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信任

东皇堪堪地避过了那把仙剑, 竟然是无双帮他强行挡了一击:“小不死,你疯了?!”“与你何干,滚!”话是这么说, 东皇还是揪着无双的后领将他扔了出去。

艾浅:“……”都这个时候了俩人还不忘了吵架, 以后再养宠物绝对不能养死对头。

谁知无双刚被扔出去, 还没来得及骂他, 就听岳昭大笑:“小畜生, 逃了那么久,还是自投罗网了。”无双灵力耗尽变回猫身,挥舞着四只爪子喵喵叫:“叫谁小畜生呢!小爷比你大上几千岁, 是你祖宗!”黎璇吓得半死,也顾不得想明白为什么好姐妹成了神仙、养的猫会变成男人的问题了, 拽着无双的两条猫腿死命地往回拉, 无双还在嚷嚷:“小娘皮, 你拉我干什么!待爷跟那小畜生决一死战!”

你会被死打我信,黎璇这么想着, 怎么着也把无双给拖回了安全的地方,对着高处的艾浅使了个“你放心”的眼色,抱着无双不松手。

艾浅抽出巨镰,试图强行破开东皇钟,否则岳昭总躲在里面也打不到他。可是看起来坚硬无比的巨镰劈在东皇钟上时, 巨镰竟然碎裂成了几段, 强大的反弹力也震得艾浅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跌到了羽天一的怀里。

“主人, 东皇钟无法强行破坏。”羽天一扶稳了艾浅, 轻声说,一旦面对艾浅, 他额头上的心魔印总是消失得特别快,一会功夫又变成了楚楚可怜的乖巧样,艾浅对他做出来的东西并不了解,纳闷地问:“你自己的东西失控啦?那怎么办啊?”

“东皇钟是由清心摄魂熔铸成的,”羽无双护着艾浅,解释,“想要拆分开,只有清心和摄魂所认之主一起收回两铃。”

艾浅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清心铃并未认主,而摄魂铃的主人……是冥王。

“清心铃会为天下间至忠至善者信服,摄魂铃从始至终只认冥王一人。”羽天一淡淡地解释,艾浅的心拔凉拔凉的,她用了摄魂那么久,敢情只是个驿站?没良心的破铃铛。

艾浅挠了挠耳背,唉声叹气:“天下间至忠至善者……谁啊?”

“主人,您愿意放出冥王么?”羽天一突然发问,把艾浅问的不知如何回答。冥王既然不愿意出来,她又何必故意打扰,再者放出一个人形碾肉机也是相当不安全,比岳昭更危险!岳昭本来就是为了救出冥王,这么一来岂不是顺了他的意。

可是不放冥王的话……再打起来也不好。

“放,”艾浅无所谓地笑了笑,“大不了她毁灭世界嘛,反正跟我也没关系啦。”

艾浅揉了揉羽天一的手,对着岳昭朗声说:“仙主,冥王可以放,可是我需要足够的灵力,我看那些玄仙们就不错呀~”

玄仙们群情激愤:“仙主怎么做这等龌龊事?休得胡言!”

“胡不胡言,到时候就知道了。”艾浅笑眯眯地想,嘴上却一言不发。

崔珏负手下车,慢慢悠悠地说:“邪灵、玄仙一旦开战,最惨的便是人类。”哪怕人类有火|器还是什么高科技,在自然的面前还是略逊一筹。

人类当然不愿意当牺牲品,全国搜寻“至忠至善”的人,面对东皇钟时却没有一个能起到作用的,昭岳呆在里面死活不肯出来,玄仙将他紧紧地包成了一个圈,保护地无微不至。崔珏下令鬼使和百鬼在外围守着,一有风吹草动就弄死他们。

艾浅抱着奶茶喝的不亦乐乎,坐在房顶上吹凉风,一边看着悬空了几天的岳昭:也不知道他饿不饿。羽天一坐在她身旁,呆呆地看着那双红润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番,又老老实实地正襟危坐了。

人类代表不停地送来所谓的“至忠至善者”,但没有一个人让东皇钟产生什么反应,艾浅靠在羽天一身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我突然有个想法。”

羽天一愣了一下:“什么?”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景欣沫找来试一试看看怎么样啦。”

人类一方二话不说就送来了景欣沫,叶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景欣沫似笑非笑地对艾浅说:“你要试探我?”艾浅笑嘻嘻地偏了头:“这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啊。”

