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医馆就要开门了。老郎中收拾好了外边的东西,又想起里屋还有病人,就打算去看看,谁知掀起门帘一看,里边空空如也。那俊公子不在还有个说法,可是那冰美人也不见了,就有些奇怪,何况药都没喝,又能去哪儿呢?
老郎中摇了摇头,慢吞吞地出去,又惊奇地发现小小的医馆闯进来了很多人,个个凶神恶煞,身强力壮,不像是来看病的。“你们这是……”
人群退开,让出一条道来,一位公子缓缓走了进来,墨白的袍子,没有多余的装饰,只佩了一块白玉,袖口处一点红丝,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不经意间就会记住。他的步子不大不小,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像是精确计算过一样,不急不躁,温润如玉,眼神漠然。
老郎中活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当下就看得呆住了。他就像一块沉淀了千年的翡玉一样,低调的奢华,只看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这分明是画里才有的人物。
公子停住了,站在他面前,却没有拿正眼看着他,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听说你收留了一位重伤的女子?”他的神色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却让人莫名有股寒意袭身。
老郎中回神,连忙点头称是。
公子点点头,转身看着他,“她现在在哪。”
“姑娘已经离开了……”
公子目光冷冷清清的,薄薄的唇只吐出了一个字:“搜。”
一群人不由分说,推开老郎中,蛮横地闯进去,一通乱找
。老郎中吓得腿脚发软,缩在角落里,再次看着那张恍如天神一般的脸,却是不敢再多看了。这哪是什么神仙啊!
折腾了一番,人没找到,东西倒是找到了一样。
公子看着呈上的东西,冷清的目光微微起了变化,伸手拿过,轻轻摸着上边的字迹,许久才呢喃了一句:“他竟是回来了。”
转身离去,墨白色的衣袍划过淡淡的弧度,掩去他的步伐。
老郎中莫名松了口气,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松,忽然伸过来一双粗壮的手,大力将他提起来。重重袭击了他的脖子,干净利落地用麻袋装上,扛在肩头。整个过程很快,那神仙似的公子刚刚一上马车,里边的人就出来了。
“主子,还要继续找吗?”
马车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了两下车窗,外边的人就懂了他的意思,立马驾着马儿缓缓朝昱王府的方向前行。
马车“咯吱咯吱”轻响,以往不在意的声音,今日听起来却是格外的刺耳。轩辕昱川微微闭上眼睛,以为能就此舒坦一些,却是怎么也宁静不下来。手心里的木牌被他越握越紧,用力地仿佛要刺进去一样,昔日的画面也通通在脑海中浮现,越来越清晰。
“你这妖怪,不要跟过来。”
“害人精,你害了父皇还不够吗?还想要害谁!”
“你和你那做贱的娘一起烧死吧!”
“贱人!”
“你怎么不去死啊!”
指甲深深地嵌进血肉之躯里,他却
浑然不觉。长长的睫毛猛然抬起,精致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杀气,“你们才是该去死的人。”
木牌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轩辕昱川垂下的手轻轻颤抖着,复又弯下腰,缓缓将它捡起来,手指用力摩擦着上边的字,仿若有深仇大恨一般。
“辛子穆。”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他五岁那年,本来好好抱着他的父皇,忽然就脸色苍白,倒在了地上。鲜血喷了他一脸,妖异的红,无神的眼睛在最后一刻都还盯着他,仿佛死不瞑目。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那样看着他,母妃哭得那样惨烈,却被侍卫无情地抓了起来。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母妃的惨叫声,刺鼻的焦味,凄厉的咒骂,还有无边的恐惧。他那时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美丽的女人,渐渐变成一架枯骨。他没有流泪,也没有害怕地叫喊,只是觉得心里被剜了一块,血淋淋地疼。
“你这妖孽也该一同被烧死!”抓住他的人,恶狠狠地看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亦不知道母妃做错了什么,让他们恨之入骨。
这世上唯一爱他的两个人相继离去的之后,等待他的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的谄媚不在,换上凶狠的面具,人人都以捉弄他为乐,没有人替他喊上一声冤枉,除了那个替他打抱不平、却惨遭溺水身亡的宫女,就再也没有人了。
十多年的孤独,十多年的寂寞,蚀骨的疼,他要一并报复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