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贻笑是最爱听清晨的鸟鸣的,她睁开双眼,想坐起身,却觉得下肢酸痛,坐起有些吃力。她侧头,发现南宫缘就躺在身边,她慢慢坐起,静静望着他,如墨般倾泻的长发,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淡粉的薄唇,还有无暇的雪白肌肤。她不禁心想:眼前睡颜如孩子般清稚的他,倒真不像传闻中王爷该有的样子。不久,他发出了些微声响。【他......醒了?】
她看到他这样,没有犹豫,立即爬到他身边,轻唤他:“南宫缘……”
他闻言,睁开眼,凝着她:“笑笑......“
他似意犹未尽般,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唇。
忽然,头部强烈的痛感袭来。他忍痛起身,行至半途,再也抵抗不住,痛的晕厥过去。
”南宫缘。“她跑过去,坐下,将她抱在怀中,“南宫缘,南宫缘,你醒醒,你不能睡啊!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怎么办,我怎么和外界联系,对,小二,他肯定知道王爷府的人。】她将他轻轻放回地板,将榻上的枕头放置在他的头部,让他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她在楼道里喊着:“小二,小二。”
“姑娘,有什么吩咐?”
她指着地板上的人,问道:“这个人,你不陌生吧?”
“王爷,怎么在地上......“
她看出他认识他,很是欣喜,忙问道:”你可知他府中还有何人?“
”这.....我们不方便向外人透露。‘’
”外人?你知道我和王爷是什么关系吗?“
”小的不知。“
”我和王爷可是有肌肤之亲的。“
”姑娘,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为了攀上王爷府,以有肌肤之亲为借口。“
”我不骗你,是真的。“
”姑娘拿什么可以证明?“
”过来,看见这榻了吗,够乱的吧,行了吧?“
”还是不行。“
【怎么还是不相信啊,时间不能再拖了,他会出事的。算了,老娘豁出去了。】”你给我过来,老娘现在就给你证明。“【身上的淤青和红肿足可以证明了吧】”我就展示一次,你给老娘睁大眼睛看清楚。“她暗自下定决心,解开衣领,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身挡在她面前,并用他宽大温暖的鸦青色披风将她包裹住。她睁开满含泪珠的双眸,凝着眼前额头满是汗珠的他。随即一个低沉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准备马车,回府。“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待小二走后,他为她系紧披风,轻声说:”怎么这么傻?“
”你......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的话吗?“
”我可能撑不住了,若我死了......“他虚弱地说着。
”你死不了,有我程贻笑在,你给我好好活着,小二,上来抬人。“
他轻笑一声,望着她,心想:又渐渐失去了意识。
一路上,马车都在颠簸着,她为了让他舒服些,把他抱在怀里。维持着一个动作,她的手臂有些酸痛。好在,马车很快就到了。
”王府里的,快出来接你们王爷。“她向外大喊着。
黎寒听到喊声,忙跑出来。
”上来,扶你家王爷下去。“她拉开帘子,冲黎寒说道。
“诺。”他闻言,一个箭步上车,将王爷扶下来:”多谢程姑娘救命之恩,属下黎寒代王爷谢过程姑娘了。“
”不用谢,快将他扶进去,我马上来。“
”诺。“
一转眼,黎寒就带着王爷走远了。“小伙子,腿脚很灵活嘛。”她默默赞叹道,“不愧是王府的人。”
她谢过酒楼的车夫后,便快速跑向他的殿内,一进殿,便看见他躺在床榻上,黎寒在旁边打点着,有几位侍女在一旁为南宫缘梳洗。
”黎......寒?“
”属下参见程姑娘。“
”你认识我?“
”姑娘与王爷的事情,王爷已经告知在下了。“
”他?他怎么会告诉你这些?“
”属下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从小就与王爷呆在一起,是王爷教我武功,剑法。王爷待我极好,我也一直忠心对主,所以王爷有什么心事都愿与属下说。“
她伸手拍了拍黎寒的肩膀,说:”在我看来,你们二人,倒不像主仆,分明就是亲兄弟嘛。“
黎寒有些受宠若惊,忙拱手作揖道:”姑娘言重了,王爷于我,就是主子,而我,就是他的侍卫。“
”若我说,他心里希望这样呢?“
”......“黎寒没有应答,只留下一阵沉默。忽听到床榻上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笑笑......“
她听到他在唤她,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说:“我在这,我在这。”
“笑笑,我......咳咳咳......“
“好了,你别说了。好好休息。”她伸手附上他的额头,一股灼热的温度瞬时袭来,她手一颤,心里很是惊慌:“怎么会那么烫?”
