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苏锦之前倒是的确没有想过。作为经历了几代朝堂的大家，柳家怎么可能到了现在还可以享受着这种名满天下的待遇？没有被满门抄斩已经可以算的上是侥幸了吧？
苏锦挑挑眉，看向了墨君夜。这个事情，她还真的是想不明白。
看到苏锦看过来的好奇的眼神，墨君夜开口说道：“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其实...”
说到这里顿了顿，他似乎是在想后面的话应该是要怎么说。
“其实前朝的那位末代皇帝既不是什么暴君，也不是什么昏君，甚至都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缺点。他了解人文地理，善辨忍心善恶。只不过，唯一可以算的上是缺点的话，那就是他实在是不适合当一国之君。
柳家的先祖在前朝末年之时，便是一直都在为难之中扶持着前朝的末代皇帝，就算是再朝堂上几乎都没有什么人在支持着这个末代皇帝，柳家的先祖还是仍旧是在尽心尽力的扶持着这个皇帝。
虽然说柳家是书香世家，可柳家却是至少有着七位甚至是以上的柳家成员死在了战场之上。直到最后，君王府的第一任君王爷墨宇硕率领着众将士将皇城围了起来，当时的柳家家主就以文弱之身出现在了战场上。两军对峙了将近七天七夜。
后来，太祖皇帝将城中百姓将住在了皇城附近的百姓都抓到了一起，并且向正躲在城中的末代皇帝放话，只要末代皇帝一日不降，他就在城门外每日都杀掉千人，知道末代皇帝出城投降为止。若是等到了大军将城门攻破，那就一定会将城中上下所有的人全部都杀尽。
就在太祖皇帝将这句话放出去的第二天，柳家的那位先祖便是直接将末代皇帝杀了，开城投降，唯一的条件便是不得屠杀百姓。就在辰轩的军队进城的当日，柳家的先祖修书了一封，便是自尽了。就在同一天，柳家夫人带领着柳家上下全部的人自尽殉国。
当时唯一一个没有在城中的便是柳家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也就是后来辰轩的少年丞相，柳靖仇。”
墨君夜的话音落下，苏锦此时已经是被这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秘闻而感到震惊，一股难以严明的情绪充斥在心头。
她忽然之间很是后悔，当初的她为什么要对大舅舅说出那么轻狂的话？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柳家，她怎么可以问的出那种问题？或许她不明白身为读书人的傲骨，可是她却是深深地知道，什么是军人的忠诚和铁骨。
她现在真的不敢想象，当时就在她问出那样的话的瞬间，大舅舅的心里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会是多么的失望和难过。那种话，那种想法，简直就是对柳家的先祖还有那些自尽殉国的柳家前辈们最大的侮辱。
“那么...既然这样的话...又是为什么会......”沉默了好半晌，苏锦垂眸问道。
看了看苏锦，墨君夜说道：“你是想问为什么这件事情和史册上记载的不一样？其实也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柳靖仇的确是在尽心尽力的在辅佐着辰轩的皇帝，甚至辰轩的第三人皇帝都是由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开国之后，太祖皇帝也是给柳家的所有殉国的死者都赐予了封号和令人羡慕的爵位。”
看到苏锦一脸的不可置信的样子，墨君夜笑了笑说道：“太祖皇帝的这场征战的杀伤无辜的事情做的有些太过了，需要一个相对仁慈的名声让他坐稳这个天下。”
“柳家的先祖给君王爷留下了什么信？”苏锦想了想，还是没有能够猜到当时的柳家先祖会给君王爷留下一封什么样的信件。看向了墨君夜，苏锦有些迟疑的问道。
事情当然是不可能就像墨君夜说的那样简单，太祖皇帝当时可是刚刚开国，怎么可能会放心的重用一个满门都因为要尽忠前朝的柳家后人作为一个少年丞相，掌管着他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
墨君夜摇摇头笑道：“这件事情现在已经是不重要了，当时的离家家住留下的是一封什么样的信函也已经是不得而知了。先祖似乎到了最后是将信函交给了太祖荒度。很显然的就是...应该就是那封信救了柳靖仇一命。
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家满门上下为了皇城百姓的安危为殉国的事情不知道是怎么的就传了出去，再加上柳家原本就是几百年沉淀下来的名门望族，声明自然是在一时之间扶摇直上。”
