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南絮收拾好东西转身, 见程清让冷着脸站在门外时吓了一跳。“奴婢去歇息了。”
陈疏允抬眸往门口看去,这一看便看到了程清让面上的冷漠,冷漠之下还有几分凌乱的纠结。
他刚见完孟千冉, 是不是觉得如今的自己配不上她了。
小说里的剧情走向没变, 看样子她做什么都不能扭转自己的命运。
他接了毒药, 下毒情节要来了。
程清让目不斜视地进了屋, 径自走到衣柜前, 拿出被子铺在地上,脱下外套,躺下睡觉, 一系列动作熟练地很。
一时间,屋内陷入平静而暗潮汹涌的沉默。
陈疏允捧起叠好的衣物放在衣柜里, 她回身时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上榻。
黑夜在这个时候总是深地静悄悄的, 两人谁也不说话,空气中都是平稳的呼吸声。
一直闭眼的程清让徒然睁眼, 他清楚自己对陈疏允是什么感觉,他已不恨她了,可她为何是伤害莞儿的人。
他做不到恨她,也做不到爱她。
孟千冉的出现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他不能负莞儿, 但他也下不去手杀陈疏允。
“你当初为何喜欢我?”程清让开口, 他的声音意外贴合黑夜。
陈疏允侧过身, 借着微弱的光芒朝程清让看去, 程清让仍是闭眼平躺着。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很像,特别像, 像到我第一眼就认错了。我不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你,或许是在不知不觉中。不是因为你像他,至于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不需要,感觉对了就对了。
程清让淡淡道:“你害了莞儿,你可知道,我们原本要在几日后成婚。”
为何那个人是你,他使劲捏着手中的瓷瓶,力道大地即将捏碎它。
“我知道。”陈疏允失力一般地转了身平躺。“如果我说我后悔这么做了,你信么。”
假使她能早点穿过来,或许一切都不一样,可前提变了,他就不会和自己有一段纠缠的婚姻。
她连在他身边看他的资格都没有。
“不信。”他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心里是信的,但他信的是眼前的陈疏允,而不是之前那个。
“不信就不信吧。”陈疏允自嘲地叹了一声,随后闭上眼不再说话。
*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之间陷入了类似冷战的状态。
除了夜里,程清让尽量避免让自己见陈疏允,他不是不想见,而是逃避,逃避做决定。
陈疏允当然不是主动那类型的,她主动一两次碰壁便怕了,剩下的只能随缘。
他不动,她不动,这就导致那些悄然连起的姻缘线渐渐断裂。
等到第三日,虞子绥召陈疏允进宫,她想陈疏允额角的伤该好得差不多了,爱女心切便想见见她。
去凤仪宫的路上,陈疏允再次遇见了郁勒斯,外族王子还是那个外族王子,自恋到人神共愤,遇见一个漂亮姑娘就觉得对方喜欢他。
他昨日出宫撞上了重生女主孟千冉,同样一顿日常操作,孟千冉当即就给他推进了池塘里。
接下来就是小说里的常见套路,郁勒斯觉得女主与众不同,一下子就爱上了。
“公主……”郁勒斯大张双手,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南絮即刻抽出腰间配刀,长刀直指郁勒斯心口。
陈疏允这次倒是没阻止南絮,她烦这个自恋狂,他怎么不去缠女主。
郁勒斯今日没背麻袋,而是拿了一只实木笛子,他用笛子轻轻隔开南絮的配刀,“别动手,刀剑无眼,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乱挥刀。小王可是日尔国王子,杀了小王,你不见得会好过。”
“呵呵。”南絮轻蔑地冷笑一声。
“行了,南絮我们别理他,收刀吧。”陈疏允拉过南絮道。
南絮点头,“是。”
郁勒斯双眼一亮道:“美丽的合襄公主,你是否爱上小王了,所以才让你的侍女收刀,你舍不得她伤害小王。”
陈疏允现在是无语地想直接走人,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她一脸嫌弃道:“这位永不失恋的王子,我觉得你脑子有问题,你需要御医给你开刀去去污渍。”
郁勒斯装出一副受伤的神情道:“我的公主怎能这般说话,毫无皇家礼教。”
“去你的礼教。”陈疏允一收面上表情冷冷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公主,我是孤儿。”
南絮闻言一愣,公主在说什么,她怎会是孤儿,她脑子是不是还没好透。
郁勒斯听得一头雾水,手中木笛一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几日在皇宫里听了许多你的事,你嫁了人,还听说,你把他……剥夺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陈疏允双眸一暗,扬起声音道:“那是以前的我,为了自私的爱情而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但我并不否认过去。现在的我想弥补,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来不及了。”伤害已经造成,纵然她说那不是她,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在推卸责任。
何况路菀回来了,这个问题她不正视都不行,她不会放过自己。
郁勒斯懵然,是他的中原话没学好还是怎么的,“让人迷茫的公主,你说的话小王听不懂。”
陈疏允望向他,粲然笑道:“因为你是外国人,所以你听不懂。”
郁勒斯盯着陈疏允道:“是么,你们中原人就喜欢把话说地云里雾里,故作高深,不像我们日尔国人,想到什么说什么,比如小王,外貌英俊,深受姑娘们的喜欢。”
陈疏允别过脸拨了拨额前的发丝,讥笑道:“你建议你委婉一些,过度的自恋让人不适。”
郁勒斯挑起浓眉,他长得确实英俊,讲话自然硬气,“可小王看你听得十分开心,这位微笑的公主,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小王了?”
