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辉也不管我答不答应,径直坐至我对面,唇角轻挂一抹永远的斯文笑意:
“其实是我的车子太会挑机会,乘我今早出门,却突然爆胎,所以才会这般巧遇到非宝小姐。”
我漫不经心地抬眼,睨住他不知何时变得光彩明亮的深眸,淡然相问:“阮少车上没有备胎么?”
他淡淡地笑,语气温和且低柔:“虽然有,却只有一个。”
我叹口气,仍是语气淡然地追问:“阮少的高级小车,总不会四个轮子全体报废罢?”
将眉头特意微皱,成旧时文人书生烟笼薄愁之态:“非宝小姐果然天资聪颖,竟是猜得分毫不差。”
晕。。。若我是那二十出头的普通人类少女,铁定会因他这番特别恭维笑得花枝乱颤。
白痴都知道,荣登本城巨富榜首的阮氏财团继承人――人称娇兰贵公子的阮明辉,怎么可能只备有一款代步工具?
将我密麻眼睫低垂半掩,不露声色地已将他说话间,眼中忽闪的戏谑锐光仔细捕捉。
存心编造出这样漏洞百出的粗劣谎言,还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派落落大方,真有点违背雷光原则,彻底颠覆属于雷光的直率风格。
也许,阮明辉便是阮明辉,不能将他与雷光完全等同?
心念电转间,却见他已不紧不慢款款起身,将走道里静放的餐车轻轻推至我面前,笑容温和地低问:
“非宝小姐想喝点什么?亦或是吃点什么?请尽管说,俱乐部里归你买单,在列车里归我买单,实行地位平等的AA制。可好?”
嗯。贵公子这种提议倒是挺不错。
我眼皮轻抬,手指点金又点银,最终选定一杯鲜橙汁。
瞧着我手指如跳舞样,往琳琅满目的餐车灵动跳跃,阮明辉强忍着好笑的样子,先递给我选定的饮品,再替自己端了一杯热可可。
仍是往我对面落座后,望着我微低头吸入冷饮,却只将他手里热饮转来又转去,轻抿的唇越来越弯,终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笑出声的刹那,清瘦脸容却浮出些愣怔神情,然后异常窘迫地朝我道歉:“对不起。非宝小姐,我太失礼了。”
我目无表情地淡然回话:“无所谓。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种自由美好的境界,普通人其实很难达到。阮少有时候稍微放松一下,有助身心健康。”
“非宝小姐这是在教我养生之道么?”他再度斯文地微笑,笑里却有了一份真实的喜悦。
“阮少想交学费么?”我轻皱眉,“象我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太不专业。等我想靠这个打工的时候,我会按一小时一堂课收费,若到那时,你还有兴致,再找你收钱好了。”
“非宝小姐很喜欢钱么?”他故作轻松地问,眼神却紧盯着我淡然面容。
我轻摇头,用力吸了口酸甜果汁,酸的程度恰恰好,舌尖的甜味却似乎过重,不过语气却仍是淡淡,无法跟着转甜:
“阮少是天才。其实应当很明白,赚钱的过程比起赚钱的结果有趣得多。”
“这就是非宝小姐喜欢钱的原因么?”他有点明白,却又有些糊涂。
也难怪他不会完全明白,毕竟他体内只是隐藏着雷光睡去的意识,若我现在面对的,是雷光,不用说任何话,他已全然知晓我浮浅思维。
不论是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所关注的,其实是行进过程中的无数变量,而非相对的太过静止之态。
当无数绝对的变量,自相对常量化为永恒变量,这期间会有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充满生命活泼律动之美,这便是我们精神波赖以存在的根本源泉。
片刻安静,相对无言,他喝热的,我喝冷的。很快列车已悠长鸣笛缓缓进入终点站。
背着我的背包先行,阮明辉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跳下车来,正举目四望,却在凌厉呼啸风声吹过间,感觉有人刻意要向我狠狠撞来。
不露声色地微侧身,淡然眸内映入一张惊惧难当的男人脸容:尖脸猴腮,眼大无神,胡子拉茬如野草乱长,似不修边幅良久。
再漫不经心地轻低头,这男人手指正死死捏紧一只弹簧刀,尖刃闪处正朝着我肩上背包,作出十足抢劫之势,两只脚却无法抬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