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桃源有人

小山国有一首歌谣是这样唱的。

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欲赠之以紫玉尺、白银铛,久不见之兮,湘水茫茫。

颜喜是村子里最早起来的一户人家,通常别人刚起床时,她便从清水江边放了鸭子,洗了头发回来。

她觉得小山国的歌谣是最动听的,连夜莺百灵的嗓子都比不上。所以她每天走到清水江,望着湛绿无垠的江水时总会情不自禁的哼出了自己喜欢的歌谣。

她轻轻地吟唱着,带着天地万物最喜欢的感情,就连鸭子们都忘记了捕鱼,忍不住的将头稍稍抬起听她唱歌。

村子里的人爱叫她小喜鹊,不仅因为她长得漂亮水灵,更难得是有一副用金钱不能换来的好声喉。

颜喜照例把乌黑的青丝放在水里清洗了一遍,她正待起身去拿采药的篮子时,忽然上游漂来一物,由远到近她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人。从服饰和体型来说这应该是个女子无疑!

她家世代学医,带着她一块儿也在跟着父亲看病采药,所以单论胆子就要比其他人大上不少。

抱着对世间众人救命要紧的想法,颜喜连忙跳入水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个女子给拉了上来,如果不是离江边比较近的话,恐怕她也束手无策。

女子的脸白的跟张纸差不多,全身冰凉似铁,却偏偏有着微弱的心跳。颜喜来不及多想,背起她就往家中冲去,路上见着她的人都十分诧异,这小喜鹊怎么把死人往回背啊?!

不管别人作怎样的想法,她是一点也猜不到了。“爹,爹,你快来啊,这个姑娘快不行了,你快救救她吧!”

颜喜将她放进里屋后,冲着外边的小院便大喊道。没多久一个年约四十,头发却早已花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子,怪里怪气道:“你是闲着没事干了么?死人也往家里背?”

“不是,她不是死人,她还有心跳呢,爹你救救她,要是再不救她的话就真的成死人了!”,颜喜急着跑了过来,一边说一边拉着她爹朝床边走去。

男子似乎是奈何不了她,不多久便败下阵来。“好了好了,我帮你救活她就是,但是你得答应我,她醒来之后就要把这个垃圾给丢掉,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颜喜撒娇的围着他转了两圈,连连允到,她这不过也是缓兵之计罢了,等到她醒了说什么都可以。

………

三天后,那个从清水江中捞回来的女子终于悠悠转醒。不过她亦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她一醒来伸手就打翻了颜喜放在床头小几上的汤药,汁水撒了一地,颜喜闻讯赶来恰好看见她正奋力的滚下床,像是要出去。

“哎哎,姑娘你别乱动,你身子虚的很,还得好好休养呢。”,颜喜连忙将她扶回床上,拉上被子把她紧紧压住,生怕她再跑下来。

女子是出乎意料的乖,不动不闹的,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专注漆黑的眼珠子似是要把她给盯出朵花儿来。

颜喜纵然脸皮再厚,被人这样看着她心里总感觉不舒服,于是她忍不住好奇的想打探下她的身世。“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啊?”

“我?”,女子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惊异的问着她。

“是啊,不是你还能有谁?!”

“不知道!”,她回答的干脆利落,本来想笑的颜喜此时却是笑不出来了,难不成她捡了个傻子回来?竟然连名字都不知道,这让她如何是好?

“喂,你不会在跟我开玩笑吧?你放心,我不是坏人的,你但说无妨,等我们哪天进城然后顺便送你回家。”

女子依旧摇摇头,双手因为紧张不安而死命的绞着被子。“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家,也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没有……”

她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竟然全部小了下去,颜喜瞬间感到头大,她该怎么办呐?她抽出她的手腕,替女子细细地把起脉来。

“脉象平稳,气浮体虚,不过是调养的问题而已,她又怎么会神经错乱呢?难道她一直都是处于失忆的状态里么?!”

颜喜眨巴下灵动的大眼睛,思绪不禁又转移。这女子的穿戴很好,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只不过身上的各个部位都有些许淤痕,像是摔碰出来的一样,其实更严重的一点伤是额头边的那块,估计没个几个月是不会好的。

仔细联想起来,这处伤口有可能就是制造她失忆的罪魁祸首。失忆跟别的病不一样,她不能借助任何药物来治愈,只能靠个人的恢复能力,有些幸运的不出一年便好了,运气差点的或许一辈子也好不起来。

既然别无它法,颜喜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了,她嘟嘟小嘴巴,把女子垂下去的头给扶正后道:“你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了,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行为举止却正常的很,听见会有新名字了,她甚至比得到表扬更高兴。“好啊好啊,我要新名字!”

“呃……叫你什么呢?”,颜喜微微沉吟着,她忽然想起小山国的歌谣里有“白银铛”三字,于是在大脑里过滤了片刻她就脱口道“不如叫你铃铛吧?怎么样?叮叮当当,寓意吉祥。”

女子丝毫不反驳,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铃铛。她乐的跟个小孩子一般,没有一点忧虑,“铃铛好,铃铛好,我喜欢铃铛,我要戴个大大的铃铛,哈哈。”

眼看她笑的那么开心,颜喜也露出了笑容,能有个小姐妹陪着真好,这样以后她就可以和她一起玩了,再也不用每天面对着成山高的药材和药经。

这个被清水江带下来的女子就是叶连倾,马车摔下断流后她大难不死,她掉进水里漂进了清水江的源头,随着一夜的漂流她竟然能活到见到颜喜的那一刻,可见老天爷是有多么的希望她不死。

ps:小山国歌谣参考贯休

《相和歌辞·善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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