南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以为自己是金子么。
陈疏允望着远处的天际道:“我是一个有驸马的公主,除了他,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给小王一个理由,是小王不够好还是你故作矜持?小王自认外在内在都足够好。”
“没有理由。真爱过一个人,估计很难再爱上另一个人。爱过,痛过,不想再爱。虽然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爱一个人,但最后如何还不是自己选的。你想一辈子爱过一个人,两个人,都随你。”
南絮对于陈疏允的话听得似懂非懂,公主自从醒来后说的大道理不少,越说她越想不通。
郁勒斯顿了会儿道:“若是你想改嫁,小王能介绍给你一堆王子,他们不会嫌弃你嫁过人。我们日尔国没那么多世俗礼教。我们崇尚自由,男女都能选择的自由。”
“自由?你果然脑子不清醒,我建议你多读点书。”陈疏允哼了一声,转身对南絮道:“我们走吧。”
“是。”南絮走时横了郁勒斯一眼,傻孢子。
*
翰林院。
程清让一人坐于梨花木桌前整理卷宗,他与张汝城在里间,曹际飞几人在外间,两边一直不怎么对盘。
有人从外头散步归来,说是看到了陈疏允与郁勒斯在一处,两人还聊地相当投机。
如今公主看上了别国的王子,想来日后不会再帮程清让,那他们想嘲便嘲,想踩便踩,还要使劲踩,将他踩在脚底下。
“你们猜,我方才出去瞧见谁了。合襄公主啊。”林坤说话的声音故意调地很大,脖子还往里间扭。
张汝城静坐在程清让边上,外头声音大,他不由望程清让看去,他十分清楚这些人喜欢找事。论真才实学,他与程清让才是个中翘楚,外头那几人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官大的爹,其中又属曹际飞的爹最厉害。
他其实还好,被找麻烦的次数少,程清让则不然,他被嘲地最多,有些话简直不堪入耳。
“程兄,别理他们。”
“嗯。”程清让的视线全在卷宗上,手上也写地飞快。其实他的心早乱了,他一听陈疏允的名字,注意力便飞了。
曹际飞勾着眼角往里头瞥了一眼,见程清让依旧在整理卷宗,似乎是没听见他们的话,他接口一句道:“见着公主有什么稀奇,她不会又和那个劳什子的王子走到一处去了吧?”
程清让闻言握笔的右手一僵。她当真喜欢日尔国王子?
烦躁的心情一起,他便明白自己对她是有情的。有,怎么会没有。尽管他不愿承认,也不多想,可自己心里的东西,终究还是自己最清楚。
他们之间的婚姻从头便是个错误,他对她的憎恨在一天天变化。她跟他之前认识的陈疏允不一样,她善良怯弱,总想讨好他,每次与他说话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偶尔也会撒撒娇。
他对她的好感在日日的相处中堆积,其实真算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有些事一旦发生,那就是真的。
程清让的心情又起又落,忽沉忽浮。
从自己在山匪手中救下她的那一刻起,他对她的憎恨便淡了。那时的陈疏允是一个会让他忍不住怜惜的人,他以为自己没把她当妻子看,可实际上呢,是他不敢面对。
然而他能将她当成自己的妻子么,不能。
“公主毕竟是公主,怎会真愿意嫁给一个废人,我要是她立马改嫁,她和那位王子聊得眉开眼笑,笑得花枝乱颤,真改嫁也好,哪个女人喜欢守活寡。”
“我之前便说过,对着一个废人她迟早会腻,光长了张好看的脸有什么用,其实女人有时也实际。”
“谁说人家光有一张脸,人家可是都城鼎鼎有名的才子,你名气有他大?”
“没有他大又如何,才子又如何,状元还不是我们曹兄。”
曹际飞装模作样道:“住嘴,程兄是我们翰林院的人,还是与我们同一届的考生,你们这么说置他于何地?”
“程兄,要不我们……”
还没等张汝城说完,程清让指尖一动捏断了毫笔。
她当真如他们所说,腻了他么。
是,他们这几日不曾说话。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