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扶着他站起来说道：“傻孩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还是你，你就是我的徒弟，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
“师傅……”滚烫的泪珠从张浩联的眼眶滑落，再从他满是伤疤的脸上蜿蜒而下，他颤着声音说道：“师傅，我做错了事情，我对不起你的教导……”
直到这个时候，面对对他最为真心疼爱的师傅，张浩联终于敞开自己的内心，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了。
诸长老摸到他的脉门，感觉到他体内的乱走的斗气，还有他受损的经脉，眼睛不由再次涩了起来，只是事已至此，悲伤已经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何会变成这样，这件事情跟他做错的事情相关不相关……
诸长老拍了拍徒儿的手，给予了他无声的安抚。
张浩联像个孩子一样，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始末慢慢述来，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诸长老的表情一时皱起，一时担忧，一时又震惊不已，最终在听到如今结局的时候，他却词穷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唯剩下张浩联不间断抽泣的声音。
诸长老听完了徒儿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经历，只觉得嘴里全是苦涩之感，没想到他的徒儿下山历练一次，却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
他被人打劫又被挟持走上了歧路，为求生路帮助歹人助纣为虐，最后却爱上了解救自己的女人，美女救英雄，这本该是天赐良缘的一段好事，奈何他爱上的女人却罗敷有夫……
为了得到这个女人，他从小教导要明辨是非的徒弟竟然与人狼狈为奸，先是夺取了无辜之人的性命，后又下了相思蛊只为把对方与自己捆绑在一起……
这些点点滴滴若不是从他徒儿嘴巴里亲口说出来的事实，诸长老怎么也不会相信，面前这个做下如此歹毒之事的人竟然会是自己悉心教导的徒弟……
诸长老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力交猝，整个人都快绝望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徒儿的错，那女弟子非但没有挟持他，反倒是他徒儿利用相思蛊牵制住了对方……
“唉……事已至此，师傅再责怪你也没有用了，你自己知道错了就好……师傅只问你一句话，你可后悔？你若是后悔了，便同为师一起去给那女弟子真心诚意地道个歉，然后师傅定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开这相思蛊！”诸长老痛心疾首地说道。
张浩联闻言却脸色黯然，沉默许久之后他坚定地说道：“师傅，徒儿不悔。”
他虽是承认自己错了，但却自始至终不后悔，人这一生太过短暂，他若是不去尽力尝试一次，定会留下永不磨灭的遗憾，所以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哪怕所有人都骂他罪有应得他都不后悔。
诸长老闻言又惊又怒，忍不住抬手想要给他一巴掌狠狠地把他打醒，但手举起来了面对他悲哀绝望的眼神他却下不了手，他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一甩袖放下了手，面色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最终妥协地问道：“那你身上的修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经脉受损，体内斗气全部散尽？”
张浩联黯然地垂下眼，语气低落道：“师傅，你别问了，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诸长老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女娃子一看便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好心好意解救了他，自己徒儿却反咬一口杀她夫君，害她中蛊，她不报复才奇怪了……
到了这个时候诸长老反倒有些庆幸了，幸好之前有相思蛊的牵制所以那女娃子才没有一怒之下杀了他，否则自己这会儿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徒儿了。
如今既然他已经找到了徒儿，那么他必然要想办法解开这两人身上的相思蛊，到时候他再请青灵山掌门一同施压，定要让自己徒儿安然无恙地随自己离开。
虽说这样有些对不起那女娃儿，害的她家破人亡却不给她报仇的机会，但这也实属无奈之举，是人都有私心，纵然他平日宣扬正义，却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徒儿命丧黄泉……
