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翠萍(2)

我在院子里面站着,根本没有进去看翠萍的勇气,我止步不前,不知道这次见面,将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你既然是我的旧友,那我一定认识你。你进来吧。”屋子里面传出翠萍的声音,依如当年我的贴身丫环那么有活力。

我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说着:“我进来了。”

推开了这扇对于我来说,很重的门。我的手不停在抖,就算我的生命被威胁,我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子,这么恐怖过。

屋子里面很暗,我过了好久,才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我看到躺在床上,根本就剩下皮包骨,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整个人老得不成样子。我心惊着,我胆怯着,我害怕,却又不得不伸手,去看看这个让我记住的,陪着我一起熬过冷宫岁月的翠萍,他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娘娘。”翠萍一眼就认出了我,嘴巴里面吐出一直常喊我的称谓时,我的心里一阵疼痛。我感觉到整个人像失去了什么。

不是爱情的那种感觉,而是至深至重的失去。我有些受不了,我看着她的模样,失了以前的好相貌。

“娘娘。”翠萍的手紧紧地抓着我,根本不看我的脸色,一个劲地嘴里说着:“娘娘,翠萍不能伺候您了。翠萍没用呀。”说着,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我的手背上,也滴到了我的心里面。

我在这个时刻,真的心里发酸,鼻子也不舒服,我却勉强地说着:“我等你好了,你还来照顾我。”

翠萍摇头,像疯了一样,鼻涕眼泪全部都流了出来,说着,“娘娘,你还记得奴婢,是奴婢这一辈子的福气,奴婢这一辈子从来没敢忘记您。”

我听到翠萍这么说,原本逼回的眼泪,又落了出来,我用手摸着她的头发,她连三十岁都不到,头发却花白了,真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是我没用,保不住你。”我想起了翠萍以前对我的照顾,我却在为自己的原因,而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宫里。

翠萍听我这么说,更加伤心,说着:“娘娘,那不是你的错,当时,你也是身不由已,奴婢能了解。奴婢能再见娘娘一面,就是奴婢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我真的不想再听下去,我握紧了翠萍的手说,擦掉了眼泪说着:“你放心,我会医好你的,已经有了药了,你会好起来的。”

“娘娘,我知道我快不行了,就别费力气了。奴婢当年伺候您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把小命送在宫里,没想到奴婢有天也出来了,在这里过,还有个女儿,奴婢心满意足。”翠萍脸上挂着笑意,看来离了皇宫,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简直是幸福的。

我却后悔着,当年如果不是那样的情况,我一带要她走,不会让她受这么多的苦,我握着翠萍的手,问着:“你当年可曾后悔过?”

像我这样在冷宫不受宠的妃子,当年也是一抓一大把,像翠萍这样忠心的丫环真的不多,我又何得何能,让翠萍这么看重我。

“娘娘,我从来不后悔,我很庆幸,当年我是你的丫环。我以为你不在了,所以捡到的女儿,也起名为念浅。借娘娘的名字,让我思念以前的生活。”翠萍说着,一口气说着,当年的冷宫生活,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种难得的经历。

我们哭也哭了,说也说了,我要照顾好翠萍并不是我嘴上说说就行的事情。我的手抓住了她的脉。我试着用自己的法术去探一下,到底那里通不通。

“娘娘,你是这。”翠萍惊着,要收回手,说着,“奴婢不值得娘娘这么做。娘娘能来看奴婢,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我看到翠萍这样子,我真的很伤心,还一口一个奴婢,还一口一个娘娘,我劝着:“你也别喊娘娘了,叫我青姐吧,我就叫你翠萍。你看可行。”

对于这样的称呼,翠萍这个榆木脑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是,娘娘,奴婢记住了。”一开口又是原来的习惯。原来真的是在心里把我当成娘娘,我却不是娘娘,已经离开了皇宫,我也就不是什么娘娘了。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来来喊一遍。”我不满翠萍的话,要是喊我娘娘,那这些人都会知道我是翠萍曾经的主子。

翠萍小心地说着:“娘,青,青姐。”

“哎,翠萍,我来帮你看看。”我笑了,听到了第一声轻切的称呼。我不是胡小小,也不是白小鸡,我就是青胡,曾经白昼的爱人。

翠萍问着:“青姐,你是怎么出来的?”

