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垒听相柳提到贱内,想不起来他何时娶了妻。凤羽魂魄与他妻子有关。当即高声道:“只因九重天王母娘娘宠婢凤羽今日突然失了魂魄,待我进殿搜寻一翻回去好交差。”话罢他暗中观察相柳脸上的神情变化。但见相柳面上无半点波澜起伏,依就淡定从容。
“即然是奉王母娘娘之命来的,本尊自然不敢抗命,还望郁将军念在贱内身体报恙的份上,且末大动干戈惊扰了她。”相柳摆出一副谦谦君子之状弯下腰冲郁垒做个揖。而后做个请的姿势客客气气地将郁垒让进了殿。
郁垒踏进神女殿,围着七盏灯转了一圈,扫一眼端坐在七盏灯中间的谶花,心中微感有异常。正欲抬步走向旌幢后面,就被相柳拦住去路。
“帐幔后面是贱内私室,郁将军请留步。素闻郁将军手上的招魂幡能招回丢失的魂魄。打魂鞭能打散神魔元神。贱内只是一介凡胎,将军尽管放出招魂幡和打魂鞭就是。”
郁垒着急寻找凤羽魂魄,一时忘了凡间男子不能随便进入女子内室,只得收回了迈出去的腿。抬眼隐约看见榻上平躺着一个昏睡的女子。思虑着正如相柳所说,只要招魂幡打魂鞭一出,神鬼难逃,量相柳一干人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若凤羽魂魄真被榻上女子吞噬,一鞭也会将她打的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郁垒招魂幡打魂鞭一出,金光四起,红雾笼半空。两件神器围着房梁转了几圈飞回郁垒袖中,一无所获。
郁垒临走时又看了闭目养神的谶花,总觉着十分怪异有些蹊跷。招魂幡和打魂鞭亲自出马都未见凤羽魂魄,他只得退出了神女殿暂回紫微宫复命。
北太帝君将失了魂魄的凤羽带回了自己的寑殿,把她放在榻上躺好。
”丫头,赶快醒来弹琴了。”帝君轻轻理着凤羽额前凌乱的头发,指腹触碰到温软细腻滑嫩的肌肤,他的心头一颤。帝君是歪坐在榻上低头的,两张两离得离得很近,凤羽精致的五官清楚的落入帝君眼帘。
帝君手指扶上她的眉毛,细细的眉毛像刷子一样摩擦着他的指腹,直痒到他心里。凤羽的脸与他梦中女子的脸完全重合,他的耳际响起一阵银玲般的笑声。他的心莫明奇妙的狂跳起来,指腹从她的眉头滑向高挺的鼻梁,再从鼻梁滑到惨白干涩开裂的唇上。第一次认真端祥一个女孩子,努力回忆着丢失的记忆。
帝君注视着凤羽,心疼的不行,平生第一次被人感动。就这么一个弱不经风的小丫头,竟然不顾生死去为他寻找灵珠,他想象着她一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拼命寻找灵珠的样子。一颗心软得能捏出水来。他想起了孟婆说的三世因缘,想着凡间梁山伯祝英台的悲情故事,想着梦中和男扮女装女子读书弹琴的情景。想着想着脑子就有点混乱。突然有种迫切知道自己凡间一世过往的冲动,初见凤羽时她娇艳的笑脸跃上帝君心头,帝君嘴角情不自禁拉出一抹浅笑。
突然一个甘甜柔软的东西落在她干裂的唇上。愰惚中的凤羽感觉一种从未品尝过的香甜甘露淋上唇瓣。
帝君用最温柔的方式润着凤羽的惨白干涩的嘴唇。
万年来冷潭似的心突然被人扔进一鼎烧红的火炉,又烫又暖难以言说。
凤羽鼻息微弱的热气吹得帝君心神荡漾。
“乘人之危的伪君子。”
帝君闭目暗骂自己,逃离那团能引燃自己的火焰,起身几步奔到茶案前,拎起茶壶灌下半壶凉茶,方才浇灭了心头燃着的熊熊烈火。他又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凉风飒飒,浑身的滚烫方才慢慢退去。唇上的香甜犹在舌尖缭绕,一万年来不曾又过的悸动搅浑了一池无波无澜的清水。
“帝君,属下跟随招魂幡找到了相柳凡间的一坐神女庙,虽没没找到凤羽姑娘的魂魄,但属下总觉着些蹊跷。”郁垒祥细说了神女庙里看见的情况。还特意提了提没看清楚的相柳妻子情形。
帝君心头一震,不由想到了凡间话本子里写的那个拆散了梁祝因缘的马文才。又联想起相柳在忘川河说的话,还有神灵魔王在翠琼池里说的一些话。
帝君自思:“莫非马文才就是相柳?若马文才是相柳的凡身,他痴恋着祝英台,又怎会轻易娶妻?七盏灯,一个昏睡女子?莫非那个女子是祝英台肉身?”