顿了顿，墨君夜接着说道：“虽然说，这件事情在开国的史书上面的记载因为史官们有着诸多的顾忌并没有很详细的记录这些事情，但是这件事情却是在百姓们的心中渐渐地沉淀了下来，柳家的声誉也就是这么一代一代的流传到了现在。”
当年很多详细的事情已经是不得而知了，但是许多人仍旧是从父辈们的言语中知道并继承了很多的东西，比如说是对柳家的敬重。
此时的苏锦也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柳家为什么不会与皇室联姻。即使真的是因为时间将这件很是久远的事情淡忘了，但是，因为辰轩皇室，柳家的前辈们因此被灭了全族的事实是不容抹杀的。
这样一来，也可以解释的痛为什么就算是柳家一直都表现出来的都是不喜权势淡薄名利，可皇室中的那位对柳家还是不放心，还是会在想着种种的办法想要打压柳家。恐怕是当时墨宇硕做出来的事情应该是不仅仅是刚刚墨君夜所说的那样。
苏锦沉默了好半晌，很是苦恼的揉了揉额头。这件事情怎么越想事情就越多？几乎是有些绝望的问道墨君夜：“这次一定是会发生战争么？这场战役一定是对打响么？”
“早晚而已。”墨君夜怎么可能没看出来苏锦是在担心着什么，只能是轻声叹着，“辰轩已经是压制着周围的国家太久太久了，几乎可以说是所有的人都在计算着日子，等待着辰轩的没落。而我们...”墨君夜看了看窗外，轻声的叹到，“我们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将自己当做是最强的。再然后越来越有些将周围的国家的人们都不放在眼里。”
其实，若不是六年前的那一败，要不是在这次回城之前又是遭受到了那样的偷袭，几乎就连他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当他拖着当时已经是破败的身子，带着兄长的骨灰和几乎已经是折损了半数以上的墨家军离开了战场的时候，他才是略微的有些深刻的知道了自己从前的那些骄傲自负，实在是有些幼稚的很。
无论是北陵还是南诏，可能就综合国力还说，的确是比不上辰轩，但是也未必就真的比辰轩要差上多少。
曾经横扫天下不平的墨家军和黑云骑用他们历代已经是几十万埋葬在了沙场上的尸骨证明了这一点。
“阿锦...是君王府...是君王府毁了辰轩啊......”
房间中又是陷入了一片沉寂。许久许久，墨君夜才终于是低声吐出来了一句话。
如果不是这么多年来，君王府的表现一直都是这么的强势，皇宫中的那位或许就会放宽了心再去培养出来几个可以拿得出手的将帅之才。如果要是没有墨家军这么百年的时间的威望与震慑力，辰轩在危机的时候之中，或许还能够走得更远，更远......
苏锦看了看墨君夜，又是轻轻的饮了一口茶。
这件事情，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还是谁错。
君王府这百年的时间都在尽心尽力的在守护着辰轩的安危，这种事情历朝历代，又有几人可以做的到？他们做错什么了么？若是在这么长的时间中，没有君王府的震慑，现在的辰轩又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安定？
他们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又是沉默了许久，苏锦才低声说道：“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人心。”
不是每一代的帝王都有着海纳百川的胸襟，雄心壮志的抱负，也不是每一代的王者都有着可以让八方朝拜的能力和气度。
当帝王眼中的臣子不再是他手中可以掌控的棋子的时候，当他觉得手下的臣子功高震主之时，过往种种，他曾经拿来向其他国家炫耀的资本便是成为了帝王眼中的恐吓和挑战。
我既然可以摆平了别人，自然也可以摆平了你。
听了苏锦的话，墨君夜看着苏锦出神了好久。似乎是没有想到苏锦能够将这种事情看得这么透彻。许久之后，才淡淡的笑道：“抱歉阿锦，说了这些事情，是不是有些吓到你了？”
苏锦闻言怔了一下，接着很是淡定的扫了她一眼。她是这么容易就被吓到的人么？这算不算是被小看了呢？
墨君夜看到苏锦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就算是琢磨这些也是没有什么用，当时发生的种种也是没有办法再去重现了。咱们还不如好的猜测一下，奕王府这次的事情会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