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
天环灭上的毒药还是没有被完全分析出来,宁玥滢依然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不论是徐然,还是嵇鸠、蝶雨,无不心急如焚,看着一直昏睡的宁玥滢,心里都没一个底,只能靠魂玉之力苦苦控制着她体内的毒素,却不知还能控制多久。
昏迷中的宁玥滢,对于自己所处的境况自是一无所知。迷糊之中,她感觉自己行走在一片无际的冰原上。天空的云,灰沉沉的。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冰块,层层叠叠地铺在地面上。空气里,寒气弥漫,还有阵阵冷风,吹打着她的脸。可是,她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站在无际的冰原里,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看着这个冻成了冰的世界。
我,这是在哪里?
沉寂了似乎千年,在她心底,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她的声音。
她的眼神掠过一抹神采,眼睛像是解冻了一般,冰雪消散,眸子清明,微微转了一下。
她一身素洁的白衣,再加肌肤胜雪,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眼看去,与这片冰原相得益彰。
默然了很久很久。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洁如白玉,就像这无际的冰原,无暇无疵。挪动了脚步,在这片冰原上行走,一步一步的,很慢很慢。
眼神里,冷冷的。
更多是一片迷茫。
昏睡的这两日里,她什么都忘了,记不清任何一件事情,不知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她都不知道。
就像是……
记忆里,一直都是空的。
呼了口气,腾成了一串白雾,开始很浓,像是一团烟,她伸出手,试着抓了一把,却一无所获,什么也抓不住。渐渐地,它们,在眼前淡去、消散、无踪,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体内,一股寒冷的气息在汹涌。
好像,身体里,有着数不清的河流在流动,遍及全身的每个角落,而且寒气森森。
也不知怎地,天空,云上,浮现出了一个个的字。她抬起了头,那一个个的字,映入眸中,似乎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见过?
她绞尽脑汁去想,可是,脑海里空空荡荡,搜寻了很久,别说这些文字,就连其他的东西也一样都没有想起。
就仿佛,自己是刚刚出生的一样。
没有过去,没有记忆。
她缓缓抬起双手,张开双臂,面对着天空,一副迎接全世界的姿态,优美如花枝,像是一幅画。
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一切,似乎,都是无意识的。
那些文字,呼的一下,全部从空中飞了下来,像是蝗虫,密密麻麻,自上而下,朝她俯冲而来,一个个地钻入她的体内,融入她的每一个细胞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寒冷,在她的血液里一阵阵地搅动。
似乎要将她冻住了。
她的心脏……
猛然间一动!
“啊!”
她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一团团的黑气从她身体里钻了出来,一缕缕地悬浮在她的身周,像是一群地狱来的阴魂,张牙舞爪,鬼气森然。
确切地说,其实……
是被逼了出来!
望着那些悬浮在身周的黑气,她的眼神陡然缩了一下,一抹奇怪的光辉在瞳孔深处闪了闪。突然之间,那抹光辉在眸子定格。与此同时,她忽然腾身,离开了地面,往空中升去,那些黑气竟也跟了追来,虎视眈眈地环绕在她的四面,缠绕不休,仿佛要再度钻入她的身体里。
她的长发在风中飘起,衣袂翻飞,两只修长的白玉般的手臂往两侧张开,袖子飘动。稍稍停顿了一下,两臂猛然交叉于身前,手指结成了一个优美的法印,冰蓝色的光辉耀起于身。四面八方,顿时亮起了一道道冰蓝色的闪电,游走于天地之间,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响。
那些黑气,朝她扑了过来!
像是一群饿了很久的恶鬼!
刷的几下,几道冰蓝色的闪电从她身边疾掠而过,扫了下来!那些黑气一被撞到,即刻灰飞烟灭,化为乌有,连个影都没剩下!
眨眼之间,围在她身周的那些黑气全部消散!
她从空中飘了下来,徐徐落地,左手在眼前慢慢抓起,由掌变爪,再变拳,稳稳握住,那些闪电随着消失,就像是被收到了她的手里,自有一股掌握天地力量的气势。
转动眼眸,里面闪烁着一种如同钻石一般的冰蓝色,像是一片冻结的湖泊,竟有几分妖异。
记忆,开始涌现。
天空之上,浮现着一幕幕的过往,尽在她的眼前,映入她的眸子里,深入她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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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
名叫宁玥滢!
她记起了一切,包括自己中毒的事。那么,这里,是哪里?在记忆恢复之后,她睁大眼睛,望着天空,眸光穿过那无际的云层,隐隐看到了一轮暗红色的——月!
那是什么?