诸长老长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好吧，师傅知道这都怪不了那女弟子，你放心，师傅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既然是你先起了害她之心，师傅是绝对不会为难她的，说到底还是咱们欠了她的，对不起人家啊……”
张浩联听着师傅语气沧桑的长吁短叹，面具下的脸色更加黯然了，这时候又闻师傅问道：“你怎么一直带着面具？如今四处也没人，快让为师看看你如今如何了，师傅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你了……”
张浩联闻言全身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仓惶地扭过头抵制道：“师傅，没什么好看的，就跟以前一样，还是别看了……”
诸长老不解地看着他，“师傅许久没有见你，你连让师傅看一眼都不愿了吗？”
“不是！师傅我……”张浩联倏然转过头反驳，但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语塞半响，最终只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说道：“师傅，不就是那个样子么，有什么好看的，以后再看吧，对了，师傅，你出来这么久还是先回去吧，要是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
“为师不怕别人发现！若是那女娃子发现了，大不了为师就当场替你跟她道歉……”诸长老打断他的话，说到这里却顿住了。
他眼神一紧，忽然想到了什么，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徒儿戴着面具的脸，似是想透过面具看到他真实的容貌一般。
张浩联被他看的万般不自在，有些无措地后退一步，避开师傅的视线说道：“师傅，你在看什么？时候不早了，你……”
“浩联！”诸长老厉声打断他的话，眼神紧紧地盯着他不容回避道：“你告诉为师，你还有什么隐瞒师傅的？！”
张浩联张了张嘴，心中非常不想欺骗师傅，但他更不想看到师傅伤心的模样，只能昧着良心撒谎道：“没有……”
“没有……”诸长老看着他，冷笑道：“没有的话你倒是把面具取下来，让为师好好看一看啊！”
张浩联一听师傅的语气便知道自己躲避不过去了，只能避重就轻地承认道：“师傅，徒儿脸上受了点伤，但不严重，很快就会好了，你不必担……”
他话还没说完，便觉眼前一闪，然后面上一凉，失去了面具遮挡的脸暴露在空气中，或许是太久没有毫无遮蔽地暴露自己的容貌，张浩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师傅动作疾速地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等他看到师傅倒吸了一口冷气的样子，然后露出满面震惊和心痛的神色之后他才瞬间反应过来，顿时用袖子遮住自己满是伤疤的脸，企图不让师傅看到自己在这幅丑陋的样子。
然而诸长老却分明将他满目苍夷的容貌印在眼里，刻入心中了，他几乎难过到说不出话来，老泪纵横地看着他，“你……你的脸……”
他后悔了！若是知道自己的徒儿下山会有此一劫，若是知道他会犯下大错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定然不会放任他的徒儿独自下山历练！
“师傅，你看错了，我的脸没事！”张浩联慌张地说道，纵使他明白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但为了不让师傅那么难过，他还是试图掩饰。
经过了之前的连番打击，诸长老的心里接受能力已经强了许多，他压下这满腹的心酸后悔，定神问道：“你的脸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子？这是谁做的？”
张浩联沉默不语，脸色更加黯然了。
诸长老见状只得苦笑，看来不用问了，这也是那女娃子的杰作，她也真是狠心，毁了一个武者一身修为和男儿顶天立地的容貌却丝毫不手软，甚至还不允许他使用易容丹而必须戴着面具示人，他本来就没好全的伤痕定是因为长期处于面具下，更是惨遭几番发浓溃烂，才会变成如今这恐怖的样子。
可他能怪这女娃子吗？怪不了，怪只能怪自己徒儿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罗敷有夫，他千不该万不该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结果行差踏错夺人性命，害人终害己，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诸长老长叹一声，疲惫地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既然你修为被毁，容貌又变成这个样子，也算还了一些因果。师傅会尽快找到解开相思蛊的办法帮你们解开彼此的牵制，还她自由，到时候哪怕是为师替你偿命，也会保住你的性命！”
只要他的徒儿回了青灵山，总会找到办法帮他修复筋脉的，至于他的容貌也可以找丹峰的人炼制出修复圣药恢复容貌，实在不行还可以使用易容丹，到时候总不至于顶着这幅容貌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