景欣沫神色微恸,眸中似有水光一闪而过,她沉默了很久,转身直视叶洛:“你以前很相信我的。”

艾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叶洛竟然就是那天在宠物店的西装男人,他弯了弯唇,笑意未达眼底:“那是以前。”

“无所谓,”景欣沫轻轻地笑了一声,“反正从今以后,无论你信与否,都与我没什么关系。”

她靠近东皇钟的一瞬间,全天下都能听得到清心铃清脆的声音,犹如醍醐灌顶,证明了谁的清白。艾浅看得到,叶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不可置信有之、后悔也有之,可是景欣沫方才的那句话已经证明了他们真的恩断义绝了。

史有记载,后唐庄宗李存勖宠信伶人,会打天下却不会治理天下,终日和一群伶人鬼混,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唤作李天下,几番大笑呼唤李天下,却被身旁的敬新磨一巴掌扇在了脸上,“理天下者,一人而已。”

敬新磨是唯一一个打了皇帝后不仅没有被处死、还饱受重用的人。多番劝谏,并没有令倾颓的后唐王朝重新振作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对自己无条件信任的帝王死于伶人之手,乱箭之中。

可是叛乱的事与其毫无干系,伤心至极的帝王又怎会再信任那些杀了他的伶人。

景欣沫的处事原则就是“随便你,爱信不信”,自然也懒得解释。艾浅轻轻松松地从足有四层楼高的地方一跃而下,尽管并没开口,但她已经和岳昭连上了心音。

“怎么样?杀不杀呀?杀了那些玄仙,我就把冥王放出来。”

一众玄仙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岳昭已然开始了屠杀,灵力被吸得一干二净的玄仙都成了一具具白骨,艾浅还在笑眯眯地自言自语:“你们说我是坏人,不做坏事的话我岂不是亏啦~杀吧杀吧,我已经不是羽涅了。”

玄仙是她的敌对方,他们死的越多,她越开心。

羽天一看了艾浅一眼,后者捏着小巧的下颚,言笑晏晏地抬头:“怕了嘛?杀的可都是你昔日的老部下呀。”

羽天一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们早在灭世之战中羽化了,这些人与我无关。”

偶有几个玄仙惊声尖叫:“仙主!仙主您在做什么!”岳昭吸起灵力来一点也不犹豫,眼中满是看陌生人的冷漠,但他们皆是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几百年的同僚。

“你说说,至于嘛?”艾浅看着遍地的骸骨,啧啧称奇,“为了一个人,毁了不相干的人,也毁了自己。”

羽天一知道主人是在含沙射影,便不悲不喜:“所造杀孽皆有自己一人承担,不惧不怕。”

他们都是疯子,屠尽一界造尽杀孽,却只为一人。艾浅轻声叹了一口气,她真是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思想,恕她接受无力。

“走吧,去无尽荒墟。”艾浅拍了拍羽天一的手。

艾浅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位老朋友了。

崔珏颤巍巍地跟在身后,对着无尽荒墟外的血色结界又红了眼眶,羽天一亲眼看到了羽涅身死时的情景,对这里相当有排斥感,浑身紧绷着,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松,只有岳昭嘴唇颤抖,对着无尽荒墟喃喃道:“无伤,我来救你了,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

无尽荒墟包裹住了冥王的栖身地,一座楼阁掩映在结界之下,竹影斑驳。这里没有光、声、色,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象,唯有那座无伤阁的楼阁是真实存在的。

艾浅把白皙的手指放在岳昭的后背,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抽取灵力,岳昭脸色苍白,神情痛苦,却咬牙切齿地坚持,最终跪倒在无伤阁外,死活不肯让自己流露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身体中抽离出来,带着淡淡的血光,汇聚在艾浅掌心,有几分腥甜的味道,还有些带着嗜血的激动。

灵力环绕在结界周围,坚不可摧的结界开始渐渐融化——其实只是这些灵力是远远不够的,最主要的还是艾浅的灵识在和结界上附着的自己的血肉之躯交谈。

亲密、又陌生。

看到这碎成了血浆和肉糜的东西,艾浅突然浑身一抖。她是怎么忍住这样的剧痛去拯救那些怀疑她、摒弃她的苍生黎民?

羽天一握住了她微微发抖的手,神色略显紧张:“主人,别怕。”

艾浅回之以微笑。

那个傻傻的一心要付出的蠢姑娘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了。

结界如同镜花水月般一触即碎,在银光点点的无尽荒墟中,岳昭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那扇缓缓开启的门。

那是他们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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