她有点惊讶。
然后掠空而起,便像一支离弦的箭,向着那枚暗红之月挺进。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还有阵阵对她而言毫无影响的寒冷。
其实,她喜欢这样的寒冷。
终于,那轮暗红之月,就在眼前,来到近处才发现,那是方的,而非圆。
竟然,有点熟悉。
她没有多想,一把将它抓入手中,却在这短短的瞬间,身周的一切尽数消散,刚才的那个世界就像是瓦解掉了一样,除了被她抓到手心的那枚暗红之月,什么都没有剩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有几分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的环境。
是哪里?
她怔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降落,然后踩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却是一床被子!
咦?
这一下,她更是吃惊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一张床上!
“滢儿!”
“玥滢!”
“宁姑娘!”
吃惊之间,耳边,同时响起了三个声音,这让她惊上加惊,猛然抬头,看到床边站着三个人影,不禁愣了一下。
很快,她认出了眼前的三人。
徐然、蝶雨、嵇鸠!
可是,她随后的第一反应,却是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扑到了徐然的怀抱里,拳头捏成,在他身上捶了几下,不知是悲伤,还是欢喜,声音带着一阵颤抖:
“徐然,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同时,徐然也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一旁的嵇鸠,刚刚泛起的欢喜之色,瞬间凝固了。
看到眼前二人紧紧相拥,他的心底,竟像是刀割了一样疼。
为什么,心,会疼?
蝶雨自然欣喜于宁玥滢与徐然的温馨一幕,嘴角带着笑,但是,无意间,看到嵇鸠渐渐凝重的神情,她的笑,也不禁凝固了。
宁玥滢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这样的场合,怎能这样?
不过,刚刚,也是太过激动了。
她松开了徐然,徐然也默契地将她松开。
“蝶雨、嵇鸠尊王,我……”望着忽然神色凝重的二人,宁玥滢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让他们不高兴了。
蝶雨很快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亲近地抓起她的手,道:“玥滢,见你醒来,我真的很开心!”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璒璃山?”宁玥滢的记忆,只停留在蝶雨背她在路上的那一段,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过,看这周边的情形,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里,是在璒璃山。
蝶雨与她相拥了一下,然后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说着说着,泪水不禁掉了下来,道:“玥滢,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来了呢,真是把我给吓到了,好在,上天有眼,终于让你醒过来了!”
宁玥滢听完,甚是感动,道:“蝶雨,谢谢你。”
然后看向嵇鸠,也跟他道了声谢。
嵇鸠已然将自己情绪的波动给平复了下来,淡淡道:“宁姑娘,其实,你不用谢我,我什么忙也没有帮上。对了,你身上的毒……”
他们三人其实都很疑惑,宁玥滢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就在刚才,她仿佛做了什么梦,忽然掀开被子,跃身而起,竟一把将悬浮在上方、用以镇压她体内毒素的魂玉给抓了去。
简直不可思议!
她身上的毒,明明没有解,却怎么就忽然生龙活虎起来了?
想到这里,三人都用一种略带惊讶的目光看着她。
总有一种感觉,刚刚是不是高兴得有些早了?万一她体内毒素发作,那该怎么办?
看到他们三人惊讶的目光,宁玥滢稍稍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无异样,不禁困惑道:“我的毒,不是你们解的吗?”
自然,她以为是他们解了她的毒。
其实,是她自己忽然醒来的。
“宁姑娘,我给你诊诊脉吧。”嵇鸠提议道,同时,用眼角余光扫了徐然一眼,看看他究竟什么反应。
然而,徐然并没什么特别反应。
毕竟,对于诊脉这块,他知道的很浅,经过这两日的接触,他也知道,嵇鸠对医学这块还是大有研究的,至少比他知道的多很多。所以,他并不排斥嵇鸠给滢儿诊脉。这种时候,滢儿的安危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见徐然没有反对的意思,嵇鸠接过了宁玥滢伸来的手,手指在脉搏上轻轻一搭,闭上眼睛,默默感受着她的脉象。
“怎么样?”
见嵇鸠把了许久,蝶雨忍不住问。
宁玥滢也眨着眼睛,在等结果。
片刻之后,嵇鸠睁开眼睛,放下了她的手,望着宁玥滢,脸上的惊讶不可掩饰,吸了口气,缓缓地道:“一切,正常。”
然后,他召来了陆医师,让他替宁玥滢检查检查。然而,纵是陆医师,却也检查不出什么异样。
陆医师清了一下嗓子,脸上带着疑惑,还有诧异,道:“宁姑娘体内的毒素,看来,已经被清除了。你们不用担心,她已经无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