对于这件事情,牵扯的面庆广了,我怕翠萍听了有些抵触,我说着:“就是被个大侠救了之后,我也和宫潇然没有什么关系。现在就是孑然一人,要不是遇到你的女儿,我也不会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我不说,翠萍也不会质疑什么,对于我的话,翠萍向来都是很认真的听着,从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我问着翠萍,如果真的是被放出宫的话,

那也有一些银子让她带着,不会让她过得这么穷。

我打量了下四周,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要买好多东西。

“青姐,当年你走了以后,公主说我没用了,就给了我些银子,让我走。我本来是来投靠表哥的,可是表哥早就搬家,不知道去了哪里,公主给的那些银子,我也在路上被小偷偷了,最近还是卖了青姐你给的那个玉佩,我才买下了这些地方,一个人过了些天,然后收留了念浅。我想着以后有人和我一起生活。”翠萍一口气说完,就喘上了。

我给她倒了碗水,那碗都是有一个豁口,而且看着脏兮兮的,我扶着翠萍坐了起来,说着:“你先喝水,喝了之后,我去买点吃的。”

家徒四壁,根本就是穷得叮当响,也不知道翠萍在这里是怎么渡过这么长时间的。

“娘娘,我自己来。”翠萍一急就直接又换了回去,在她的心里,我依然是她的主子,她依然是我的奴婢。

我执意让翠萍喝完了这碗水,扶着她躺下来,问着:“家里少什么,我现在去买。”

翠萍一听我这话,急忙说着:“娘娘,不可,万万不可,奴婢不值得娘娘这么做,奴婢就是今生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娘娘的大恩大德。”

我听翠萍这么说,直接拿出娘娘的架子说着:“既然喊我娘娘,那就听我的,你现在需要营养,念浅也需要。我这里还有些银子,够养到你病好。等你病好了,我就不会管这些事情,你就来继续给我当奴婢。”

这话一说出去,翠萍还是大呼:“娘娘,不行,你金枝玉叶,又怎么能做下人做的活呢。等念浅回来了,让念浅去做。”

还是不放心我这个做主子的,看来我也真的不让翠萍放心,我把被子给她盖好,我这才看到,这被子上面的补丁,也真的很多,一个接一个的,哪有一片好布,这料子也是粗的扎手。

“娘娘,你歇会,等念浅回来了,她什么都能做的。”翠萍还是说着。

翠萍都成这样子了,还为我着想,我也就计划等念浅回来了,跟着念浅一起去买些好的。我看翠萍这样子,除了身体上受的伤,还有吃的不好的缘故。

“娘,娘。我回来了。药好了,你快趁热喝了。隔壁的孙大娘说了,这药喝三付就会好的。到时候你就能起床了。”念浅手里端着药,高兴地喊着。

我看到念浅的模样,也就让开了这里,让念浅来给翠萍喂,要是我干,她肯定又会说一大堆什么难为情的事情。

翠萍一口气喝了下去,再喝了些水,说着:“小念真乖。娘要是以后不在了,你就跟着你青姨吧。她会对你好的。”

这明摆着是拖孤,我心里对翠萍有些不满,我说过了,会救起她的,只是些内伤,骨头什么的到没什么大问题。

“娘,我不跟青姨,我要跟着你。我一定要跟着你。”念浅害怕了,紧紧地贴着翠萍的脸,大声地说着。

我看到这里,劝着翠萍:“你现在好好养伤,我和念浅出门去买些东西。我看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对于这个家,我真的只在这个房间里面站着看了看,就发现了这个家,根本不像家样子,我执意要去做的事情,不管翠萍说什么,我都不会听。

“青姐,这不好。我们家还有些杂面,够吃好几天的。”翠萍快速地开口,就怕我乱花钱。

念浅小心地说着:“娘,我们家里连杂面都没有了。我去给你采药的时候,我让孙大娘拿过去给我蒸了。”

翠萍气得直接要打念浅说着:“你怎么不说呢,那么多的杂面,没有一点了?”她是又气又闷,抓着念浅就要打。

我直接护着,骂着翠萍:“你这个当娘的,有你这样子的吗?那杂面你能咽得下去,我可吃不下。念浅,青姨带你去买好吃的,别理你娘。”

翠萍听我这么说:“青姐,是奴婢不好,奴婢忘掉了。我不应该呀……”

念浅这个小丫头问着我:“青姨,奴婢,是不是指大户人家里的丫环的自称。”

我倒没想到念浅会这么说,我白了翠萍一眼,说着:“你娘是睡糊涂了,哪里有人自称奴婢的。我可不是你娘的主子。你娘喊错人了。”我在气头上,当然说的话,语气就冷的让人打颤,虽然说我当不喜欢摆架子,但要逼到这份上,我也不介意,让翠萍知道。

“青姐,我不敢了。你去吧。念浅,你跟好你青姨。”翠萍见我主意已定,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念浅还是不放心翠萍,说着:“娘,要不要我把孙大娘找来,照顾您,我和青姨去买些东西,让孙大娘留咱家吃饭。”

翠萍对于我要上街买东西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喜欢,现在听到还要找人来,更是不满,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一个人行的。你孙大娘还有她家的事情没做呢。”

念浅说着:“娘,我们就去买些面、米就回来。你可要在家好好的。”

