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的冥四，每每想起那一晚的战争，总是忍不住叹息，那是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刻在心上的，惨烈的让他不忍回顾。他总是遗憾，因为照顾洛霓裳的缘故，他不能够参与其中，只能够在后方默默地看着他们。
那一夜也算的上是叶歌这一辈子最畅快淋漓的一夜，他和君无忧从小一起长大，做什么都是一起，可是却从来都没有一起战斗过。当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主子，君无忧是属下，自己总是下达命令的那一个，而君无忧是执行的那个。他总是想象着，若是有一天他们能够一起并肩作战会是怎样的光景，可是后来，一直到君无忧和他决裂都没有这个机会。他以为这一定会成为他这一生的遗憾，可不曾想过，在最后的时刻，在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能够完成这个多年的夙愿。
叶歌知道的，君无忧无法放下仇恨，放下心中的芥蒂重新接纳他，但是经过了这一晚之后叶歌已经满足了，就算是死都不会再有遗憾了。此生，他唯一负了的人就是君无忧了，那些曾经的羁绊曾经的恩情也只有下辈子才能够报答了。
一边是数不清的天景禁卫队，另一边却是只有四个人在战斗。饶是轩辕七杀、君无忧、叶歌和凤千易一个个武艺非凡，在江湖武林中都是佼佼者的存在，可是面对这样的人海战术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了，更何况一旁的洛霓裳还在昏迷，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轩辕七杀，没想到我们还能够有并肩作战的机会，我很感激你能够相信我这一次。”从开战开始叶歌就一直一个人挡在最前面，像是不要命了一样只是横着心杀戮。
叶歌的反常轩辕七杀他们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不能够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收到叶歌的消息，说要和他们里应外合的救出洛霓裳的时候，君无忧和凤千易都是不相信的，也坚决反对轩辕七杀同意他的做法。叶歌的罪行已经是罄竹难书了，尤其对于君无忧和凤千易来说，叶歌对他们而言是有血海深仇的人，并且他的炼血劲已经练成，这样的人实在是难以让人相信。但是轩辕七杀却选择了相信叶歌，他没有跟君无忧和凤千易解释他这么做的理由。君无忧和凤千易虽然不赞成他的做法，但是也知道轩辕七杀做出的决定除了洛霓裳之外没有人能够改变，便也不再说什么了。现在他们几个人都在，况且洛霓裳现在又多了一层叶歌亲妹妹的身份，相信叶歌即使是念在这一点的情分上，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轩辕七杀其实并不是多么相信叶歌这个人，他只是在赌叶歌对洛霓裳的感情。十年来，轩辕七杀一直断断续续的，或派人，或亲自去查探洛霓裳的情况，自然将叶歌对洛霓裳的感情也是查得清清楚楚，说实在的，若是叶歌没有做出之前那么多难以让人原谅的事情来，轩辕七杀还是很感激和佩服叶歌的，至少能够对一个人坚持十年的感情不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洛霓裳还是那样的态度对他。叶歌对洛霓裳的感情大概并不逊于轩辕七杀对洛霓裳的，所以他相信，这样的叶歌在得知洛霓裳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之后一定会肝肠寸断，而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对洛霓裳有危害的事情。
“我不是相信你，我只是为了裳儿。”轩辕七杀虽然觉得此刻的叶歌实在反常的让人不得不去怀疑，但是也没有去询问，这样的环境下实在没有给他一个能够详细了解的机会。
叶歌并没有因为轩辕七杀的冷淡而觉得任何的不对，手中的剑一招狠过一招，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加深厚：“无忧，千易，之前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只是想要做些什么来赎罪。我知道尘夜楼现在已经是幽冥宫的一部分了，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待尘夜楼的那些人，错误是我造成的，所有的责任都由我一人来承担。”
君无忧眉头拧起，猛的看向叶歌：“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现在这样的情况可不适合聊天，你若真有什么事情等处理了眼前的这群人之后我们再慢慢地说。”
君无忧有些害怕，这样的叶歌他实在是很陌生。既不是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叶歌，也不是练了炼血劲之后残暴不仁的叶歌，这样的叶歌满满的被悲伤包围，眉眼间都是绝望和释然，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与其说是忏悔，倒不如说是遗言更加准确。君无忧恨叶歌，恨他杀了凤千寻，那个有些刁蛮有些任性的可爱少女，还没有弄明白人世险恶就这么去了，所以他恨叶歌的狠心，恨他的绝情，可是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在，怎么也没有办法真的恨他。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叶歌他本性并非如此，一切都是命运的逼迫。
