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空心人 1

“景泰不哭,景泰是男子汉!”小鬼一边说一边用我的衣服擦干了他的鼻涕,“可景泰决不让妈妈走!东浩爸爸快把妈妈留下来,留下来!”

“妈妈今晚不会走的,因为她知道今晚是景泰的生日。”

真想暴走!这父子俩在那里一唱一和地瞎说什么?还没怎么着,我就真的莫名其妙地成了这小鬼的妈妈?!荒唐,太荒唐了!

“呀!快松手!”

“不要!不要!不要!”小鬼倔强地说着,更紧地抱着我。现在好了,姜东浩那家伙的一句话就更让小鬼认定我是他老妈了。唰地一下回头向姜东浩甩出一个飞刀般冷飕飕的眼神,可他却耸了耸肩装作无能为力的样子。

“保持安静。病人的治疗已经结束,如果没其他不舒服可以回家静养。”护士小姐取走了输液瓶后这样交代。

“回家!景泰要和妈妈和东浩爸爸一起回家!”小鬼又立刻发表意见。被职业装女从床上扶起来的姜东浩走过来,将脸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道:“生日一年只有一次,你不会连小孩子的这点愿望都狠心拒绝吧?况且,是对一个过不了几次生日的可爱景泰。”

我的心沉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看向姜东浩,希望他能把事情说清楚。什么叫过不了几次生日?难道这么可爱力气又超大的小鬼有什么不治之症?要不要这么狗血的啊!

“妈妈……”小鬼又开始摇晃我,央求着。

好吧,我最后绝对是懒得和这对无赖父子纠缠,才在那小鬼的鼻涕眼泪攻势下投降,没有任何反抗地被他们绑架上车,开向一个陌生的家。

姜东浩的家和他本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完全吻合。干净,整洁又每个细节上都体现出主人独特的个性与品位。艺术家就是艺术家,连个板凳都做成女人屁股的样子!

该死!坐上上面的时候别提有多别扭!啧啧,看看那墙上半裸的女人画像,还有女人luó体形状的灯架,更夸张的是吊顶灯!整个一全luǒ的睡美人!

喉咙顿时有些发紧,感觉自己像是进了狼窝一样。警觉地看向姜氏父子,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常,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妈妈,和景泰一起吹蜡烛吧!”

“妈妈,给景泰讲个故事吧!”

“妈妈,陪景泰一起玩奥特曼的游戏吧!”

……从不知道陪小鬼过生日是这样一件重体力活,早知道会累到虚脱,就是再冒出十个喊我妈妈的小鬼,我也不会轻易妥协!!

更可恶的是,在我奋不顾身地陪小鬼玩时,姜东浩竟然真的把我当成小鬼的妈妈,在一旁亲昵地说,“景泰的妈妈讲故事真好听啊!”“景泰的妈妈有功夫欸!”“景泰的妈妈真是太棒了!”

“是吗?是吗?景泰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棒的妈妈!”小鬼兴奋地沙发上又蹦又跳!

我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么活蹦乱跳的小鬼,怎么可能过不了几次生日!一定是姜东浩这

个家伙在搞鬼!

有些怪怪的感觉,自从姜东浩出现后,我的世界就突然被搅得乱七八糟。他现在又把我骗到他家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总感觉外形像妖精的人身上有各种不靠谱。

还没整理出一个头绪就又被小鬼拉去陪他玩游戏。等小鬼终于玩累了瘫睡在沙发上后,我也精疲力竭地躺在地毯上倒头就睡着了。

天亮后我一定要尽快摆脱这对脱线的父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去办呢。

全未晨,你今晚会在首尔的哪个地方休息……

窗外的世界正在苏醒,薄薄的阳光洒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的身体还没能完全从疲惫中修整过来就被一阵门铃声叫醒。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门。

“您订的衣服到了。”

当来人把举在面前的衣服从脸前放下时,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或者是我醒了但出现了幻觉?怎么可能是江京太!怎么可能有这样一张相似的脸!