“你可看清楚她妻子容貌?”帝君盯着郁垒问。眸子的急切令郁垒心头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见帝君有这种眼神。一万年来山崩地裂帝君眸中都淡漠,就算是神灵魔王冲破了封印也没见他有一丝惊慌。他猜不出帝君眸中的急切是因为凤羽或是相柳的妻子。
“隔着帐幔没看清楚。”
“哦,我知道了,你先去歇着吧。”
郁垒想询问一下凤羽的情况,瞥见帝君脖颈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掩去了往日的冰冷,看着
有些春心荡漾的意思。春心荡漾这四个字实在不该放在帝君身上。郁垒心中埋怨自己瞎想。冰山一般冻实了的帝君怎会春心荡漾?这万年来能让他记住的人都缪缪无几,更别说会为谁心动,郁垒胡思乱想着退出了寑殿。
凤羽意识含呼糊着,似在梦中浮浮沉沉,使终睁不开双眸。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筋疲力尽。适才柔软温热的东西涂抹在唇上的香甜甘露令她回味无穷。心里想着许是自己落了难被神仙救了施舍了一点甘露。大抵是甘露太珍贵的缘故,施舍得着实有点少,甘露仅在唇间润了润都没流进嘴一滴。她想讨要一杯甘露解渴。
“渴……渴死了……”
立在窗前正吹风的帝君听见凤羽低低的呢喃,赶忙上前察看,以为她要醒过来。
“渴……”
帝君见她依旧十分孱弱,回到茶案前拿过墨玉螭龙盅,割破手腕接了一盅自己的鲜血给一直喊渴的凤羽喝下。
凤羽被喉咙浓浓腥味呛的咳了起来,满心期待的甘露没有喝到,咽下肚的东西太难喝。帝君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嘴角弯起微笑。扶起她爬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小孩子。
“嘴还挺刁,乖,喝下去你就醒过来了。”帝君左臂搂着她右手端着茶盅将剩下的鲜血灌进凤羽的嘴。重复刚才爬肩头的姿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怕她把鲜血呛出来。
“帝君……”
熟悉的沉香扑鼻而入,凤羽混沌的意识里还是记得帝君特有的味道。沉香的香醇顿时令她忘记了喉咙里的腥味。舒舒服服的窝在帝君怀里哼哼两声。
听见她唤的一声帝君,帝君舒展眉头嘴角又弯起一个浅笑。
“我还要。”
凤羽原以为是不知明的神仙给的甘露,知道是帝君抱着自己,便肆无忌惮的索要刚才回味无穷的甘露。
帝君还在轻轻拍着她后背,妥妥哄小孩子入睡的动作。
“明天再给你喝。”帝君以为她还要喝自己的鲜血。
“帝君真小气,就来一小口。”凤羽把支在帝君肩头的下巴一缩,一张脸紧紧贴在帝君胸脯蹭了蹭,又暖又软的着实舒服。使劲嗅着他身上的沉香香味。
帝君被凤羽这一蹭,空虚了万年的心满满都是怜爱。只得用指甲划破左腕刚刚凝聚的血泽又接了半盅鲜血。
“张嘴。”帝君左手托起凤羽的下巴给她喝鲜血。
凤羽闻见腥味紧抿着唇使劲摇头。帝君不解的问道:“刚才不是还嚷着要喝吗?不喝就浪费了。”
凤羽不愿喝,挣脱帝君托着的下巴,又把脸埋在帝君胸脯蹭。
“听话,赶紧喝,一会就更腥了。”帝君耐心劝说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要喝甘露。”凤羽埋在帝君怀里闷闷的表示不喝鲜血。
帝君怔了片刻,道:“甘露须去南海讨,你先喝了这盅,一会我让神荼去南海去要一盅给你喝,最快也要等到明日才能喝上。”
“我不喝南海的甘露,我要帝君刚才摸在唇上的甘露。”
“摸在唇上的甘露……”帝君突然了然她要喝的是什么,耳际倏得泛红,半天没吭声。
凤羽等了半晌不见帝君动静,想着甘露果然珍贵,许是帝君舍不得给她喝,也不好意思一直讨要,正欲昏昏沉沉睡去时耳边传来帝君一句问话,
“你确定还要喝?”
凤羽意识不清,辩不出帝君话里的深意。糊里糊涂的嗯了一声,墨玉盅掉落被褥发出轻微的闷响,凤羽想着是不是帝君嫌她烦了故意扣了茶盅里自己不想喝的东西。扭过脸正要寻问,突然帝君掐住她的下巴让她强行张开了嘴巴。
难以下咽的东西促不急防的流进喉咙,此刻她才愰然大悟,原来是帝君含着强行喂自己喝下了。
她整个人像被雷击重一样呆了,像木偶一样僵住了。鼻尖挨蹭到帝君滚烫的脸夹,凤羽清晰的听见脑袋里的一根弦啪得一声断了。
凤羽屏息许久,紧张的不能呼吸。等待的甘露入喉时她竟被那甘甜迷的又丢了一魂。
帝君望着凤羽红透的脸夹眼睛里满是笑意,轻抬手指轻轻拨顺她额前的发丝,在她额上印上一个长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