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阎王难见

张阎王是什么人?穷凶极恶的马贼啊,他要是知道老霍去了九家子,肯定要回龙化城大肆掳掠,这样一来,神龙军吃不了兜着走,因为李虎的命令很清楚,神龙步军留下守城,守城就是守财物,财物被洗劫了,李虎还能饶得了老霍?但没办法,李虎急着要去九家子,老霍一时之间也想不出高招,只好连蒙带骗了,反正不能让张高儿知道李虎来了,否则那小子肯定要跑路。

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虎王来临,龙化轰动,那是多大一件事,你能瞒得住吗?

龙化要送粮给永州,送粮的车夫们到了长宁城,马上到处说李虎的事,绘声绘色,李虎带了一支庞大的马军,十几万人跪拜虎王,虎王承诺要带着龙化汉人回天朝,帮助龙化汉人实现世世代代的夙愿。车夫们很多是龙化汉人,激动的彻夜不眠,整天做着回天朝的美梦,那嘴巴比人还兴奋,“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张高儿马上知道了,但他不相信,嗤之以鼻。十几万人跪拜虎王,那是多大的场面,可能吗?李虎凭什么能享受到这种无上荣耀?他不就打了两个胜仗嘛,瞎扯蛋。再说建立一支万人规模的大军,不但需要战马,更需要士卒,李虎哪来那么多马?那么多兵?都是俘虏?可能吗?胡扯八道嘛。

他不相信,但他的手下相信。副帅赢秦特意找了几个车夫仔细问了一下,车夫们说李虎带着马军支援而来,整个草原上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卒,一眼望不到尽头,说的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你不信。

赢秦马上派人回龙化打听,但他没告诉张高儿。赢秦是什么人?西京道最凶悍的马贼,在蕃虏的嘴里,他是个恶贯满盈的人,坏事做绝,在汉人的嘴里,他是个侠盗,劫富济贫。西京道最值钱的宝贝是什么?你找个人随便打听一下,大家都知道,驼头。驼头不是指骆驼的脑袋,而是驼子的脑袋,这个驼子就是赢秦。

赢秦和张高儿齐名。过去张高儿在漠南活动,他在西京道活动,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不啰嗦,但自从李弘大起义后,汉蕃矛盾骤然激烈,赢秦在西京道倍受打击,待不下去了,无奈只好带着一帮兄弟进入漠南讨生活。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赢秦不止是一条强龙,还是一条霸王龙。西京道汉人多啊,彪悍者没本事造反,那就做马贼,所以他的兄弟很多,实力远超张高儿。地头蛇一看不行了,利益受损了,要动手了,结果可想而知,两大马贼打起来了,仇怨越结越深。这时候辽金大战爆发,漠南辽军要随皇帝远征,离开前,他们发动了一次清剿。地头蛇有内部消息,先跑了,强龙不知道,还在耀武扬威呢,结果被辽军打得满地找牙,强龙被打成了土蛇,差点死了。赢秦一蹶不振,带着仅存的百十号兄弟投奔了张高儿,不做老大了,低头做小老弟了。

做过老大的人回头再去做小弟,不舒服啊,于是他一直找机会翻身。阎王军势力大的时候,两个人还能称兄道弟,这次被耶律马哥打惨了,实力不行了,随即各怀鬼胎,张高儿时刻提防赢秦造反,而赢秦则另思出路。恰在此时,有关李虎的传言出现了。赢秦就在想了,既然李虎的实力如此强劲,老子还不走人更待何时?当年你张阎王在我背后下黑手,把我这条强龙打成了土蛇,这次也轮到我下黑手了,老子让你去地狱做阎王吧。

赢秦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来了,传言是真的,李虎真的来了,一万马军,一人三马,实力不得了啊,听说,霍六哥已经跪倒在李虎脚下,俯首称臣了。

这位大名鼎鼎的驼子马上发现风向不对了。此刻罗青汉和小毛驴凶多吉少,即使被李虎救出来了,那也是李虎的不贰之臣,只剩下一个张高儿,哪是李虎的对手?这年头想做老大,要靠实力,张高儿不自量力,一直想做老大,不但得罪了李虎,更成为众矢之的,这下死定了。

赢秦高兴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赶忙跑去张高儿,“阎王哥,李虎真的来了,我派人打听过了,听说他和六哥去九家子救人了。”

张高儿当然相信了。驼子是什么主儿?鼻子比狼还灵,嗅嗅就知道有没有危险。张高儿首先想到的就是龙化那批财物,罗、霍、李估计都不行了,那批财物是李虎一个人的了,要抢趁早,趁着李虎不在的时候,把龙化洗劫一空,然后逃回大山。李虎不是要南下吗?既然他要南下,不回大山,那大山就是我一个人的地盘,我就是老大。

张高儿有了主意,但不说,装孬,问赢秦,“驼子,你有何高见?”