我拉着念浅走出了家门,在这条巷

子里问着:“家里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念浅点头说着:“我给娘看病,也花了些,以前的那些钱都没有了。我就赶牛车拉人,也挣了几个铜板。青姨,你看这些够吗?”手心里面放着五枚铜板,问我够不够。

我说着:“念浅不担心,青姨有银子,我们买东西去。”

熟门熟路地跟着念浅走在大街上,这里店一点也不多,就在买米的那家店里,念浅拉着我就走了进去。

站在柜台后面,快要睡着的店小二,看到了念浅,直接骂着:“小东西,你又想来偷什么,上次偷了把米,我差点被掌柜的打死。”

“小二哥,这次我来买米。糙米怎么卖?”小念浅问着。

小二可没什么心情听念浅讲价,爱理不理地说着:“一斗十三文,你要几斗?”

我看着摆在里面的那种米,并没有我以前吃的直接脱好了皮的米,我说着:“糙米就来个三斗。”

对于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小二,我还真的不想和他计较,要不是这里只有这一家卖米的,我肯定会换一家去买。

店小二看到我穿的衣服,然后说着:“夫人,您要的那种米,就是一般人吃的,我们这里有上好的水晶米,没有米壳,一斗只要二十三文。”

贵了十文钱,我就看着小二说的那种米,很干净,念浅却拉着我,执意让我买糙米。

“青姨,就买五斗糙米吧,我们可以自己回家处理。”念浅算的很好,那些自己也能吃。

我却不想这么大的小孩子吃糙米,我说着:“就糙米来三斗,水晶米来五斗,这是银子。”我让小二去装,一文钱的小费也不会给。

等我们买好了盐、米、面、油、鸡蛋这些东西,我还去买了一斤肉。要是以前,我才不会吃这种肥肉多的肉,但要给翠萍补补,当然要买些好的。

拎着这些东西待回走,念浅很高兴。我还买了些碗呀、筷子这类生活用具,反正翠萍家的东西,也没什么好的。

“青姨,我们回家就可以吃肉了。”虽然说翠萍一直很懂事,我想着这几年,她肯定不会买肉给念浅吃。

“对,回家就做。”

念浅跳得很开心,说着:“回家啦,回家啦。”虽然是个大姑娘了,可是这一举一动,还是保留了小孩子的心情。

我在想,以前像念浅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读初中的年龄,却在这个古代,早就能为家里分担家务了,也想着给家里挣钱了。

我和念浅推开门,直接把东西放在了厨房,这才进屋去看翠萍,没想到她现在很精神,看到我回来了。这才问着念浅:“你青姨都买什么了?”

念浅高兴地说着:“有肉,有鸡蛋,还买了米,还有面。还有盐。”

翠萍一听,直接说着:“不是说了,那些不买吗?”

翠萍不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却问着念浅,让她给个答案。

我看不惯翠萍这样子,直接说着:“你也不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要不是念浅跟着你,你早都没命了,那些东西,都是我主张买的,等你好了,我还等你伺候我呢,难道你想反悔?”

真是不说些重话,翠萍就不知道什么意思。翠萍说着,“青姐,我不是那意思,我乐意你往下来,我会一直服侍你。”

念浅看看我,又看看翠萍,说着:“娘,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青姐,就让念浅去做饭吧。你在这里等着。”翠萍对念浅说着:“去把肉和米都做了。院子晨也拨几个白菜。我们就吃那个。”

像念浅这么大的孩子做饭,我也不想,我说着:“我去做,蒸点米饭,炒个菜,就先凑合着吃,明天少什么了,明天再去买。”

我也不管翠萍答不答应,直接往厨房走去。我以前会做,那也是我在没穿越之前,自己做饭的,现在也不知道那手艺还有没有。最起码的步子我都会。

念浅听话的去拨了个白菜,直接洗干净,肉都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只有一丁点的样子,也没敢切太多。

直接给灶台里面填着柴,用着火石打起火,告诉我说:“青姨,熬点粥,然后再炒个菜就可以了吧。”

也看着念浅小小的模样,我说着:“不了,就吃米饭,我来做,一会菜我也来炒,你就看着火行了。”

念浅一听要吃米饭,当然高兴了,可是担心地说着:“那些米吃完就没了,我想都留给娘吃。那些糙米,我想给自己煮点。”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却不想让也这么亏待自己,我的身上还有些从白昼那里得来的宝贝,就算卖掉了,也够她们生活一整年的吧。

我盘算好了,当然就按我说的来,直接动手开始做,蒸上米饭,然后炒菜。等饭熟了之后,端到了翠萍的面前,也给念浅乘了些,自己却听得并不多。

“快吃呀,凉了都不好吃了。”我让翠萍吃。

念浅边吃边高兴地告诉翠萍:“娘,这饭真好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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