叶歌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仍开了手中的剑，凛冽的剑气和杀气由他为中心瞬间爆炸开来，就连轩辕七杀、君无忧和凤千易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剑气弹开了距离。
“叶歌，你想做什么？！”轩辕七杀被剑气波及，加上之前的毒伤未愈，怒极之下竟喷出了一口鲜血。
凤千易、君无忧以及后方的冥四看到了都是大惊，连忙来到轩辕七杀的身边着急地想要替他疗伤运输真气，却被轩辕七杀轻轻推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身被剑气环肆的叶歌，面上的表情有些担忧。
叶歌突然暴起的杀气和剑气更是让天景帝那边的人不敢近身，看着君无忧他们对轩辕七杀的关心，叶歌的面上再一次浮起一丝苍凉的笑意：“轩辕七杀，我很羡慕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拥有一切。名利，武功，爱情，兄弟，你的身边从来都不缺这些，我拼尽了全力，可是这些却都还是一一离我远去了，我想尽了办法，却留不住他们，我努力了，可是在你们的眼中我做的那些都是错误的。我知道我确实是错了，所以我想要一个补救的机会，我弥补不了什么，就当是赎罪了吧。”
“叶歌，你在说什么？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你快回来！”君无忧自然是看出来了，所谓的炼血劲大成根本就是假的，叶歌现在使得根本就不是炼血劲。他和叶歌自小交好，叶歌的任何事情都会告诉君无忧，甚至当初炼血劲的秘籍都是二人一起看的，只是并没有修炼罢了。可是即使如此君无忧也能够看得出来，叶歌现在使得并不是炼血劲，至少不是纯粹意义上的炼血劲。
炼
血劲修炼过程之凶残几乎已经超出了一个人所能够承受的范围，必须要有足够的残忍和心狠的人才能够练下去的，叶歌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将炼血劲练成呢？君无忧心中猛的一痛，或者真的像是叶歌自己说的那样，他早就觉悟了，早就想要走回头路了，只是回头的方向却被堵上了，而堵上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君无忧浑身颤抖，心中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若真是如此，自己的罪孽又要怎样才能够消弭呢？
“回不去了……”叶歌幽幽的说道，眼中一片濡热，有液体慢慢流了下来，不是泪，鲜红的一片，竟是血。
“叶歌！”这样的场面不单单是君无忧了和轩辕七杀了，就连凤千易和冥四也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周围那些围在叶歌身边不敢上前的天景帝的暗卫们更是吓得不敢上前。
唯有叶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看着轩辕七杀道：“以后，我的妹妹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也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的。炼血劲的秘籍已经被我毁了，我死了以后这个世上就再也不会有炼血劲的存在了，你可以放心了。”
轩辕七杀眉头紧紧地皱着，看着叶歌道：“叶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不管你做好了怎样的打算，在裳儿醒来之前你都不许有事。”
“没用的，迟了，”叶歌闭上眼睛，血水却又从耳朵流出，然后是鼻孔，口中，七窍流血！原本俊逸非凡的容颜此刻满是血污，像是刚从地狱的最底层爬上来的恶鬼一般，比轩辕七杀面上的鬼面还要狰狞可怕无数倍，闭着的眼睛又缓缓睁开，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恶狠狠地看向包围着他的人，看向发号施令的天景帝，无知张开对着虚空一划，便在人群中炸开了一片空地，站在那里的人无一幸免。
叶歌强忍着在回头看一眼洛霓裳的冲动道：“你们快走吧，这里我来拖住！”
“叶歌……”轩辕七杀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看着背对着自己想要以一人之力救出所有人的叶歌，心下一片寒凉。
“不要再多说了，霓裳的身体拖不得了，快走！在我后悔之前，带着霓裳快走！”叶歌突然咆哮了起来，猛地朝前飞去，不要命一样的在人群里肆意的杀戮，一边还疯癫的大笑：“全部都去死吧！都来给我陪葬吧！哈哈哈，活了这久了也够了，一起下地狱去吧！”
“主上……”冥四抱着不省人事的洛霓裳犹豫地开了口，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被叶歌拖住了，若是再不走等到天景帝找到了应对的办法，他们想要在锦州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必须尽快地回到幽冥宫。
轩辕七杀看了不远处的叶歌一眼，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垂下头道：“我们走吧。”
夜，这般黑，像是化不开的浓雾一般。
那个如夜魅一般的男子浑身雪白的衣衫早就被鲜血染红，像是残阳落下后的玩下，灼人的颜色。
再见了，这个世界……
（本章完）