赢秦把脸一苦,实话实说,扳着手指头说给张高儿听,最后就是一句话,“阎王哥,老老实实跟着李虎混吧。”末了还补了一句,“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这话说的,摆明了就是瞧不起阎王,要和阎王散伙嘛。张高儿气得咬牙切齿,狗娘养的,看老子不行了,要背后下黑手是吧,好,既然你不干,那你就在这等死吧,我走了。

赢秦一听张高儿要趁火打劫,急忙劝阻啊,但张高儿置若罔闻,根本不听,执意要回龙化。赢秦肚子都笑痛了,你个狗娘养的阎王就是一马贼,除了想做老大外,就是贪婪,没有头脑,没有眼光,看上去很凶悍,其实外强中干,注定做一辈子的贼。

谁说张阎王没头脑?人家聪明得很,他就知道现在永州无论如何不能丢,自己到龙化后也要时间搬东面,永州一丢,耶律马哥随后追杀,自己岂不一无所有了?所以张高儿理由充足啊,“驼子,你留下守城吧,等我到了龙化,把事情搞定了,你就撤。”

赢秦巴不得了,一口答应。阎王,这下你死定了,没几天活头了,早去早下地狱吧。老子是不会跟你混了,老子就守在这里,谁第一个来,老子就投降谁,总而言之,阎王军没了,我要和你分道扬镳了。

阎王军一分为二,赢秦带着二千多人守城,张高儿带着三千多人,还有几万混饭吃的急速返回龙化。

到了土河,张高儿担心被龙化的神龙军发现,于是派了个信使去龙化求援,麻痹神龙军的人,但他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李虎,在他看来,李虎此去九家子救援,肯定有一番血战,想救人,没那么容易,没有几天时间回不来,哪知李虎来去仅用了两天,而且接到他的求援后,马上就出发了。

张高儿连夜赶路,他要抢时间啦。

到了半夜,距离龙化大约还有五六十里路的时候,听到了“轰隆隆”的打雷声。大伙儿都是马贼啊,再竖起耳朵一听,不得了,有马军正从前方迎头赶路。大家慌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茫然失措。

张高儿往地上一趴,把耳朵往地上一贴,脸色当即就变了,浑身僵硬,半天没爬起来,直觉告诉他,辽狗来了,罗青汉和小毛驴完了,李虎和霍六哥估计也逃之夭夭了,就剩下老子孤家寡人一个了。

有几个马贼也趴到了地上,稍稍一听,乖乖不得了,这至少有上万毛军啦,不要猜了,这绝对是辽狗打来了。他们被辽军打怕了,一听到万马奔腾之声,第一反应就是辽狗来了,义军里没有这么庞大的马军,虽然有传言说,李虎带着一万余骑支援龙化,但大家把它当笑话听,根本不信。建一支万人马军那要多大财力?要多少时间?假如李虎一夜之间变出万人马军来,那广平淀一战还用得着打得那么辛苦吗?

几个马贼从地上跳起来,扯着嗓子就喊开了,“辽狗来了,快跑,快跑啊……”

黑夜里突然传出这声喊,吓人啦。喊声又尖又凄厉,霎时撕破了黑夜的静谧,人们呆了片刻,没反应过来。

“快跑,快跑啊……”这句话在脑海里非常非常熟悉了,已经刻在了心里,就听“轰”一声响,队伍瞬间炸开,大家狼奔豕突,一窝蜂的散了,跟着恐惧的叫喊声冲天而起,鬼哭狼嚎的,此起彼伏,短短时间内,阎王军和几万混饭吃的全部崩溃,整个原野上到处都是亡命飞奔的人群。

张阎王和扈从们夹杂人群中随波逐流,转眼就迷失了方向,根本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只好慌不择路,乱跑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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