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恒生于动而不生于静
飞廉示意云素容后退，当他回头确定了云素容站在安全的位置后，一抬手，柔软的衣袖上连连甩出了足以穿墙的力量。只听“轰隆隆”的一片响声之后，偏院破败的房屋倒塌，地面上漏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还保持着攻击姿势的飞廉，那些眼神有的惊恐，有的无助，有的绝望。
好了，云素容拍拍手，示意大家可以出来了。这就解释了卫梧兰从城楼上逃走后，摄政王府的下人都跑哪里去了的问题。她举起双手挥了挥，做了一个“出来”的手势，可是那些下人瑟瑟缩缩地藏在房屋下面的洞里，一个个地噤若寒蝉，哪里敢动弹！
云素容扶额，她走到飞廉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飞廉公子，这还是交给你解决吧，我实在太有震慑作用了！”
“这倒不至于，”飞廉娇颜一展，带着几分阴柔地奉承道，“不是你太有震慑作用，而是这些人真的没有地方去，很多下人都是几代生活在王府中，你要把他们赶走，谁愿意出来？”
她最反感的就是世代为奴的契约，不仅迂腐，还扼杀了所有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可她又不是帝王，没有修改国法的权利。长长地叹了口气，云素容站在倒塌的偏院里环视摄政王府，沉默片刻，开口道：“反正也没被查封，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今以后，摄政王府归你了，飞廉公子。”
说着，还优雅地行了一礼，似是显示对飞廉的尊重。
她的话听在下人耳中，立刻有舒缓紧张的作用。下人们惧怕王爷，对飞廉公子的地位不是不知，现在眼见这个传说中的摄政王府第一谋士立在他们面前，没有狐假虎威，也不再有趋炎附势，这种随意与自然让他们放松许多。
“好了，去忙吧。”云素容把飞廉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去统领下人。很放心地走出偏院，她找到了回到飞廉寝居的小路，决定去好好睡上一觉。
原以为会很快等到卫梧兰来报仇，没想到先解救的却是他的下人们。不过，那样一个偏院作为避难所，像是卫梧兰那样狡猾残酷的人会做的吗？
她勾了勾嘴角，张开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飞廉公子，你当真让我刮目相看！不属于玄星宫，而仍有体恤民情之心，不收了你我也就是白当这个少主了！
云素容溜达回飞廉的寝居，之前没有时间细细打量，现在环视这个飞廉平日里休息发呆的地方，才发现他也是个安静的人。尽管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像是“盔甲”般让她定义为飞廉为“男宠”，可厚重的深色窗帘垂在暗色的地面上的那种阴影，给了她一种静谧感。
仿佛，走进寝居，飞廉就可以摘下面具，做回自己。
理解地苦笑了下，她毫不客气地钻进了床榻上暖融融的被子下。借着暖意，她很快就进入到了梦乡。
梦中原本是没有杀戮，没有争斗，没有寒冷，没有残酷。可云素容在《飞飏谱》的影射下，闭眼睡觉就会走入到不同的梦境之中。
而这次，她梦到的是在现实中同样昏睡不醒的卫清都。
周围似乎都是烟雾缭绕，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房舍，没有人烟。她走在水面上，望着如同迷宫般的迷雾，她依然执着地向前走着。
卫清都则是总站在前方冲她招手，和蔼的声音传来：“素荣，快来！”
重复不断的呼唤叫醒了云素容压在心底的回忆，童年时，似乎也有一个前辈，总是慈祥地对她说：“素荣，快来，否则晞晔把好吃的都吃光了！”
那声音里有威严，但口气的和缓，让幼时的她听上去也是觉得可以亲近的。
等等！云素容在水面上站定了脚步，晞晔？卫晞晔？这个名字熟稔的，仿佛曾经刻在自己的心头一样。尽管她不觉得自己忘记什么，但却有一种诡异的淡定让她时刻保持着冷静。
“卫叔叔？”云素容试探着叫了一声，卫清都的身影立刻向他走来，每一步看似落地稳当，但却没有溅起一滴水。
平静的水面上立着一个老者和一个少女，老者鹤发安详，少女大气镇定。水面下是两个人静止不动的倒影，在这个外人进不来、两人也暂时不会出去的地方，倒影显得比真人更加生动。
卫清都悠然地笑了几声，他捋了捋胡子，缓缓道：“天地之气，恒生于动而不生于静。天下日动而君子日生，天下日生而君子日动。静者静动，不容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