“笑笑,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
“还说没事,你都烫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她抑制不住地说出这些,眼泪如泉涌般流出。
”傻笑笑,哭什么,我还没死。“
”你再说什么死不死的,信不信我.....“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你放心,这几天,我哪也不去,我会陪着你。“
他听到此话,虚弱地冲她笑了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安心地睡吧,有我在呢。“她起身,吩咐侍女把所有梳洗用品,,汤药全都拿来,她要自己照顾他。侍女下去准备后,她缓步走至黎寒身边,说:”今日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导致他现在的样子,我......“
“王爷从来没有这样虚弱过,属下看着都害怕。求姑娘一定要照顾好王爷,属下提前谢过姑娘了。”说着,黎寒便单膝跪地。“
”你起来,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放心吧!“她赶忙扶起黎寒,”这一晚上,你也很累了,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属下不累,属下就在门外守卫,姑娘有什么吩咐,在内叫属下便可。“
”好吧!“
黎寒出去后,她便开始忙活起来。她先是煎了中药,自己先尝了尝:”啊......烫死我了。“
黎寒听到殿内有喊叫声,忙询问:”程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啊!没事没事,就是有只老鼠突然窜过来。“【我怎么能把喝药烫着嘴了这么愚蠢的事说出来】
”哦。“【老鼠,王爷殿内一向有专人打扫,从来都没有过老鼠啊,真是奇怪!】
她见他不再言语,便放下心来。她对着药碗轻轻吹了吹,有尝了一口,确认温度正好,便坐在床榻旁,一勺勺勉强喂他喝下了。接着,她又烧了壶热水,给他擦了擦脸,又不好意思的解开他的衣服,为他擦拭干净。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床榻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仔细观察他的病情,注意他的温度,看他有汗流下,变为他擦拭干净,换上薄一点的被子,见他有些发抖,便又换上厚一点的被子。渐渐的,困意席卷而来,他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看不清了,她甩了甩头。
”保持清醒,保持清醒。“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可不一会,她又有些坚持不住了,好想找个地方趴下来。她为了让自己清醒,狠狠的拧自己的胳膊,掐几下脸蛋。
”程贻笑,你给我清醒来!“由于他的体温总是变化,时热时冷,被子换的很勤快,她索性将被子就抱在怀里,准备随时替换。
而这一切,全被门外的黎寒看在眼里,起初,他有些担心,不知道她能不能照顾好王爷,但看到她这么狠对自己,只为保持清醒,他满是欣慰:”王爷喜欢的人......真的是值得王爷喜欢的。“
就这样,她一直这样照顾他到天亮。
”嗯......“他悠悠转醒。
她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烧了,她很高兴,看见他醒来,问道:“感觉还好吗?”
他凝目注视着她,心里充满苦涩。眼前的她,抱着厚厚的被子,手臂上一块一块的红肿,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脸上有着触目惊心的红印。
“昨晚有没有不舒服?”
”昨晚我睡得很好,现在头已经不疼了。“他不再是低沉沙哑的声音,而是清脆悦耳的声音,一如二人第一次见面。
她听到他声音变了回来,更是欣喜,脸上乐开了花。
他看着她,伸手轻轻摸她的脸颊。”嘶......“他立即松手,有些生气地说:“这是谁干的?本王让他死无全尸。“
”哎呀,是我,我自己打的。刚好就发那么大火。“
”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打自己?“他又拽起她的手臂,说,”还有这些,你这是为什么?“
她猛地抽出手臂,也有些气急的说:”还不是为了你,老娘困得不行,还得照顾你这么一大坨,我可不得用这种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啊,现在你还凶我?“
他坐起身,一把揽她入怀,抚摸着她的头,愧疚地说:”笑笑,对不起,对不起......“此刻的他,千言万语只剩下无数的对不起,他亏欠她太多,他伤害她太多。他心想:难道真如慧尘僧人所说,我只能给她带来伤害……
“南宫缘,我不需要什么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你听明白了吗?“她也深深地陷入这个给她温暖,安稳的怀抱,她问着,却迟迟没有回应,她抬头望着他:”南宫缘?“
他低头睨了她一眼,又抬头目视前方,淡淡的说:”你走吧!“
她闻言又往他的怀里增了增,说:”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我说过的,我会陪着你,哪也不去。“
”本王说的话你听不明白吗,本王让你走。“
她看出他有些怒火,抬头问:”你想让我去哪啊?“
”随你便,本王只要你消失在本王的眼前,本王不想再看到你。“
她一把推开她,向后退了几步:”你这话什么意思,消失在你眼前?不想看到我?“她快步走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大声说:”你给我说清楚,这话什么意思?“
他甩袖将她击出很远,她重重摔在地上。他向外喊着:”霖儿,进来“
”诺,王爷。“只听一个娇柔甜腻的女声从殿外传进殿内,不一会,一个打扮艳丽,身形婀娜,容貌极好的女子迈着莲花步向床榻上的人走去,只在半途中,他长袖一挥,便将霖儿拥入他的怀中,霖儿躺在他的双膝上,轻声唤着:”王爷,你让霖儿好等,王爷终于回心转意了,愿意接受霖儿了吗?“
他低头在她耳边,却发出让程贻笑足可以听到的声音:“本王今晚就让你知道本王有没有接受你,我的霖儿。”接着她就听到他怀中之人无法抑制的笑声和喘息声。
他转而看向此时正跌于地上的她,冷漠地说:“还需要本王解释吗?”
她冷眼睨着床榻上的二人,又直直盯着他的双眸,她的眸中有些许的血色氤氲上来,她强忍疼痛,站起身。此时黎寒正破门而入,便听见她对南宫缘说:”我真是从没想过你会这样。“随后便转身走出大殿,在经过黎寒身边时,黎寒轻声唤住了她,她有些犹豫,停住了脚步,并没有抬头看他,又径直向外走去。黎寒望着她单薄,落寞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殿内,殿内之景让黎寒明白了大概。
南宫缘在黎寒进来的一刹那,眼神有一瞬的惊诧,不过恰巧她转身,所以这出戏没让她看破。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内心如万虫噬咬,无比悲痛。他为她流下了自母妃逝去后的第一滴眼泪。
”王爷,你怎么了?“霖儿已经从他怀里出来,看他这般,担心的问着。”
”公主,您先退下吧。“黎寒见状忙上前回答着。
”可王爷......“
黎寒不再多说,只是恭敬地做出请的姿势。霖儿见王爷也没有挽留之意,便识相地退下了。
待霖儿走远后,黎寒说:“王爷,您这又是何苦呢?”
“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