陈明月询问,图清风就主动开始说整个事件的经过:如何遭遇海盗,如何与众海盗相抗,怒斩其一,海盗首领赵无极受伤遁走,其余被俘,但赵无极穷凶极恶尾随而上,伺机制造爆炸惨案,乘乱救回被俘的手下夺船而去。
等图清风一一详述完毕,在场的夏国官员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一时间场面极其安静。
半响,陈明月才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陈明月缓缓道:“首先感谢阁下力拒海盗,保护了我国的客轮,虽然后来还是发生了惨剧……”,陈明月神色一黯,惨然道:“这也是天命所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事委了,请大臣阁下先行休息,晚上为阁下接风洗尘。”
图清风摇摇头,道:“此次事发虽然是贵国的船只,而且是在贵国海域,但赵无极在华国海域犯事在先,并且先前已经被我捕获。所以此事属于华国的逃犯越域作案,我身为警务大臣,有责任、也有权了结此案。”
刚才陈明月的话就是暗示图清风不要插手此案,却没想到图清风当场拒绝,使他有些尴尬,也深感为难。
图清风的身份很特殊,既是华国的警务大臣、‘清风伯爵’,同时又是本国国王的女婿,拥有本国‘紫金伯爵’的爵位,论地位比他的子爵还要高一级。此事处理不当,不但可能引起外交事端,也有可能被图清风以‘不遵上’为名参上一本,老国王晚年痛失爱女,早将图清风视作半个儿子,争执起来多半会偏向图清风。加上图清风因为丧妻而一夜白头,整整七年不欢不笑,拒绝接触任何女子,其情深意重令世人感动,在整个东方大陆的声誉极佳,与他发生事端,多半要官职不保。
还有一点,是他决不能得罪图清风的最大理由:华国国王图尔膝下无子,图清风是他的亲侄子。图清风早年父母双亡,图尔自是对弟弟的惟一遗子关爱有加,将来极有可能操纵长老会使图清风成为下一任国王,没有人敢得罪东方最强大国家未来的国王,陈明月当然也不敢。
陈明月之所以不想让图清风插手此事,主要是此次案件举国震惊,而且涉及到海盗重现及私用**,事关重大。如果能够顺利解决此案,等于立下天大的功劳,必然会加官晋爵,成为世人敬仰的大英雄。并且此案牵扯到夏国上百条人命,如果让华国将赵无极抓捕归案,他无法向全国人民交待,也大失本国警务部门的面子。
但图清风完全不给陈明月这个面子,执意要插手此事,可偏偏又不能得罪他。
陈明月暗咐:既然图清风执意插手此事,就由他。涉及到海盗和**,这件事没那么轻松就可解决的,反正他不能干涉我的职责,就让他抓赵无极,我也不闲着,谁抓着算谁的。
打定主意,陈明月决定顺从图清风。
陈明月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两国就按例各行其责,同时追捕赵无极。大臣阁下觉得如何?”
图清风知道陈明月老奸巨滑不愿得罪他,所以提出‘两国就各行其责,同时追捕赵无极’的合理建议。
他点点头,道:“甚好。不过赵无极既然身为海盗,必然行踪不定,相信各国的海域他都能到达,而且此次他犯下弥天大罪,未必会再留在海上,很有可能在各个国家流串,所以我建议夏、华两国联合向十二大陆发出[全球通缉令]。”
陈明月一听,不由心中暗喜。
向十二大陆发出通缉令,等若所有的国家联合追捕赵无极,这样的话,无论谁抓住赵无极都无所谓了,就不存在什么“办事不力”,本国的警务部门也不会有失形象了。
陈明月不露声色,缓缓道:“我同意阁下的建议,私用**,天下难逃”!赵无极竟用**残杀百名无辜,根据[十二大陆联合公约],理应全球通缉,将其正法。”
说完,陈明月看了一眼新宁州警署署长李志雄。
李志雄为人精明能干,跟了陈明月五年的时间,忠心耿耿,所以年方三十就当上了夏国首府新宁州的警署署长。陈明月一个眼神,他就立时明白了上司的意思。
李志雄起身敬礼,道:“属下立即去办此事,大臣阁下请安坐,在下公务在身,稍后作陪。”神态安然,不卑不亢。
图清风看了一眼这个精明的警署署长,回礼道:“公务为重,不必多礼。”
李志雄又向其他在座的官员敬礼后离开。
图清风看着李志雄消失的背影,对陈明月道:“此人精明干练,而且我看出他的武功也不错,应是一个文武全才。强将手下无弱兵,大夏国真是人才济济。”
一番话说的陈明月老脸红光四射,喜不自禁。
图清风几年来虽然意志消沉,但毕竟是个大臣,深谙官场之道。现在坐在夏国警务大臣的官邸之中,他就不是私人身份,而是华国警务大臣的身份。刚才陈明月给了他面子,他当然要有所表示。
陈明月没想到图清风当众称赞他的手下,而且评价极高,连他自己都给图清风狠狠的夸了一番,大有面子。
要知道图清风身份高贵,他是东方最强大国家的警务大臣、“清风伯爵”、大天师“天机老人”的独一传人、夏国国王的女婿、夏国“紫金伯爵”、华国下任国王的候选人。经他当众称赞的人,必然是极其优秀的,作为将其一手提拔的上司,陈明月当然大大得意,更何况图清风连他都称赞了呢。
陈明月笑呵呵的说:“阁下过奖。论文才、武才、年轻有为,当世谁能比上阁下呢。”
图清风不理陈明月的吹捧,道:“夏国连一艘普通客轮的船长周正都是个难得的人才,阁下何必谦虚。”
图清风身为警务大臣,当然知道客轮发生海难,作为船长的周正此时已经被关押起来进行审查。他清楚整个事故的原因,知道身为船长的周正不用负任何责任,此事审查清后后就会将他释放的。图清风只是不想让周正和其他船员多受几天罪,所以巧妙地引出话题,欲让陈明月直接释放周正等船员。
果然,图清风话音一落,陈明月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
他干咳了一声,道:“我对‘云龙号’船长的情况不太了解,这个人,咳,属于海运大臣部门……”
说着,陈明月看了一眼对面的海运大臣孙玉。
