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眠之夜, 肖凡看着镜中穿着婚纱笑的幸福而餍足的人,终于放了心。十几年的梦转眼就要成真,一想起来她便激动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小心的脱下婚纱, 跟那一身黑色的男士礼服并排放在一起。
看起来黑白相映真是完美!
她的手指慢慢抚过红色的绸缎领结, 想象着宋朗穿在身上俊美潇洒的样子, 白皙姣好的面庞渐渐泛红。
时针已经指向两点, 肖凡摸了摸自己的脸, 今夜看来不借助药物是无法入睡了。为了能有个好气色做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肖凡拿出一片安眠药吃下,又最后检查了一下带锁的抽屉和枕头下的钥匙, 终于闭上了眼睡去。
这边的灯一灭,隔壁套房床上的宋朗立刻睁开了眼。
他刻意提早睡了一大觉, 一来能忍饿, 二来也是养足精神。现在的他觉得体力还算好, 走个五六十米应该不成问题。
宋朗并没有急着立刻行动,等了这几天, 在最后关头反而更加沉住了气。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将接下来的行动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信再无遗漏这才慢慢起身。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黑色礼服肩上搭同色披肩的女子从肖凡的房中走出来。守在门外的两个保镖正坐在椅中打盹,听到动静警觉的起身查看。见是一个妖娆女子面露疑惑。
女子一扬手中黑色的鞋子, “小姐的鞋有些不合适, 我现在就去换, 晚了怕会影响到婚礼的顺利进行。”
两人点头, 虽然对女子的一副公鸭桑极为受不了, 但婚礼事大,他们也明白小姐对这事的重视程度, 因此不敢再耽搁女子的时间,一侧身让她过去。
黑衣女子拿着鞋客气的一笑,优雅的迈着步子进了电梯。
待电梯在一楼打开,已经换上男士黑色礼服的宋朗将手中肖凡的裙子一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一边擦着脸上的残妆一边扶着墙竭力疾步出门,坐上一辆的士直奔机场。
当飞机升空,高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只要过了这一关宋朗就不怕了。
看着天空远远近近洁白似雪的云层,宋朗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蓓蓓,等我,我回来了!
宋朗不敢用卡上的钱,幸亏抽屉里的现金还算不少,但算下来也刚刚够一路坐车的花费。到了A城钱已花光,又饿又渴的他连瓶水也没舍得买。
身无分文的宋朗坐在出租车里谁也不敢联系,直接去了柳蓓蓓的住处。
到了才发现家中大门紧闭。宋朗无奈之下只好脱下外套好说歹说让出租车司机拿着先走了。而他捂着饿扁的肚子趴在花园的长椅上观察着周围,好在并没发现有人监视,想来是肖凡并没向父亲汇报吧。
天色渐暗,宋朗如同公园的雕像般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只露出眼睛直直盯着大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借着街灯昏黄的光线,透过高高的冬青树,远处走来的高挑身型让宋朗的心跳开始加快。
正是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的人!,她总算回来了,看到她没事,真好!
热切的呼喊即将脱口而出,然而却忽然在目光流转之间整个人瞬间化为石像。
卡在喉间的呼唤转眼变成了一声低低的破碎呜咽。
那个紧跟在柳蓓蓓的身后,拎着一堆东西的男子,是方以陌!
看着那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宋朗的眉慢慢拧紧,胃里一阵刀绞般的疼。胸口象要爆裂开,呼吸间如同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在慢慢一下一下切割着他的心。
抓着身旁小树的手,骨节隆起绷紧。
“啪”树枝在他的手中断成两截,白色的尖利断茬象锋利的匕首,戳中的是他的掌心,可疼的却是他的心……
本想就这样安然地走向她,带着丝丝缕缕似曾相识的气息,像一粒种子慢慢扎根在她心底,然后生长发芽,在她蓦然回首之际,让她知道这是一棵不期然间长成的大树,能为她荫蔽心灵的风雨。
可是现在,宋朗发现,他错了。
或许,她的心底早已没了他能生长的空间,无论他怎样努力,即便倾尽全力......
那两道行走在昏暗中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看起来是那么缠绵而和谐,仿佛已经如此相依相伴的度过了无数春秋……
宋朗的身体无可遏止的颤抖起来,要积聚起全身所有的力量才能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一对影子上挪开,然而下一刻却又立刻不甘心的抬起头,默数着他们的脚步,看柳蓓蓓的房间一瞬间被点亮。
而后,他的目光便放在了楼道口那扇已经不起作用的防盗门上,他听到自己的心在喉间跳跃的声音,一声一声,让他的血脉贲张。
楼道口不断有人进去,大门不停的“砰”“砰”碰撞,发出的震耳巨响。令宋朗一阵阵心惊肉跳。
可是自始至终都不见有人出来。
仰头,那扇熟悉的窗口——灯光骤息。
他的心轰然坠落。
难道,他们真的重新走到了一起?
宋朗赤红的眼睛几乎要将那漆黑的窗子点燃,他仰着头死死的盯着。
失意、不甘、痛苦、愤怒、恨……齐齐涌来,疯狂翻搅。
整个世界被漆黑吞噬,他的心也随之寂灭……
这个没有月亮的夜,连星星也看不到,竟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失去了月亮的反射,这个世界竟是这般的……黑,黑的令人绝望……
已经绷到极限的身体彻底崩溃,宋朗看到柳蓓蓓或笑或怒的面容不断在眼前放大缩小。他捧着头挣扎着起来,旋转着身子四顾着,黑色的眸子里一片惘然,在黑夜里蹒跚而去。
漆黑的夜,只听到风声在窗前低旋。
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的柳蓓蓓叹了口气,“宋朗,你究竟在那儿?”
