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钱公公按照宫里的老规矩,在望月楼的门口,高高地挑起了一盏大红灯笼,表示恭迎吾皇对自家主子的临幸。
默默地点上了最后一炷催情香,钱公公的眼睛就湿了。
他是心疼啊……
尊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他亲眼看着他,从高高在上的皇位,摔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昔日百官顶礼膜拜,而今树倒猢狲散,繁华散尽……
赤裸的双足踏在柔软的绒毯上,刚出浴的尊,轻提内袍,侧躺在床榻上,嗅着袅袅檀香,闭目养神。
钱公公欠身道:“主子若无事,老奴就此告退了。”
尊微微颔首,允了。
钱公公退出望月楼后,也一并退了其他侍婢。
枝影横斜,暗香浮动,不知不觉竟酣睡了起来。
恍惚间,有一只冰凉的手,轻抚上脸庞,睁开朦胧的睡眼,依稀地看到了那个人。
“不等我,自己便睡了?”蓝坐到他身旁,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都这个时候了,我原料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蓝垂下眼,看着尊衣衫下的那点朱红,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只是朝政繁忙,有些忘了时辰。刚刚……有梦到我么?”
“我……”
尊刚一开口,就被蓝封住了嘴,用舌头,封住了剩下的话。
齿间被细细地舔舐着,一股清香之气溢入口中,贪恋着那舌尖的缠绵,尊在喘息间揽上蓝的脖子,笨拙地回应着蓝的调戏。
看着一脸绯红的尊,蓝眼底含笑,心知催情香在他身体里发作了。于是二话不说,翻身上床,一把将尊压在身下。
衣衫尽退,蓝将头埋在尊的身前,轻轻地啃咬着他凸起的锁骨、微硬的朱点。
尊一身欲火焚烧,双臂紧拥着蓝光滑的后背,一声又一声,羞耻地呻吟着。
——蓝……不管你向我索要的是什么……哪怕是皇位……我也给你……只求你……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真若以后永远都是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可以日日相伴,不再分离……
蓝挺起细长的腰身,将头一扬,三千青丝潇洒地一甩,伸手去解尊的裤带。
尊突然握住蓝的手,迫使蓝停下了手头上的事。
蓝不解,抬眼,却看到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睛,心跳漏了一个拍子,当即就被尊反压在了身下。
“不要忘了,先前说好,是我伺候你的,蓝……”尊狡黠地笑了,一口咬在了蓝的嫩唇上。
蓝睁着一双惊厥的美目,眼看着尊在自己白玉的身上落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吻痕。
尊一手扯下蓝的亵裤,一手揉捏着蓝娇嫩的翘臀,舌头还在蓝的肚脐处狡猾地打了个圈。
蓝憋红了脸,愣是不肯暧昧地叫出一声。
这催情香无疑让尊如虎添翼,气力十足,任蓝怎么扳也没扳过他。
蓝当下气结,原想将尊压在身下,好生羞辱一番。未料现如今反被压了不说,还被整得下身兴起,将泄不泄的让人好生难熬。
尊仰起脸,对蓝微微一笑,张口就要给蓝泻火。
只这一笑,竟让蓝一下子痴了,倏忽间,眼前的那个人,竟突然换成了玖芷御。
以前,和御行床第之事的时候,御也爱笑,宠爱地笑着,干净得像个大孩子,不含一点杂质。
每次交欢过后,他总喜欢把蓝拥在自己温暖的怀里,在耳边低诉着那些羞死人的情话。
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直到蓝都睡了,他也不肯停下来。
蓝冷冷地看着身下热情似火的尊,就在尊将要下口的一瞬间,抬脚,猛地一踹!
“砰!”的一声响,尊翻滚下床,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墙角上。
蓝抓起一件白袍,披在身上,走到尊的面前,绝情地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小楼。
尊拉下被子,遮着冰冷的身子,傻傻地盯着那凌乱不堪的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蓝临走前的那一句话,一直回荡在耳边。
——“你真让我倒胃口!”
钱公公站在一个晦暗的角落里,远远地望着蓝离开了望月楼,心里牵挂着尊,于是返身回到了楼中。
看着屋内一片狼藉,长叹一声,宽慰道:“主子,让您受苦了……”
一行泪,滑过尊苍白的脸颊,尊自嘲地笑了……
——我哪里有受什么苦,我只不过是在自取其辱罢了!
从那以后,蓝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望月楼。
而尊也只是在宫内的长廊里,见过蓝一面,他告诉蓝,不要再去刁难瑞太后了。
因为孝慈宫的那位,根本不是瑞太后。
真正的瑞太后,早在嫦曦死后,就患了失心疯,谁都识不得了。
为了在湘崎百姓面前,保住皇家颜面,嫦曦刚下葬不久,就遣人将她秘密地软禁在皇城外的静心别苑里。
她整日吃斋念佛,清心寡欲,早已不再是往日那般刁钻毒辣了。
蓝听了,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疯了倒也好,什么都不记得了,便也不会痛了……”
次日清晨,宫里就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问斩了孝慈宫的瑞太后。
自此,湘崎的皇宫里就再也没有什么瑞太后,只有城外别苑里的一个疯婆子。
望月楼上,尊侧身凭栏,仰望青天白鹭,落花流水春已去,人间不复。
——想来,这一生,也只能是这般度过了……
孤茶独饮,恍然一笑,不尽沧桑。
盛霸侯站在御书房里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里,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蓝,看着他批阅着一份份奏章。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开口?”蓝低头翻过一页,提笔审批。
盛霸侯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殷锦沦陷。玖芷御擒获国君殷鸿钧及其宠姬姻妃,现率大军就驻扎在皇城外百里坡处。据老夫估算,以他的行军速度,不过晌午,必定兵临城下。”
蓝心下一沉,手上墨笔一斜,奏章被大片污渍所浸:“该来的,还是来了……”
“皇上,南宫家会不会……”
蓝抬手止住了盛霸侯的话头:“那徐老太君宠外孙宠得很。只要废帝一日还在我们手上,他南宫家就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