孙玉明白怎么回事,接过话道:“按我国法律,凡是发生事故的直接负责人都要接受审查,嗯,这个‘云龙号’的船长周正的确不错,只是……”说着看了一眼陈明月,陈明月面无表情。
孙玉不知道周正与图清风是什么关系,只是图清风直接提到周正,摆明是要保此人,警务大臣陈明月又没有任何表示,让他着实难办。
孙玉犹豫的接着说:“现在我们当然知道此事无他无关,我们只要调查清楚在‘云龙号’失事时,周正的抢救措施是否得力、救助落难者有无延误等失职问题,就会释放他们。”
图清风点点头道:“这点我倒可以作证,周正当时采取的措施极为正确,迅速落闸保护客轮不沉,组织船员救火、救落水者、抢救伤者、打捞尸体等等有条不紊,镇定从容,并且身先士卒,颇有大将风度。当时本人一直和他在一起,目睹了整个过程。此人不是有过,而是有功。要不是他,我相信伤亡人员会更多。”
听了图清风的话,众人这才明白图清风只是比较欣赏这个人,所以才要保他。而且按图清风的说法,周正的确没有过失,反而是个有功之人。
孙玉暗想,只要真是你说的那种情况,周正当然无罪释放,没有什么难办的,何况周正是周三云之子呢。于是对图清风道:“多谢大臣阁下有心。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落实情况,估计今晚‘云龙号’上的所有船员都可归家了。”
图清风见孙玉答应今晚放人,感到一丝欣慰。
他刚才提出保周正,确实有一些私心,毕竟是爱妻生前师傅的儿子,怎么也得保他。
只不过图清风并不知道,他刚才几番话中对李志雄和周正的评价传出后,二人的声誉迅提高,日后更是青云直上,官运亨通。
李志雄在短短的二年内官至警务总监、一等男爵,又二年,陈明月年老离任,李志雄遂接任,以三十四岁之龄成为夏国警务大臣、三等伯爵。
周正则因在“云龙号”事件中立功而调任新宁州海运署副署长,一年后任署长,三年间历任海运总署副总署长、总署长并获一等男爵、海运次臣并获三等子爵。后第四次“全大陆战争”爆发,亲手组建海军第一、第二舰队,任海军少将,指挥两个舰队同敌作战。因功勋卓越,当战争结束时,已经官至夏龙王国海军大元帅及“怒涛公爵”,成为夏国有史以来第一个获得公爵爵位而出身平民的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解决了周正的事情后,图清风和陈明月等官员又商量了一会,定下了诸如追捕赵无极、同各国协商、抚恤两国的伤难者等善后工作的大概框架。
随后图清风给国王图尔写了一封公函,说明了大概情况,要求本国派出相关人员来夏国协助处理此次海难事故。写完公函,请陈明月派人连夜火速送往华国。
此次协商会议告一段落,时间已经接近黄昏。图清风告辞,要去参加岳父大人——夏国国王丝长海。陈明月本想留图清风晚宴,为其接风,但一听图清风要去参见国王,也就作罢。
离开警务部的官邸,缓步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图清风心潮翻涌。
11年前,当他第一次踏上夏国的土地时,从未想到过今天会以截然不同的心情再次回来。当年那个青年雄心万丈,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憧憬,快乐无忧地来到这里,又甜蜜幸福地离开。
而今天,当他再次踏上这个国家的土地时,却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悲哀。
未来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已经没有未来了,只有幸福的昨天与忧伤的今天。
走着走着,图清风忽然觉得心中一动,如同破涛汹涌的大海上泛过一叶扁舟。他直觉地停住脚步,抬头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映出淡淡的蓝色光芒,就像平静的大海,也像深广的星天。
图清风的目光被深深地吸引着,如同绢细的小溪汇入深广的海洋。
如同狂暴的大海平静下来,图清风的心情也立时平静下来,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泛起了一丝喜悦。
图清风定定神,打量这双眼睛的主人。
酒楼的二层护栏旁,注视图清风的是一个奇异的人。
他站立在护栏旁,身材高大、挺拔,头发漆黑,但两绺长鬓却是雪白的,五官极其端正,他的眼睛有一层淡淡的蓝色眼翦,泛出淡淡的蓝光,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猛一看这个人像是三十来岁的青年,但他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深广的大海、宁静的湖水、圣洁的雪峰,又像是百岁的智者。
图清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由呆立当场。
那个人忽然微微一笑,如同严寒中怒放的梅花,令图清风心旷神怡。
他举起手,雪白修长的手指一指,图清风不由的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正是不远处的夏国王宫。
转过头,图清风疑惑地看着这个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图清风不解,刚想出言相问,蓦地,一道激流闪过大脑。
他的脑中立即清晰地闪起一道信息“去吧,见你该见的人,我会再找你的。”
图清风大骇,不能置信地看着这个神奇的人。
那人却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图清风第一反应就是出声叫住他,话到嘴边想了想,没有出声,转身继续向不远处的王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