他也看到了我,脸上闪过一抹惊诧又复杂的表情,然后在我打算开口前,他把衣服一下子塞进我怀里,转身就走掉。

用力捏了下自己确认没有是做梦后,箭一般地冲出去叫住他:“站住!”

心砰砰砰地跳着,大脑也变得迟钝,我从没想过自己和江京太会是这样的见面,也从没想过再次看见他时,我会紧张到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了。

“江京太?”我压制着体内升腾的惊喜,装作很平静的语气向面前站着的这个背影问道。

几秒后,背影慢慢转过来。

“你该叫我西脇川太。”

我看到他生硬的微笑消失了一秒,然后又重新回到脸上,像闪电一样快。他此刻的笑比生气更让我无所适从。他一定还在为三年前的事情生气,因为对我太失望了,所以才用现在这样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来对待我。

“对不起,”我真正想对江京太道歉的话却无法说出口,“我一时忘记你改了名字。”

江京太早已经死了,他此刻的身份只能是西脇川太。

“这很正常,我也早就忘了当年的自己,还有,那条狗。”江京太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但我没忘记最后分开时的那句话,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请装作不认识我或者没看见。”

我的胃猛地坠了一下,我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被江京太此刻的态度伤害了。他最后许诺的那句话是“如你所愿”,原来他一直这么在意当年我让他消失的气话……

“其实我……”

“景泰的妈妈,你在跟谁讲话呢?”

就在我鼓起勇气打算跟江京太说明真相时,姜东浩和小鬼却突然插进来。

“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小鬼又扑上来黏住我好奇地看着江京太。

“呀!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你的妈妈!”焦急地要推开小鬼,却已经无法停下江京太转身离开的身影。

就是这样一个背影,让我深埋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我以为,你,不会出卖我的。”

江京太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背影;

“哼,还在演戏吗?好,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跟他会怎么收场!麻永善!さようなら!”(sayounala:再见)

江京太拂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坐进车子里时的背影;

“……如你所愿。”

江京太最后决然离开我时背影……不!这一次我绝不让这个背影就这样从自己面前走掉!三年,我等了江京太三年!绝不会让他就这样带着对我的仇恨和误会再次消失!

用力支开小鬼后不顾一切地追上去,跑过几条巷子后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一阵眩晕感让我不得不停止下来,但身体却不可遏制地发出一种尽了最大努力却落空的挣扎,“江京太!江京太——!江京太——!”一声又一声地大喊,心脏被快速起伏的肋骨压迫得生疼。

对不起,当初没能相信你;对不起,曾对你说了伤害的话;对不起,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走掉……眼眶的温度有些升高。

“妈妈,你在叫景泰吗?景泰就在这里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的小鬼,上气不接下气地死死抱着我。我真是快要烦透了!

“呀!离我远一点!我不是你的妈妈!”

小鬼被我突然加大的语调吓到了,他怔怔地看着我,然后眼神突然松懈下去,手一松后在我面前昏了过去。

“呀!小鬼!呀!”

“景泰——!”追上来的姜东浩一把推开我,抱起小鬼疯了似地跑向医院的方向。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空白了很久,然后我终于移动脚步走向相反的方向,并且脚步越来越快,就像在逃一样。

不管了!反正那姜家父子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我根本没义务和责任去假装那小鬼的妈!小鬼昏倒了有医院有他老爸照顾,我又不能帮上什么忙!再说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全未晨才是我的亲人,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去多管闲事!

可是,江京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开始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寻找全未晨的事情上,可茫茫人海我又该从哪里下手呢?灰蒙蒙的天空下,首尔城内的高大建筑就像一座座鳞次栉比的浮雕,站在其中的时候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这是第几次来首尔?每次都会使我的命运发生巨大的偏离……虽然每一次的终点我都会重新过回原来的懒人生活,但短暂的休息后我又会再次返回这里。这一切究竟是命运在召唤,还是我在逃离自己的命运呢?这一趟首尔之行,我又将遭遇什么,这一次又究竟能不能彻底地终结呢?麻永善,你,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短暂的整理思路后,我把寻找的第一站定为敬老院。那里住着尹海儿的爸爸,如果全未晨有记起一点过去的记忆,他应该会第一时间赶去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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