她有别墅的钥匙,去了后才发现他走的有多仓促,甚至电脑都没关。浏览的页面标题是:旅游结婚,让爱铭心刻骨!
她的身子一震,旅游……结婚……
他,从来没打算要放弃他们的爱!
这一天,柳蓓蓓去了他们以前去过的所有地方,回忆着那些她以前并没怎么在意的曾经。那些点点滴滴的美好象发酵了的酒,让人回味悠长。
当她来到他们嬉闹过的那间酒吧,再次点了一杯长岛冰茶握在手中认真端详。年轻的调酒师见她只看不喝走上前告诉她:那代表的是炽烈狂野而永久的爱。
柳蓓蓓对长岛冰茶有了新的认识。它虽然象茶,但却拥有一颗40度以上燃烧的心…… 带着一点令人感动的甜,然后逐渐浓烈,把诱惑留在后面。你必须强忍住一饮而尽的欲望,缓缓地,缓缓地……抵达长岛冰茶最真实的内心……当面具褪去,在令人诧异的狂野内里,诱惑气息是一点一点的、渐渐地渗透,待你发现,早已沉沦。
待你发现,早已沉沦……
宋朗,我已经发现了......
如果你不放弃,那么,我也会与你并肩同行!这是我的决定。
你,到底在那里?
朦胧中,柳蓓蓓听到自家的门突然“咚”的传来一声闷响。想到这次宋朗不在自己孤身一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凝神细听过去,却又了无声息,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
柳蓓蓓将灯全部打开,见已经深夜十一点半,抓起擀面杖壮了壮胆,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走廊的灯很亮,并没有人。
或许是晚归的邻居家的声音吧,柳蓓蓓这样想着,准备回卧室。
不过,不出门看看她终究是放不下心安睡,于是再次走回来。
小心的将大门打开一道缝隙,看过去,然后越开越大……
柳蓓蓓终于看到了一个蜷缩在门后穿着白衬衫的男子。
看到他流血的手,她的瞳孔顿时收缩——
宋朗!
走廊里传音很大,柳蓓蓓怕惊动大家忙压下心中的惊讶,小心的推推他,想让他进屋。
这一推才发现他的体温很高,蜷缩的身子正顺着她的力道向一侧滑落。
柳蓓蓓急忙将他扶住,胳膊搭上自己的肩头拉人半拉半拖的拽进房中。
“宋朗,能听见吗?咱们去医院!”
“不!”宋朗虽然昏昏噩噩但在听到医院时却本能的拒绝。
看他的情形,应该也是逃出来的吧。柳蓓蓓瞬间明白过来。
将人好容易拖抱到床上,喘了口气兑好温水帮他擦脸、洗手。
而后抖着手找来云南白药帮他包好。
“饿吗?”柳蓓蓓轻声询问着。
宋朗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着,点了点头。
柳蓓蓓急忙跑去厨房熬上粥,然后倒来一杯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喝下,又拿来香油点在他干裂出血的唇上。
嗓子里不再干的冒火,正挣扎在沙漠里的宋朗看到了大片绿洲。柳蓓蓓正笑着向他跑来……他的嘴角慢慢咧开,脸上露出幸福的笑。
“蓓蓓——”
“我在。”
温柔的声音就响在耳边。
宋朗迷惑起来,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竭力睁开眼。
当他看到眼前魂牵梦萦的人,又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再次低低喊了一声,“蓓蓓?”
“是我!”
柳蓓蓓应着俯下身紧紧抱住了他。
宋朗的手犹疑了片刻慢慢收紧,带着无比的珍爱。
只是下一刻,他的脑中蓦地窜出一个身影,是了,她不是跟方以陌住到了一起吗?
这个混蛋,他的人呢?
宋朗猛然推开柳蓓蓓,挣扎着站起来,用嘶哑的声音吼道,“方以陌,你个混蛋,出来!”
柳蓓蓓急忙扶住他站立不稳的身体,皱眉说道,“你发烧烧糊涂了,方以陌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的很清楚,明明他进来后就没再出去!方以陌,你躲起来算什么男人!出来!”
柳蓓蓓急了,一把捂住他的嘴,“这大半夜的,你别这么大声啊!”
看着她的举动,狭长凤眼中掠过一抹受伤而后被绝望代替。
柳蓓蓓被他的眼神骇住,手一松滑落下来,接着却紧紧揽上他的腰,“我明白了,别吵,我带你去找!”
宋朗哼了一声,想要挣脱开她的胳膊,没想到却被她抱得更紧。他正发着烧,又饿了好几天,哪还有半分力气,只得任她拖着将卧室床底、衣橱、客厅沙发、厨房、卫生间看了个遍。
“有人吗?”
宋朗奇怪的摇了摇头。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那个讨厌的家伙不过是租了楼下的房子……如此而已!”
“他……”
“他的一切跟我毫无关系!”柳蓓蓓目光灼灼的看向宋朗。
对视良久,柳蓓蓓突然觉得身上一下子重了起来……
那个长长松了一口气的家伙......
晕倒在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